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顧秉天的房間遵了古式，房間當(dāng)中一張?zhí)K州水磨的長桌挨著墻面上的畫兒，幾乎都是名家畫作，桌子上擺著許多的古董，又?jǐn)[著《孫子兵法》、《三國演義》、《水滸傳》和各樣的春意圖兒。
各種紅木家居古色古香。擺設(shè)也是頗為講究，左邊擺著一個青花瓷花瓶，右邊則放著一個繡銅清鏡。構(gòu)成所謂的對稱，左瓶右鏡。
結(jié)婚后被要求經(jīng)?；丶遥墒且愿韬苌賮砉诺姆块g，偶爾被叫進(jìn)來，就一定是哪里又做得不對。
雖然知道每次婆婆找她無非就是問孩子的事，可心里還是不免有些緊張，這次，是第一次把她單獨叫到一邊。想到這，以歌手又攥緊了一些。
“媽，什么事？”以歌剛站定了步子，周素錦在后面“吧嗒”把門關(guān)好，接著放下懷抱著的雙手，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以歌，你跟懷信結(jié)婚多久了？”
周素錦打扮的非常精致，穿一件滾邊玉色湖縐短款旗袍，盤好的發(fā)髻斜插一枚梅花簪子顯得頭發(fā)一絲不亂。因是出生四大家族，又是長女，從小被教育的非常傳統(tǒng)，說話從來是溫言細(xì)語，就連責(zé)怪起人也從不出過分的詞語，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想來顧懷信長得如此精致，也多半出于這個女人的優(yōu)良基因。
“兩年多了。”以歌低了頭數(shù)著地上木質(zhì)地板的花紋，這花紋扭扭曲曲，就好像以歌錯亂的頭緒。
“是兩年零九個月了?！敝芩劐\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
“媽……”
“以歌，我就不繞那些彎子了。媽問你，是你們一直沒打算要孩子嗎？是吃藥還是做措施？我給你要的那些方子你都吃了沒有？”
“媽，藥是吃了?！币愿枘罅四笫种福瑯?gòu)思著措辭：“我們也……也沒有做措施……”
“沒有？”一向溫柔賢惠的周素錦激動了拍了拍紅木桌子，就連發(fā)髻也因為激動，散落了幾縷頭發(fā)：“那究竟這兩年零九個月，是你們倆哪一個出了問題??！”
以歌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的咬著嘴唇的死皮。
“媽媽不是為難你，你的以前那些事過去我們也不想計較，只要懷信喜歡，哪一個我們不是從了他由了他去?！敝芩劐\嘆了一口氣又很快安靜了下來，精致的臉龐上微微有些波動：“只是……如果實在不行。我們找個代孕生個孩子也好，媽就是想問問你，如果真這樣你到底容不容得那個孩子。”
以歌感覺自己像被魚刺卡住了喉嚨，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從唇邊傳來。
“以歌，你要理解媽。媽并不是針對你，媽只是不想絕了后?！?br/>
“媽，和以歌聊什么呢？臉都紅了?！遍T突然被推了開，顧懷信手里拿著一把蔥走了進(jìn)來：“以歌，拿個蔥就一去不回頭了，讓李嫂好找。喏，給你，快回去做飯。懷柔剛從片場趕過來餓壞了，吵著要開飯呢?！?br/>
景以歌抬頭，直愣愣的看著顧懷信的臉，他還是那樣。就像第一次見到那樣。云淡風(fēng)輕，卻讓以歌莫名的心安。
顧懷信快步走了過來，用手?jǐn)n了攏以歌的頭發(fā)，”有什么事我跟媽談。其他的，只要相信我就好了?！?br/>
這頓飯以歌吃的食之無味。猶如吃草，難以下咽。
甚至是手藝從不出錯竟然也在拿手菜蔥爆八帶上忘了加鹽。不過好在顧老爺子心情甚好，這一次顧家難得來的齊全，一直在B市當(dāng)著市長助理的顧懷禮被調(diào)了回來，就連一向神龍不見蛇尾的小明星顧懷柔也出現(xiàn)在了飯桌前。這道做失敗的招牌菜也便堆在角落沒人說什么。
許是很久沒這么團(tuán)圓過，顧老爺子的酒是一杯接著一杯。
“爺爺，少喝點。我們知道您高興，可是也要注意身體，您還得看著小孫子上大學(xué)呢?！?br/>
周穎心和以歌差不多是前后腳被娶進(jìn)門，但卻在做媳婦這一技術(shù)上一向比以歌合格，無論說什么話做什么事都是落落大方，舉止得體，哄得全家都開心。
“沒事沒事，我今天開心?！鳖櫪蠣斪蛹t彤彤的臉舉起杯子：“今天難得家里來的齊全，穎心和懷禮又有了喜。當(dāng)爺爺?shù)囊矝]什么表示，李嫂，把我屋里那個佩甄留下的玉鐲子摘下來給穎心戴上?！?br/>
“爸，我家潁心哪能要那么貴重的東西啊，不就是個孩子?！苯囊贿呁泼撝贿厖s又拿過李嫂早已準(zhǔn)備好的玉鐲子給周穎心戴上?！皾}心，快謝謝爺爺?！?br/>
“謝謝爺爺。等孩子出生我和懷禮就搬回來住。現(xiàn)在忌口什么的怕也擾了爺爺吃飯。”
“已經(jīng)鬧口了嗎？那可是要精心養(yǎng)著，這桌上有什么喜歡吃的，快拿到潁心面前。”顧老爺子下了話，江心二話不說把一直放在以歌面前的山楂凍端了過去，轉(zhuǎn)頭笑瞇瞇的對著顧長榮說。
“潁心這幾天就是喜歡吃酸的，估計呀，是個男孩兒。”
“吧嗒”以歌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滑掉一根掉在腳底。旁邊的顧懷信見狀，地頭拾了起來，拿著紙巾認(rèn)真擦拭了一番，又遞給以歌。
以歌接過筷子，悶頭吃起碗里的米飯。
“喏，多吃點菜?！迸赃呁蝗灰豢曜硬松斓搅艘愿柰胫校骸疤羰车脑?，才會長肉?！?br/>
以歌狠狠的瞪了顧懷信一眼，又把碗里的肉給顧懷信夾了回去。
“哎喲，看看，這懷信和以歌都結(jié)婚兩年多了，還是這么黏糊像剛戀愛一樣?；ハ鄪A菜呢?！苯牡难垲┝诉^去，尖銳的聲音成功的把全家人的目光引到了景以歌身上。
“咳咳，這穎心也有了孩子。素瑾啊，好好養(yǎng)養(yǎng)你的兒媳婦，看看以歌都瘦成什么樣子了。這樣怎么給我們顧家添枝散葉?！鳖欓L榮把酒杯擱在圓桌上，把目光從周穎心移到了周素錦。
周素錦抿了抿嘴唇，“爸說的是。以后我會注意。”
“媽，這種事怎么能賴你啊，你還能替她生一個不成？”窩在角落里不停扒飯的顧懷柔漫不經(jīng)心的抬起了頭，一雙筷子挑了起來：“還不是因為某些人過去不干凈，現(xiàn)在成了不會下蛋的母雞。卻還要把這事推到別人身上?！?br/>
“顧懷柔，要不你就別回家，回家少說幾句死不了。”顧秉天本來臉色就一直僵著，聽到這扔了筷子起身離去。
一頓飯好不容易吃完，以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究竟塞了些什么。
顧懷信被顧秉天叫去了書房，自己則被周素錦吩咐收拾碗筷。以歌手里心不在焉的收拾，一邊仔細(xì)聽著著顧秉天屋里的動靜，結(jié)果一不小心在轉(zhuǎn)角的時候被桌腳絆住，手上的盤子就飛了出去。潑了旁邊正要起身的人一身。
“你瞪的這兩只眼睛用來吃飯的嗎？看給我潑這一身菜湯。我一會怎么穿著去片場啊?！?br/>
抬頭，發(fā)現(xiàn)是自己當(dāng)明星的小姑子——顧懷柔。
“沒事把，懷柔，我不是故意的。衣服我會在賠你一件。關(guān)鍵是沒有燙著哪吧？”以歌忙放下手里的盤子，拿起紙巾湊過去就要給顧懷柔擦。
“景以歌，你故意的吧。都涼了的菜湯還燙哪了?！鳖檻讶嵘碜右婚W讓以歌撲了個空，奪過抽紙擦拭著衣服，鼻子里哧笑了一聲。
“嫁給我哥果然是有錢了啊。還賠我一件呢。嘖嘖嘖?！?br/>
“懷柔，你聽我說…”
顧懷柔伸了手指指在景以歌的鼻梁前，“景以歌我告訴你，你現(xiàn)在懷不上孩子還不是因為你那骯臟的過去。你別以為我哥不在意，這些事就可以當(dāng)作沒發(fā)生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的好閨蜜季游佳那副賤三樣，你也好不了哪去。別以為嫁給我哥你就會幸福，這是報應(yīng)你知道嗎？這是報應(yīng)！活該你懷不上孩子！”
“懷柔，游佳不是……”以歌抓住顧懷柔的袖子剛想解釋，卻不料顧懷柔一甩手徑直走出門去。留下在原地的以歌。
“以歌，我們走吧?！鳖檻研抛吡诉^來，看著呆愣的以歌一眼。
“還沒有跟爸爸媽媽道別……盤子也還沒有收拾完?！币愿柙诤鷣y蹭了蹭手，卻被懷信一把抓住往車庫走去。
“走吧?！?br/>
以歌看著顧懷信像是憋了火氣一般，飛快的取了車，狠狠的打開車門，臉色也一直僵著，以歌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小碎步緊跟在后面。
“爸爸說你了嗎？”以歌上了車，小心翼翼的開口，手指輕輕敲打著安全帶。
顧懷信面無表情，抬手一個漂亮的急轉(zhuǎn)彎，薄唇輕吐：“沒?！?br/>
“是因為我嗎？”
“不是。”
“今天晚上我想去游佳那睡，好嘛？”句子是疑問句，卻是異?？隙ǖ目跉?。以歌耐心等著顧懷信的回答，但他卻好像沒有聽到一樣。
“現(xiàn)在送我去游佳那，好嘛？”以歌問了一遍，聲音確實越來越?jīng)]了底氣。
又一個急轉(zhuǎn)彎，以歌的身子跟著向右偏了偏，顧懷信的聲音也終于傳了過來：“是我心情不好，跟你的事沒關(guān)系?！?br/>
“送我去游佳那，好嘛？”
“你在躲我？”顧懷信的語氣愈加低沉了，眉頭也皺了起來。
“我只是不想讓你因為我的事心煩。”以歌低了頭，又咬起了嘴巴，聲音似乎帶了哀求：“你媽媽的話，也要給我時間讓我想一想?！?br/>
“我媽的話不要放在心上，她只是心急了一點。別著急，孩子總會有的?！鳖檻研畔袷峭蝗挥肿兞艘粋€人，突然語氣又溫柔了起來，像是再哄一個被嚇哭的孩子。
難得柔聲細(xì)語說了這么多話，顧懷信的溫柔模樣，以歌其實并沒有見過太多。
結(jié)婚兩年多，平時能見到的日子不過是上班下班后的碰面，在一起吃吃飯睡個覺。節(jié)假日顧懷信一般都很忙，如果不忙也是帶了以歌出去參加自己哥們兒的聚會，幾個男人玩在一起，幾個女人玩在一起。很少有機(jī)會直白的表現(xiàn)自己的感情。
顧懷信的感情又向來不會外漏，所以景以歌是既沒有機(jī)會，即使有了機(jī)會也看不出來。就連本該最溫柔的婚禮上，顧懷信也是一直繃著臉，我愛你說的生硬而冷漠。
這次難得的溫柔，讓以歌失了神。
景以歌扭過頭，看著正在認(rèn)真開車的顧懷信。
“還有懷柔，她只是還沒有想開。等她長大一點，她會明白的?！?br/>
車?yán)餂]有開燈，車外的霓虹燈不停閃過去照在顧懷信的臉上，忽明忽暗?？床磺逅谋砬?，只有那棱角分明的側(cè)臉忽隱忽現(xiàn)。
“或許真的是我的問題?！币愿枧み^頭去，手撐住下巴靠在了車窗，看到外面的景物飛速在倒退，樹干凝結(jié)成一條條線，劃開這偽裝的寧靜。
“不要瞎想，昂？”顧懷信一只手扶上了以歌的頭發(fā)，把以歌的頭輕輕推了過來：“只看著我，就夠了?！?br/>
疾馳的車子終于駛到了目的地，季游佳的單身宿舍。
“到了，你走吧。路上開車小心?！币愿璐蜷_車門，對著車座上的黑影擺了擺手。
“我看著你上樓?！鳖檻研虐瘟髓€匙也跟著走了出來。
“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币愿柁D(zhuǎn)身向樓梯口走去，卻突然被人拽住了手，接著一個淺淺的吻落在了景以歌的額頭。
輕薄的嘴唇，有著熟悉的溫暖。
“睡個好覺，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回家?！必垞渲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