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這條河走。”閻魔在塍庭停下拘水的時候,提點道,“往這邊前去,應該是京畿的方向,你的家在那邊?!?br/>
塍庭一愣,雙手捧著的清水松落,濺起水花。
“我沒有家?!彼f。
吸血姬和鐮鼬裝作聽不見的樣子,吸血姬不停地給鐮鼬三兄弟投喂果子:“我的莊園里有很多,夠你吃的?!?br/>
鐮鼬吃飽了,不過他們也知道沒有家是很慘的事,抱著果子痛苦地擠出笑,露出白白的牙花子轉(zhuǎn)移話題:“是啊真好吃,塍庭要不要嘗嘗?!?br/>
上空掉出兩個紅潤的蜜果,落在塍庭手中。
閻魔低聲道歉:“我沒想過會是這樣。不過京畿確實是最適合陰陽師成長的地方,小陰陽師們幾乎都聚集在那里?!?br/>
清姬是帶她走過一遍的,對陰陽師頗多不屑。塍庭還無可避免地想起跳跳一家的詛咒,蘇我家族……究竟又是什么存在?會被陰陽師下到如此惡毒的詛咒,他們前生是什么人?
“只有京畿存在陰陽師?”塍庭抓住點子。
閻魔像是才意識到:“不錯。舉世的三位大陰陽師都坐居京城,大概是他們的庇佑,唯獨京畿的子民們豐衣足食呢?!?br/>
塍庭信了七分,前不久才救了一眾小孩子,聽到那對夫婦說的話,孩子們都是要交給某些人的。疑似有陰陽師潛力的男孩受虐后,他們拒絕交出,一定是怕被報復,由此可知,要孩子的還是大人物,并且在陰陽術(shù)上有造詣。
他們要無辜的孩子做什么,他們知道孩子的來源居然是拐掠嗎?!
“閻魔,跟著我,你的子民怎么辦?若是我學了陰陽師的手段,有辦法把你送回山陽山陰么?”塍庭咬了一口蜜果。
輪到閻魔吃驚了:“有的?!?br/>
閻魔笑得溫暖:“櫻花樹上有我的力量碎片,可以化作另一個我暫時坐陣在此,就算我回了冥界,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也可以很快前來?!?br/>
塍庭不在意地拍拍手,不想讓閻魔放棄冥界的靈魂:“那我去學?!?br/>
說不定學會以后,還能幫跳跳一家擺脫詛咒,教訓人販子,更了解妖怪們……回到清姬身旁?
順著河流深淺行走,不成想來到了一片較大的水塘。
陽光金箔般撒在水面上,微風吹皺平靜的水鏡,波光粼粼。
塍庭遙望遠處,閘門緊緊關(guān)閉,水塘水位不算特別深,剛好夠一個少年站立,淹沒脖頸。
在塍庭面前,一個濕漉漉的頭顱突然沖出水面,水珠潑灑,少年狐貍眼睜開,眼眸里掠過驚訝。
他微微紅了面頰,又遁入水里。
意思意思比一下深度,比喻還成真了,塍庭有點尷尬。
半天沒見著氣泡,塍庭震驚地以為這孩子到了害羞到把自己逼死的程度,急忙喊道:“我剛才什么也沒看見,我走了!”
她化人的年紀還不如在夜斗身邊時大,體力告罄,本是想挑這里休息一下的。
不行,如果他真的淹死了怎么辦,自己一走不是更沒救?
塍庭猶豫回頭,正看見少年伸出瘦弱的右臂從隱秘的草叢里拽出衣服。
“……”二人相對無言。
塍庭轉(zhuǎn)過身,感覺自己跟登徒子似的。
她看起來太小,少年根本沒有在意。
他穿戴好,聲音和相貌仿佛,都是一般的俊美,還夾雜一點兒嫵然:“是走丟了么?你是哪家的孩子?”
他也不算大吧。
塍庭有點好笑,今日倒約好的問她住址了。
“我沒有家,是來學習陰陽術(shù)的。”
“……”他的動作頓了頓,低嘆一聲,“又是為了這個而來?!?br/>
少年忍不住再掃量了她一眼,可惜道:“天賦基本要滿十周歲才會覺醒。不覺醒,是不可能接受教導的?!?br/>
對自己卻沒有可惜之色,塍庭也在觀察他:“你不是基本。那就是有特例。你好,我是?!?br/>
閻魔警告:“陰陽師對名字有一種奇怪的執(zhí)著,真名!”
“我是塍庭。”
“你好,我是晴明?!彼q豫了下,“安倍晴明。”
少年頸間竄出一條藍色小龍,睜著水潤的眼打量塍庭。
見此晴明看向塍庭的目光有種驚喜的同類相惜,他開朗起來:“你也有御靈?”
“沒見過。”塍庭扯著嘴角,她的御靈不知道什么物種什么性別什么形狀,反正沒出現(xiàn)過。
“那么你想拜入哪位大人座下學習呢?”晴明問。
“我不知道。”塍庭為難道,“沒有人告訴我這些。”
晴明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有一瞬的黯然,他強打起精神,拍拍塍庭的肩,安慰道:“總有一天會好的。我來告訴你。”
“京畿有三位大人在陰陽術(shù)上各出造詣,同時被推選為當族族長,輔佐執(zhí)政。
開花院優(yōu)日大人,是三位中唯一的女性,擅長與妖怪溝通,一般都是佩戴流鏑,妖怪們以朋友關(guān)系自愿遞交。
草壁拓真大人,擅長封印術(shù),通常是把封印術(shù)刻入符咒,通過封印函定下契約書。
賀茂川崎大人,擅長結(jié)印守護,通過結(jié)印陣降服式神。
看?!?br/>
晴明掏出兩張藍色符紙,塍庭記得吸血姬就是應召而來。但不一樣,她的獎勵可以召喚任何地點的式神,還有強制時間供人收服,晴明手里的符紙只能趁妖怪虛弱到極點,封印才會啟動,通過強行直接契約,遇見不愿意的,可以說算奴役。
“草壁拓真大人的符紙,在京都很受歡迎。遇見這個,千萬別錯過?!鼻缑髡f。
“你有式神嗎?”塍庭看著符紙。
“還不行?!鼻缑鞯吐?,“賀茂大人不許我收式神。九命貓和童男童女不舒服,我知道,但我還是太弱。賀茂大人說,如果非要收服,他們會反噬我?!?br/>
“那就變強?!彪笸ゲ患偎妓?,“我決定去京都看看再決定?!?br/>
“前面不遠就是了?!鼻缑骱傃蹚澇稍?。
“小心!”晴明剎那推開塍庭,肩膀上雷絲繞過,焦黑一塊,皮肉翻卷。
“看我的風鼓雷!”剛才還十分平靜的水面出現(xiàn)了一只藏在雷云里的妖怪,背上的釣竿還掛著一條小魚干,他在云里鉆來鉆去,“打擾大爺泡澡,貪婪的人類,就是你們把水閘關(guān)上的吧!”
頭上尖角讓他免于被雷劈,居住在漆黑雷云里,赤舌吐著大大的舌頭,在云里翻出特別多小魚干。
“沒有水了大爺還泡什么,我的云都快沒有了!”
晴明疼得瞇起眼,但還是好聲好氣:“不是我們哦。”
要不是看水位淺,他也不會下去洗干凈了。
“我知道了?!背嗌嗄媪鞫?,“肯定是上游的人類干的。就讓英俊與智慧并重、英雄與正義的化身——本大爺,來拯救下游的人類!”
他吐著舌頭溜得飛快。
塍庭喚了句:“鐮鼬!”
三兄弟沒穿古怪的袍子,掙開翅膀,雖然吃的肥了點,速度還是很快。
塍庭改了主意,鐮鼬一路跟著他,塍庭帶著晴明也跑了過去。
赤舌數(shù)了數(shù),只有六個武士守著,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疊。赤舌冒出來發(fā)出對于關(guān)閘的譴責,風鼓雷在人類露出驚恐表情的時候就劈了過去。
雷云被三只胖鐮鼬扯到塍庭身邊,風鼓雷則被一錘一劍一釘耙攔下。
“打了人就想跑?”陰森森的語氣嚇得赤舌一抖。
最后赤舌鼻青臉腫地向晴明道歉,侍衛(wèi)看塍庭就尊敬多了。
赤舌的式神錄位置點亮,塍庭給他下了畫地為牢,讓他好好保護晴明。
“您是要進城罷,呃,還有晴明少爺……”侍衛(wèi)對幼小的塍庭進行詢問,尚且恭敬有加;對著晴明卻臉色奇怪,喊一聲少爺和折壽一般。
安倍晴明沒搭話,溫柔里透出的隨和晴朗都打了折扣。
塍庭不問,對侍衛(wèi)高冷地頜首表示聽見了,拉起晴明的手目不旁視地走進皇城。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彪笸⒎睒s的京都盡收眼底。
晴明:“……”
貴族和平民涇渭分明,塍庭恐怕去不了,不過這話怎么莫名聽著,覺得很有安全感呢。
安倍晴明搖搖頭:“我自己回去就好?!?br/>
進了皇城,他就是那個下階貴族的“白狐之子”,受盡偏見歧視,沒必要連累很有天賦的塍庭。
他有點擔心:“你要在哪里歇腳?有錢么?”晴明從衣袋里搜來搜去,也僅剩寒酸的一點。
塍庭把最后十枚勾玉拿出來:“這個行嗎?”還不通金幣的世界沒法換呀。
晴明覺得,自己搞不好是碰上了一個人傻膽大拳頭硬的小土豪。
真正意義上的那種。
“趕緊收起來?!鼻缑魈骐笸ゾo張,不知道是不是他太緊張的錯覺,總覺得有人在偷窺。
“勾玉是最為純凈的、式神力量的結(jié)晶。大陰陽師們數(shù)月才凝出幾枚,被貴族瘋搶?!鼻缑靼l(fā)愁,怕下次見到塍庭她橫尸街頭。
“搶不過我的?!彪笸ヒ桓蓖涟酝踝藨B(tài)。
晴明一步三回頭,塍庭道別后頭也不回亂走亂逛。
天快要黑了。
“塍庭,找個地方借宿吧。”吸血姬沒有太大動作,京都對她有特別的意義,并且大陰陽師以及他們的強勁式神都在這里,示弱是最好的選擇。
塍庭還在張望。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長發(fā)青年遺世獨立,清冷表情,立若荷枝。
他與女鬼俱都身型透明。身披十二單的魂魄憂愁愛戀地蜷在青年腿邊,充滿希冀:“你,是不是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