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絲順著道路走走停停，走到天黑，那冒著滾滾黑煙的大煙囪還有一段距離。

    四周依舊是破敗的景象，荒涼沒有人煙。

    今夜是新月，沒有月光，只剩下幾顆星星在滾滾濃煙中出沒。這是寂靜的夜晚。蒼絲一個人走在陰暗無人的道路上。

    離煙囪越近，可以看到的星星就越少，煙囪就顯得越大，煙霧與黑暗的夜空融為一體，像窺視人間的龐然大物。

    蒼絲憑借良好的夜視力，沒有摔跤也沒有絆倒地順利前行。某些沉淀于底層的記憶碎片開始慢慢浮現(xiàn)上來，不知是誰說過的話語開始在這寂靜的空間里回響。

    『像這樣悠閑地走在路上，也是需要有本事的?！?br/>
    『畢竟是違反了人類晝出夜伏的天『性』，在不該出來的時候『亂』逛?！?br/>
    『也許會有奇遇，但也可能有橫禍?！?br/>
    『和你在一起的話，橫禍比較多吧?！?br/>
    “我說……”蒼絲喃喃地開口，“你擋住路了……”

    “你終于注意到我了，我可是在你面前晃了好幾次了，差點(diǎn)以為你小小年紀(jì)可惜是個瞎子呢?！鄙碇p便的護(hù)甲，一身夜『色』的忍者裝的某人從墻頭上跳下來，『摸』著他那光亮無發(fā)的頭，口齒流利地說。

    這還是算自己和陌生人先搭話吧，那就沒有違反凱特說的兒童安全常識了。蒼絲心里這樣想著。

    “我是來參加獵人考試的，你也是吧?！?br/>
    “是?！?br/>
    “那我們的目的地就一樣了，一起走吧。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半藏，是個忍者?！?br/>
    “我叫蒼絲，是個……”蒼絲沒有想出自己是干什么的，“人?！?br/>
    “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回答。你還真有意思。”

    “彼此彼此。”

    “我是第一次參加獵人考試，因?yàn)闆]有經(jīng)驗(yàn)，心中有些緊張呢，但是一路上遇到的其他人都很冷淡，能碰到你這樣好說話的孩子真是太好了?！?br/>
    “……”

    “你知道什么是忍者嗎？因?yàn)檫@是一個小國里的職業(yè)，所以你很可能不知道，我告訴你啊，$%^*&^*^^”@%^%&$%……”

    “……”蒼絲覺得貌似聽說過這種職業(yè)。

    “喂，蒼絲，小小年紀(jì)這樣陰沉不好，小孩子要活潑，活潑?！?br/>
    “我沒有陰沉，只是想不出來怎樣接話。”蒼絲踢踢路邊的東西，撿起來看了看，是個木質(zhì)的牙簽盒。

    “啊，不要『亂』撿東西比較好。”

    “沒關(guān)系?！眲P特沒有說不要『亂』撿東西。蒼絲隨手放進(jìn)口袋里。

    “話說回來，你認(rèn)為前邊那個煙囪下面是什么地方？”

    蒼絲堅(jiān)定地說：“火葬場?！?br/>
    “什、什么？”半藏驚得停住了腳步，“你憑什么這么認(rèn)為？”

    原因其實(shí)有很多，但是蒼絲懶得說：“也可能不是?！?br/>
    半藏抬頭望望上空那濃厚的煙幕：“難道那些是焚燒尸體產(chǎn)生的煙？難道說……死了的考生直接被送到這里火化？”

    蒼絲想了一下那些被空中小姐從1000米的空中扔下去的近幾百名考生，不是掉進(jìn)海里喂了魚，就是在陸地上摔得粉身碎骨，要把這些尸體從魚肚子里找出來或者從地上掃起來然后再送到這里火化——

    “獵人協(xié)會真強(qiáng)大。”蒼絲由衷地感慨道。

    “喂，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你還撿！前面要真是火葬場，這就可能是……死人的東西！”半藏指著蒼絲跳腳。

    做工精細(xì)的十字架，正中間鑲嵌著一小塊寶石樣的東西。蒼絲把這個收進(jìn)背包里：“死人的東西就是沒人要的東西，正好撿走?！?br/>
    “對死者要尊敬！”

    “我又沒有鞭尸?！?br/>
    “隨便動死者的東西，可能會被死者作祟！”半藏湊近蒼絲那張無知者無畏的臉，“如果你被活人盯上，總有辦法能夠解決，但是對于幽靈，你既沒辦法打它，也沒辦法揍它，但是它可以讓你倒霉，將災(zāi)難降臨到你身上，嚴(yán)重的會將你咒死！”

    “那我不也成了幽靈了？這樣就該能打到、揍到幽靈了吧？”

    “……你以為死是一件很無所謂的事情嗎？”

    “不，還是挺有所謂的?！庇杏∠蟮乃劳鼋?jīng)驗(yàn)三次，還有被雷把靈魂都劈碎了的一次，雖然因?yàn)檫@個緣故沒有這次最慘烈的死亡的印象，但是感覺……不是很好啊。

    “是嗎？但你的表現(xiàn)就好像不知道死亡為何物的小孩?！卑氩靥鹕韥?，嚴(yán)肅地看著蒼絲，“對死亡就好像說別人丟了錢包我也丟了錢包一樣平常?！?br/>
    丟錢包是平常的事么？那次史蘋娜丟了錢包搞得他們?nèi)w出動在方圓十公里的密林里找了三天，比找新物種還聲勢浩大，作為直接責(zé)任人的蒼絲（作：不是史蘋娜的錢包嗎？為什么你是直接責(zé)任人？蒼絲：拿她錢包做武器來著。作：你行……）在錢包找到之后被七個人輪番說教長達(dá)八小時之久。相比之下，那次被甩到懸崖下摔死后，只是凱特發(fā)現(xiàn)她的牙長了出來。不過大概半藏有許多錢包，丟了也沒關(guān)系，所以認(rèn)為丟一兩個很平常，人的看法是不同的嘛。

    “如果真的死了的話，又有什么辦法呢？不會再活過來了。”她也只是reset，相當(dāng)一種特殊形式的投胎，之前死了的身體是不可能再復(fù)活了。

    “雖說如此……但首先，在沒有被作祟的時候，不要做出可能引起這種情況的事情來！喂，你還撿！”半藏看到蒼絲這種不知所謂的輕率行為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若不是不熟這種孩子早該挨揍！

    “放心……”蒼絲擺弄著手中的鋼筆，被護(hù)目鏡遮住大半的臉上在黑暗中看不清什么表情，“放心吧?！?br/>
    半藏的怒火突然涼了大半。在一個漆黑的夜晚破敗的街道中朝著一個可能是火葬場的地方進(jìn)發(fā)的途中跟一個孩子討論幽靈和生死的事情，就算是自己喜歡說話，也太不合時宜了。他看著蒼絲沉默地收起了鋼筆，然后又轉(zhuǎn)向他，那張戴著看不清顏『色』的護(hù)目鏡的臉轉(zhuǎn)向他。

    “放心吧?！?br/>
    到底要放心什么？半藏心中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從小就作為忍者進(jìn)行嚴(yán)苛的訓(xùn)練，完成過各式各樣的任務(wù)，也殺過人，對危險的感覺，對敵意的感覺，對悲傷的感覺，對絕望的感覺，他都很靈敏。但他卻無法把現(xiàn)在這種感覺歸類。

    那張望著他的臉不危險，沒敵意，不悲傷，也沒絕望。

    他不覺得可怕，但覺得很奇怪。

    真的要說那是什么樣的感覺，大概就是——

    夜晚如此安靜。

    詭異，真詭異啊。半藏如此想著，來到了煙囪下一幢建筑的門前。

    索斯門特火葬場。門前斑駁的木質(zhì)牌匾上如此寫著。

    還真的是火葬場啊。

    半藏敲了敲沉重破舊的大門：“請問有人嗎？”

    大門“吱呀”一聲迎面而開，半藏迅速地退后并閃到一旁。

    門內(nèi)是灰暗陰森的走廊，卻沒有人。

    半藏和洞開的大門僵持了一會，忍不住出聲：“這是火葬場還是鬼屋啊？引路人在哪里？”

    似乎有一陣寒風(fēng)忽然吹過，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從走廊那看不見的深處涌動而來：“來找我們吧，天亮之前找到的話就為你們引路，如果到時候找不到的話……想必你們都已經(jīng)知道這里是火葬場了吧?！?br/>
    “我一定能找到的！身為忍者干這種事情最在行了！”半藏叉著腰，對門里大叫道。

    然后沒有了動靜。

    “我們不進(jìn)去嗎？”蒼絲疑『惑』地詢問仍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的半藏。

    “進(jìn)去，當(dāng)然要進(jìn)去！”半藏轉(zhuǎn)過身來，臉上掛著不自然的笑容，“但是事前要先做好計(jì)劃，這樣才能保證順利完成計(jì)劃！我們來討論一下吧！啊哈哈！”

    “好啊?！?br/>
    “那么，你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把引路人找出來？”

    “嗯……我有一個想法，但是無法運(yùn)用?！?br/>
    “沒關(guān)系，說說看！”

    “那好?！鄙n絲指著眼前的建筑，“把除了這扇門意外的全部門窗封死，”又指向煙囪，“把煙引下來從這個門里灌進(jìn)去，把引路人熏出來?！痹捯魟偮?，頭上就挨了一個爆栗。

    “這又不是在山洞里熏狐貍，你有點(diǎn)常識好不好！”半藏終于忍耐不住了，這孩子真欠揍！肯定之前那關(guān)于死亡的詭異對話也是因?yàn)槿狈ΤＷR，誰教出來的！

    “所以我說無法運(yùn)用啊。”蒼絲習(xí)慣『性』地捂著頭，因?yàn)橛信Ｗ忻钡淖韪粼偌由弦酝慕?jīng)驗(yàn)，并不很疼。為什么大人都這樣，明明是他讓我說說看的。

    終于，他們還是決定進(jìn)去。

    “看來得從頭到尾搜一遍了，希望他們不要藏在煙囪里。”半藏提議。

    “如果找的是活人的話，朝著前面一直走就是了，但是能走的過去嗎？”蒼絲回應(yīng)。

    “有方向就好辦多了，不過你是怎么知道……等等，‘如果找的是活人的話’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個人感覺引路人是活人的可能『性』比較大?！?br/>
    “你是說……有死人？”

    蒼絲攤開手：“這里是火葬場啊?！?br/>
    意思是說因?yàn)槭腔鹪釄觯杂惺w嗎？半藏心里有些不安地想。老天保佑，千萬不要是那個意思。

    這座建筑的格局十分詭異，如果不砸穿幾面墻壁的話，果然是無法直接到達(dá)。就像是故意似的，前往活人的道路上要路過一個又一個的停尸間，有的里面蓋著白被單的尸體排成一排，有的里面只有整齊劃一的大柜，也不知道里面存放了多少尸體，讓人產(chǎn)生無限聯(lián)想。半藏不由得加快腳步，即使是抱著隨時可能死亡的覺悟的他在看了這么多冰冷陳列的尸體后也覺得后背涼嗖嗖的。不怕死是一回事，作為一個生命對死亡的抗拒和恐懼是另一回事。

    害怕自己變成那樣尸體。

    害怕自己和他們一樣。

    不能說話不能笑，完全喪失了對身體的控制權(quán)。即使以前是那樣的活蹦『亂』跳。

    那樣冰冷地排列著。

    之前的一切都消失……

    “喂，你說……”

    “不要突然說話！不知道人嚇人嚇?biāo)廊税。　卑氩貙ιn絲吼了一句，稍微平靜了下來，“說吧，什么事？”

    “你說，人到底是有靈魂好還是沒有靈魂好？”

    “為什么忽然說這種事？”半藏退后半步。

    “你之前不是說過死者作祟什么的？如果人沒有靈魂的話，死者就不會作祟了吧？如果人有靈魂的話，就算自己死了也可以繼續(xù)存在。那種比較好？”

    “我不知道?！卑氩赜趾笸税氩?，護(hù)手里『露』出銳器的鋒芒。

    “其實(shí)……我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因?yàn)槿耸怯徐`魂的，不管覺得好不好都是有的?！鄙n絲抓抓頭，半藏又后退了半步，“只是看到這么多尸體深有感觸。因?yàn)樵谝雇韽囊曈X和聽覺輸入的信息會大量減少，人就特別容易浮想聯(lián)翩?！?br/>
    半藏一動不動，默不作聲。

    “我說，我們別停在這兒了，快去找其他的活人吧。天亮了還找不到的話……我們會不會從那煙囪里飄出來？”

    半藏反復(fù)打量著蒼絲。這家伙壓根就是一忽然冒出來嚇人的背后靈！當(dāng)初自己怎么就為了找人說話找上她了呢！

    之后一路上仍然路過一間間停尸間，兩個人看都不看一眼就走過去，也沒有發(fā)生什么事情。

    突然旁邊的白被單動了一下。似乎那具尸體的腳抽動了一下。

    “那是……”

    “你也看見了？那就不是我的幻覺了。”半藏退得很遠(yuǎn)，“我不想和無法打倒的對手交戰(zhàn)?！?br/>
    “太奇怪了，明明沒有啊，應(yīng)該死了……”蒼絲自言自語地走上前去揭開被單的一角。

    喂！半藏這聲只能在心里喊。阻止來不及了，出聲也是不智的行為。

    蒼絲仔細(xì)地審視著從被單下『露』出的赤腳：“都有尸斑了，死了一段時間了，真奇……”

    那腳忽然又抽動了一下，蒼絲抖了一下，退開老遠(yuǎn)。

    “不會動的東西突然動了還真是嚇人一跳?！鄙n絲喃喃地說。沒有靈魂，也不是因?yàn)殪`魂意外脫離身體而暫時存活的軀殼，但是上面有那種和槍上一樣的東西……看來等考試結(jié)束后有些事情得問問凱特。

    “打算怎么做？”

    “還是去找引路人吧?！?br/>
    半藏盯著那動了兩次的尸體。確實(shí)，他們現(xiàn)在沒有別的辦法解決眼前這個東西，還是考試要緊。他警惕著那具尸體向房間的出口移動。

    赫然有一具尸體橫在門前。

    沒有經(jīng)過思考，半藏踹壞房門從尸體上躍了過去，蒼絲也跟了上來。

    他們最后到達(dá)的地方，是一間空曠的大房間，門在背后關(guān)上，連以自己體術(shù)為傲的半藏試了半天也沒砸開。

    房間中間孤零零地放著一臺開啟的電腦，血紅的熒屏在不短地閃爍，機(jī)器運(yùn)作的嗡嗡聲回『蕩』在房間里。

    紅『色』的熒屏上顯示著黑『色』的字。

    把你的名字輸入

    在天亮之前

    這樣就能

    找到我們

    “現(xiàn)在那些活人在哪？”半藏問蒼絲。

    “前面墻壁的對面?！?br/>
    “看來只有輸入名字了?！彪m然看起來更像是什么詛咒，但是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半藏走上前去敲擊鍵盤，卻沒有反應(yīng)。只有四行黑字在屏幕上閃爍。

    “我覺得這聲音很奇怪?！鄙n絲走到半藏旁邊說。

    “能不奇怪嗎？說不定是……”半藏吞下了后半句話，又去嘗試鼠標(biāo)，仍然沒有反應(yīng)。只有四行黑字在屏幕上詭異地閃爍。

    “有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是什么燒焦了……”

    “這里是火葬場啊，當(dāng)然會有燒焦的味道了！”半藏忍不住吼到，“這樣怎么能輸入名字！這一定是什么東西搞的鬼！說不定……”半藏不敢在往下說了

    “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蒼絲有些不確定。

    “什么？”

    蒼絲沒有回話，從背包一側(cè)掏出一把螺絲刀，在沒有切斷電源的情況下打開了電腦機(jī)箱的后蓋。嗡嗡的聲音變得更大，在房間里肆意『亂』闖。

    “果然，”蒼絲查看了一下內(nèi)部，肯定地說，“風(fēng)扇出了故障散熱不良，導(dǎo)致cpu溫度過高無*常工作?！?br/>
    她抬起頭來看半藏：“死機(jī)，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后來，蒼絲說服了半藏，關(guān)閉了電腦，修理了一下風(fēng)扇又安了回去，開機(jī)自檢后跳出那個要求輸入名字的界面，他們都輸入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滿臉慈祥的老爺爺和老『奶』『奶』就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告知他們合格了。

    “風(fēng)扇還是換一下好，內(nèi)部的灰塵也應(yīng)該清理一下，去檢修一下是最好的，因?yàn)橛泻脦讉€電容都要不行了?！鄙n絲如此告訴兩位老人。

    “鬧了半天是考電腦檢修啊，”事后半藏一臉無奈加沮喪地說。

    “但是，我覺得，”蒼絲用手擋住嘴，悄悄地在半藏耳邊說，“恐怕是老人家不知道自己電腦出了什么問題老是死機(jī)，正好利用一下我們……”

    “……”一向話多的半藏說不出來話了。

    再后來，老『奶』『奶』領(lǐng)著蒼絲去了獵人考場。

    老爺爺領(lǐng)著背了機(jī)箱的半藏去了修理電腦的地方。

    “為什么！我要去考試！”

    “等會兒去沒關(guān)系，報名截止時間還早著呢。再說，你昨天晚上踢壞了一扇門板。”

    “……”

    到了考場后，發(fā)了號碼牌。

    蒼絲是290號。

    “……我跟你說，那些引路人真是變態(tài)！$%^*&^*^^”@%^%&$%……”294號的半藏揪著前來搭話的東巴講個不停。

    差距就是這樣產(chǎn)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