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面前的二人聽了這話,隨即便都伸出了緊握著的手掌,顯然是各自手中握著寶石,闔待亮相、以為眾人品評。
只聽那少年對著他左手邊的男子道:“便由左邊這位先開始吧。”
白仁敏定睛一瞧,發(fā)現左邊的那個男子的掌上放著一枚小巧精致的戒指,上頭鑲嵌著一顆有些泛著金光的綠色寶石,一經亮相,周圍的人都齊刷刷地發(fā)出了驚嘆的聲音。
白仁敏瞧不懂這些異邦的珠寶,轉向身旁的阿米塔娜小聲問道:“米娜,你可認得那上頭鑲的是什么寶石嗎?”
阿米塔娜也附在他的耳低聲回道:“我瞧著像是頂級的貓眼兒呢。”
白仁敏點了點頭,“原來是貓眼石啊。我先前也總聽人講過,還想著此次來做珠寶生意會不會遇到幾顆呢,想不到如今竟在這兒給先碰到了?!?br/>
阿米塔娜笑了笑,“是啊,今日咱們的運氣極好,居然一上來就能碰見這種級別的斗寶。一般舉辦斗寶的攤主都是有幾分真才實學的,阿敏小少爺可先聽聽那少年怎么說,過幾日若真在哪個部落收到了,也好講出個一二來,不至于被蒙蔽。”
白仁敏點了點頭,道:“那便再好不過了。”接著二人便噤了聲,看旁邊的人和那少年怎么說。
左邊的那個男人瞧見四周一片贊嘆之聲,面上顯然也盡然是驕傲與得意的神色,只聽他開口道:“我手中的這枚戒指是我祖母留下來的傳家寶。祖母她曾經是僧訶羅國王妃的侍女,這戒指便是僧訶羅國王妃贈予她的。據說上頭鑲嵌著的可是貨真價實的金綠貓眼石呢!”
圍觀的眾人聽了,也嘖嘖稱奇起來。
只見那地攤前的少年聽了他的話微微一笑,朝著男子伸手道:“不知閣下可愿意讓我一觀?也好代為品鑒。”
左邊的那男子點頭道:“自然可以,我既來斗寶,就是不怕人看的。”
說著,他便將手中的戒指遞給了少年。
少年的右手在胸前比了個手勢,然后左手接過戒指,口中念了句“善神庇佑”。
少年將戒指接過來之后,就放在手中細細端詳著,一旁的人也都個個兒伸長了脖子去瞧。
只見那顆寶石茶綠茶綠的,上頭泛著蜜黃色的光輝,遠遠看去就如同貓的眼睛一般,明亮而又靈動,而光澤也隨著角度的變換而不時變化著。
過了片刻,少年又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戒指舉起,用上頭的貓眼石對著陽光,左右反復審視著。
四周的人也都隨著他的動作觀察著上面的寶石,時不時人群中也傳出了幾句品鑒的話語。
不一會兒,只見少年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然后將那枚戒指遞給左邊的男子示意他收好。
那男子接過,趕忙追問道:“怎么樣?這個可是如假包換的金綠貓眼石罷?價值幾何?”白仁敏身邊的好幾人也七嘴八舌地道:“是啊,快說說這個值多少銀兩!”
少年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后清了清喉嚨,開口道:“閣下這枚戒指上鑲的寶石確是貓眼石無疑。”
聽了他這話,左邊那男人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但還未待他露出高興的神色,少年又繼續(xù)開口道:“只是它并不是金綠貓眼石,而是旁的一個叫做‘石英貓眼’的普通品種。”
少年的話音還未落下,四周便已是一片惋惜的唏噓之聲了。
只見左邊的那男子長大了嘴,十分錯愕道:“這......這怎么會?您方才不是還說這確實是貓眼石無疑嗎?”
少年點了點頭,舒緩了語氣道:“是啊,只不過這貓眼兒也分很多種,像是閣下方才所講的金綠貓眼,還有石英貓眼、輝石貓眼、海藍寶石貓眼......等等,只不過其中以金綠貓眼最廣為人知、也最為貴重。雖然您手上的這顆的確是出自僧訶羅國,但并不是金綠貓眼兒?!?br/>
左邊那男子聽了,依舊張著嘴,“啊......”過了片刻,他像是又不死心一般,捉著少年的臂膀道:“您再仔細瞧瞧,這顏色分明是漂亮的金綠色啊,上頭還泛著淡淡的金光吶!”
一旁的眾人聽了,也都附和道:“是啊,顏色這么漂亮的貓眼兒我還是頭一回見呢。”
少年不著痕跡地將胳膊從男子的手中抽了出來,點了點頭,對著他也對著眾人耐心地講解道:“這顆石英貓眼的質地和色彩確屬上乘,光澤也是同金綠貓眼一般的蜜黃色。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當你對著陽光仔細去瞧它里頭的光帶,就會發(fā)現不如金綠貓眼的光帶那么整齊明晰。所以相較之下,閣下的這顆比之最高等的金綠貓眼還是略遜了一籌?!?br/>
見左邊那男子面上泛起了頹唐之色,少年趕忙補充道:“不過閣下的這顆也算是上上之品了,色澤和質地都足以媲美中低等的金綠貓眼了。再加上石英貓眼也確屬僧訶羅國獨有的寶石,所以也是難得的珍品了。您且放心,它可價值不菲呢。”
少年一邊說著,一邊朝左邊的男子比了一根手指,那意思應是在說這顆貓眼石可抵一兩白銀。
只聽一旁的人群中有人道:“原來貓眼石是僧訶羅國特有的啊,那這也還是個稀奇的寶貝呢!”
左邊男子聽了少年安慰的話語,他的臉色也稍微緩和了些,于是便也向少年行了個雙手在胸前交疊的禮,對著自己對面的男子道:“那接下來便讓咱們看看這位大哥都帶了什么好東西同我斗寶吧!”
這時,周圍的人開始鼓起了掌來,白仁敏則趕忙學著邊上人的樣子也鼓起了掌。
少年右手邊的男子確實比左邊的那位略微年長些,只見他捻了一把自己蜷曲的胡須,道:“閣下不必如此沮喪,我還未見過真正的貓眼石呢,還是多虧了閣下,今日才讓咱們大伙兒開了回眼界?!?br/>
接著,他便十分爽快地將自己的手掌中握著的寶石直接遞給了地攤前的少年。
“還請您代為品鑒?!?br/>
那寶石似乎頗大,少年如方才一般右手在胸前比了個手勢之后,這回卻需要用雙手才能接過右邊漢子遞來的寶石。
這時,白仁敏只聽著周圍的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少年雙手捧著的,赫然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深紅色寶石,顏色鮮艷而濃烈。
白仁敏悄悄地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阿米塔娜,捂著嘴小聲問道:“米娜,大家為什么都如此驚訝?。俊?br/>
還不待阿米塔娜回答,白仁敏身后的一個粟特女人大著嗓門道:“怎么閣下來觀斗寶,竟然不認識寶石的品種嗎?那可是鴿血紅寶石?。 ?br/>
原來是鴿血紅寶石。白仁敏先前也打算引進珠寶生意之后,也同旁人了解了些寶石的知識,饒是他并不曾見過,但也聽過這寶石的大名。
鴿血紅寶石本就是世間罕有,如今右邊那漢子還拿出這么大一塊來,白仁敏瞬間明白了為何周圍的人瞧見了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只見那少年瞧見手中的寶石,也是眼神一亮,但卻沒旁人那般明顯罷了。
他如方才一般將那塊紅寶石拿在手中細細端詳著,旁邊有幾個死命地擠過去想湊近了瞧,也都被他制止了,那幾個想湊上來的人全部被擋在了身后。
而左邊的那個方才帶了塊貓眼石來的男子此時已是面如死灰了,想必是已經決定自己輸了,于是也湊上前了些,一道打量著那塊紅寶石。
少年這回審視得比先前更加細致了,他不僅用肉眼看,還從自己身上的布兜里拿出了一塊極薄的琉璃狀透明薄片放在一只眼睛的前頭,閉上了另一只眼,只透過那層薄片去觀察紅寶石。
白仁敏瞧著薄片后少年的眼睛不知怎得竟然被放大了不少,心道也許通過這薄片看可以起到放大細微之處的功效罷。
接著,少年將薄片收好,又從后面取了個小小的稱,然后將那紅寶石放置在稱的托盤上稱了重量。
少年點了點頭,用手帕把紅寶石擦了擦,雙手奉還給了右邊的漢子,這才十分謹慎地開口道:“閣下請一定要將這塊珍貴的鴿血紅寶石收好啊?!?br/>
聽到了“鴿血紅寶石”這幾個字,周圍的人意識到少年已鑒定完畢了,這的的確實是真正的鴿血紅寶石無疑,人群中發(fā)出了陣陣驚呼聲。
那漢子捋了捋胡子,爽朗一笑,便像是毫不在意似的將那鴿血紅寶石隨意往懷中一塞,道:“哈哈哈,我就知曉自己今日贏定了。——只是不知可否請您將方才品鑒的結果同大家再詳細地講解一二?”
少年點了點頭,應道:“自然可以。閣下的這塊鴿血紅寶石色彩濃郁而艷麗,猶如鴿子血一般鮮紅美艷,確實是上上之品。敢問閣下,不知這塊寶石是否產自南邊的蒲甘王國?”
右邊的漢子點著頭,道:“正是。這寶石是我祖上早些年去蒲甘王國行商時收的。不過至于這價格嘛......我不說收時的價,便也不問您現如今的估價幾何了。”
白仁敏在一旁聽著,心道對方又沒有詢問,他怎的自己主動提起價錢來了?于是心中只覺得其實這漢子不是不想說收來的價格,而是想借此暗示那少年不要當眾公布這塊寶石的價格罷了。
少年也頷首表示明白,繼續(xù)道:“蒲甘王國——這便對了。最上等的鴿血紅寶石只有南邊的蒲甘王國才會出產,近些年來他們那里的紅寶石礦也是越來越少了。閣下的這塊兒這么大,卻又透明而純凈,里頭鮮少有雜質和裂紋,也未曾經過人工的切割,想來已是無價之寶了?!?br/>
“而且,我方才仔細盯著這塊鴿血紅寶石,發(fā)覺里頭似有明亮的火焰在燃燒、有暗紅的鮮血在流動,愿閣下也如這塊寶石一般,永遠是受火神與善神護佑之人?!?br/>
少年說完,圍觀的人群又喝起了彩,這回白仁敏也沒像之前那樣呆愣著,而是也一道自行鼓起了掌。
右邊的漢子聽了爽朗大笑著,雙手交疊在胸前朝著少年行了個禮,回道:“愿火神與善神永遠庇佑您?!?br/>
少年笑了笑,同樣回以禮儀,然后對著右邊那漢子道:“閣下既然贏了這場斗寶,那小攤兒上頭的寶石便請隨便挑一塊兒拿去吧,權當是感謝閣下今日教我和眾人開眼的謝禮?!?br/>
漢子點了點頭,“那我便不客氣了。”
說著,只見他站起身來,目下十行地掃了一眼地攤上擺著的寶石和玉器,忽然他眼睛一亮,隨手便撈了枚玉石平安扣,然后朝著少年謝道:“在下謝了老板的慷慨贈禮?!?br/>
少年抬眼望了眼那枚平安扣,眼中帶著抹惋惜的神色,擺擺手道:“閣下果然好眼力。罷了罷了,既是我答應了你的,便好好收著吧?!?br/>
白仁敏遠遠地瞧著,這些玉石他也有些看不明白,于是轉頭問阿米塔娜道:“米娜,這攤主少年惋惜什么呀?不過是枚青玉平安扣嘛,值不得幾個錢呀。”
阿米塔娜聽了,搖搖頭道:“我雖眼力也不佳,但是我瞧著那質地可不像是青玉呀,倒是有幾分像......翡翠?”
白仁敏咂舌道:“哎,還好我出來帶了幾個掌眼的師傅,不然此行可真是兩眼一摸黑了——被人給坑騙了都不知曉?!?br/>
眼瞅著斗寶結束了,周圍圍觀的人群也逐漸散去,白仁敏二人便決定也再往旁的地方四處瞧瞧,看看可還有什么有意思的?!吘菇袢湛赡芫褪撬麄冏詈竽軌蛏陨苑潘尚┑娜兆恿耍偻箢^少不了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勾心斗角。
二人在大街上繼續(xù)漫無目的地閑逛著,這時白仁敏忽然聽見身后有人氣喘吁吁地朝著自己喊道:“少爺——旻白少爺——”
白仁敏轉過身來,見是自己手下一個貼身的小廝尋了來,他趕忙停下了腳步,待對方上前,問道:“怎么了?這么急得追來,可是有何事?”
那小廝的氣兒還沒喘勻,便急切道:“少、少爺,拜帖......”
“拜帖?拜帖怎么了?”
“是......是王宮中,傳、傳了消息回來了,他們的首領、首領收了拜帖......允了,請您......請您明日一早進王宮覲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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