太陽朝升暮落,天光多變,色彩斑斕之中重歸昏暗,日復一日。時間如白駒過隙,轉(zhuǎn)瞬即過。
程末一連在大漠當中待了多日,閉目修行。盤坐的身形,宛如雕塑一般牢不可動,似乎已經(jīng)深深扎根在地面上。沉穩(wěn)的氣息,愈發(fā)內(nèi)斂,漸漸的,似乎于天地之中合二為一,一眼掃過,幾乎也要把他當作是背景板一般,徹底忽略在視野當中。
而如果靠近他,則會發(fā)現(xiàn)另一番景象,在他波瀾不驚的面孔之下,隱隱有著氣息激蕩,暴雨雷霆般醞釀在他單薄的身軀中,隨著他的呼吸起伏不定。像是歷經(jīng)隆冬之后,復蘇的萬物即將從漫長的沉睡中再度醒來,只等待天邊驚雷一響之后,叫破域內(nèi)眾生,重歸復蘇。
然而雖期待的聲勢,終究還是沒能出現(xiàn)。程末的真元,在他的體內(nèi)、靈臺不斷流轉(zhuǎn)之后,節(jié)節(jié)攀升,終于還是到達一個頂峰后,就不復成長,緩慢沉寂了下去。
感知到了自己的瓶頸存在,程末緩緩睜開了眼,微微嘆了口氣。
“怎么,不滿意啊?!毖詺w出現(xiàn),吐槽說:“別不知足了,你這修為進境,換作中域當中,也只有為數(shù)不多的世家公子和修行奇才方可相提并論,更別說很多窮盡一生也得不到好的資源、或者因為自身天賦不夠而卡死在某個境界的那些人,要是知道你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就要到通源境中期,只怕他們都要找個豆腐撞死了?!?br/>
“你可以反過來考慮,在有你和沉罪靈尊的幫扶下,我若還修行進展緩慢,那才不如直接一頭撞死?!背棠┎粍勇暽?。
“唔,你平時又冷淡又無趣,但有時候冷笑話說的倒也還湊合?!毖詺w忍不住說。
“況且,修為夠不夠,不是看我自己的年紀,而是要看面對的情況。”程末搖了搖頭,站起身活動了下有些僵直的四肢,繼續(xù)說:“我也不是個閑散公子,還有太多的事情等著我去做。父親的過往、我的身世、還有現(xiàn)在面臨的局面,都像是催命一般在后面推著我。遠的不說,別忘了我現(xiàn)在可還是被追殺的狀態(tài),只不過是躲在了這里,才暫時安然無恙??墒墙K究,我還是要面對那些人,不僅僅為了我自己?!?br/>
程末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雙拳,不由自主地握緊。
推動著他的力量,不僅僅源于外界,還有相當一部分,源自于他自己,源自于年少熱血的“不甘”。
為什么,他就要過著這種顛沛流離、東躲西藏的生活。憑什么,那些人就敢堂而皇之地追殺他,絲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單純是因為他還不夠強,還只能夠逃,還根本無力改變這一切。
所以不甘。
內(nèi)心之火的激蕩,讓他整個人的氣勢,看上去也悄然發(fā)生了變化。像是一把鋒利的寶劍,從劍鞘中抽了出來。
言歸望著他,說:“你好像有些不一樣了?!?br/>
程末一笑,沒有回答。
在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許久不見啊。”
聲音不大,卻像一個悶雷一般,震得人心頭發(fā)悶。
程末訝然間回頭望去,看到的是搏夷巨大的身軀,就站在自己不遠的地方,用一雙澄黃色的雙眼,審視著自己。
搏夷沉悶開口說:“你沒有遵守約定,這么久都沒見到你,是不是有些不對?”
所謂的約定,自然就是每隔一段時間,程末都要給搏夷的那些孩子帶來一點人類世界才有的零食。而這段時間,程末一直在大漠深處苦修,渾然忘卻了時間的流逝,理所當然也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后。
“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程末說:“希望來日可以補償?!?br/>
“你?補償?”搏夷像是在嘲笑,“你覺得你有什么資格補償我?”
這句話讓程末有些皺眉,因而感覺到不舒服,不過仔細思考而來,搏夷的話,卻是一點錯誤都沒有。
“你方才,是在修行嗎?”搏夷繼續(xù)問:“人類的修士,突破境界都需要一定的契機,可是我看,你卻沒有成功?!?br/>
“是?!背棠┏姓J道:“為了應對大漠中的變故,我必須盡量變強?!?br/>
“變故?”盡管沒有說破,搏夷也還是理解了他的意思,故而表現(xiàn)出一點不屑的態(tài)度。
近日當中從外而來的人越來越多,這點搏夷當然也可以察覺到,不過對他們來說,是來大漠當中尋找機緣。而對于搏夷,就是多了一群惱人的討厭鬼罷了。
“我有些事情,想要請教前輩?!背棠┫肫鹆艘恍┠铑^,詢問說:“你在大漠深處這么久,可曾知道釋宗的事情?”
“釋宗?”搏夷的眼睛稍稍瞇起,“看來是諦聞告訴你的。”
“果然你也清楚嗎。”程末嘆氣,搏夷和諦聞都是靈獸,彼此之間會有聯(lián)絡,也是正常。況且他見搏夷,覺得它并非如一般靈獸那樣徹底的離群索居,畢竟,它還會照顧自己那么多的后代。
“只是略有耳聞,倒不如說,除了知道諦聞在守護著一個他世代流傳的秘密外,我也就所知甚少了?!辈恼f:“看來諦聞是打算讓你當它所謂的‘傳承者’了。你在這里修行,也是為了這個吧。”
還沒等程末回答,搏夷忽然自顧自地道:“修行所積累的元氣,你已經(jīng)足夠,所欠缺的,只剩下機緣了。既然如此,不如我助你一臂之力,定然可以收獲頗豐?!?br/>
像搏夷這等高手所謂的“幫助”,若是平時落在別人耳中,或許會讓人欣喜若狂。唯獨到了當下,它說出這種話,卻不怎么能讓人安下心來。
“為什么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毖詺w說。
程末也是感覺不妙,還沒等有所動作,搏夷的身影已經(jīng)高高掠起,它雖然沒有翅膀,此刻卻如一只巨鷹一般,凌空而起,久久盤旋在天際之中,而后,一道雷光,自他全身而降,其中不僅有著霹靂般的奪目,還夾雜著七色的光芒,宛如絢爛神光,從天而降,可所帶來的震天動地的毀滅聲勢,卻也絲毫做不得假。還未降落至地面上,震散的氣息,已經(jīng)幾乎將附近所有的黃沙盡數(shù)吹走,露出沙丘之下粗糙的石地,看上去分外荒涼。
遽然之中,程末就被這七彩閃電給包圍在其中,黑暗的聲勢,遮住了他的耳目,分不清乾坤顛倒,劇烈的震蕩,只覺得全身幾乎欲碎。
而搏夷的聲音,即便在此時,仍舊穿透了雷光,闖入到他的耳朵中。
只聽它清晰地說:“小子,這是我的命法玄雷,雖然沒有冥寂幻雷那般凌厲,卻更為玄妙,里面甚至還蘊藏了我的一些本命心法。只要你能參透離開,修為必然可以更上一層。這是我唯一可以幫到你的了!”
說道最后,不知是不是錯覺,程末分明覺得,搏夷帶著幾分戲謔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