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殊艱難的咽咽口水,才躊躇的站起來,小心翼翼的將手放到蔣老太太暖和蒼老的手心里。
蔣三小姐安靜的吃著丫鬟們奉上的茶果,蔣二少爺撇撇嘴,煩躁的端了杯茶用茶蓋不停的撇茶沫。
蔣四少爺對大少爺說道:“大哥快喝吧,茶都被你吹涼了?!?br/>
蔣二少爺睨了他一眼,充滿了不屑,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旁邊的茶幾上,旋即掰扯自己的手指。
蔣大太太面色有點僵硬,嗔了蔣二少爺一眼。
蔣四少爺以為萇笛有些緊張,便對她輕揚嘴角微微一笑。
萇笛再次禮貌性的回笑。
笑來笑去不累呀,萇笛心中暗暗徘腹道。
蔣老太太摸摸呂殊的手,貪婪的端詳一番呂殊的面容,讓文媽媽從臥房里取來一只紅木盒。
“孩子,打開看看?!笔Y老太太笑意滿臉,神色得意。
一屋子人愣了一下,哪有長輩過壽送晚輩禮物的,而且還要人當面打開。
徐嬌嬌已是嫉妒得紅了眼。
蔣三小姐親昵的排揎道,“祖母送禮忒不厚道了,怎的呂殊有,我卻沒有?!?br/>
呂殊抽抽嘴角,看著文媽媽舉著的盒子考慮是收還是不收。
呂公發(fā)話,“殊兒,你外祖母送的是你及笈禮的禮物,你就收了吧?!?br/>
呂殊的及笈禮已經(jīng)過了,蔣老太太補送禮物也無可厚非,于是呂殊就收了,也毫不遲疑的打開了。
但還是不免驚訝。
盒子里靜靜躺著一只通體瑩潤的羊脂玉簪子,被光的映照下散發(fā)著清澤。
蔣大太太有些激動的說道:“母親太偏心了,這支玉簪我求了許多年,你都不曾應(yīng)給我,如今卻轉(zhuǎn)手送過了殊兒。”
玉簪本來是蔣家媳婦的傳家物,傳到了蔣老太太手里,她卻沒有傳給蔣大太太,竟在今天送給了蔣家的外孫女!
蔣大太太一時不滿,言語失常也是難怪。
呂公不動,萇笛心底抽一口氣,呂殊已經(jīng)熱淚盈眶。
蔣老太太跟個孩子似的,笑道:“別哭,快回去坐著?!?br/>
“謝外祖母?!?br/>
呂殊依言,坐回座位。徐嬌嬌惡狠淬毒的目光瞪著呂殊手里拿著的紅木盒子。
“徐棗兒,不是你的,你看也沒用?!眳问獾吐暻尚?,坐直了身子。
只有徐嬌嬌聽到了她得意的宣告,再聯(lián)想到來陽鎮(zhèn)的路上,下人們說劉季和呂殊這幾天如膠似漆的待在一起,她就恨不得撕了呂殊。
明明是她的,怎么就都變成呂殊的了。
蔣大太太也溫和的詢問呂殊這些年在咸陽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苦之類的。
呂殊硬巴巴的回答道:“大太太多慮了,我們在咸陽一切安好,如今父親想在桑鄉(xiāng)安養(yǎng)晚年,我們年輕人說不定還是要回去的。”
外祖母都叫了,卻不叫舅母,蔣大太太的面子上有些許尷尬。
蔣老爺和老太爺早早過世,只留下一群女人家主事,蔣大太太能支撐蔣家數(shù)十年,又豈是泛泛之輩。
她端莊的笑了笑,說道:“殊兒還是不愛說話,要學學嬌嬌,討喜?!?br/>
徐嬌嬌見狀面浮喜色,對蔣大太太笑道:“舅母就愛打趣嬌嬌?!?br/>
呂殊得了禮物,也不能讓同是表小姐的徐嬌嬌空手而歸,于是蔣大太太讓人取了一對上好的金鑲玉鐲送給她。
萇笛也沾了福分,收了一支鏤花金釵。她放在手里掂了掂,足金的。
萇笛扮著乖巧的角色謝禮,徐嬌嬌在蔣老太太的懷里膩了會兒。
一直不曾說話的徐夫人開口道:“大姑娘呢?還沒來?”
蔣家大小姐是陽鎮(zhèn)的鎮(zhèn)長夫人,鎮(zhèn)長李珅比蔣大小姐年長了整整十歲,不過傳聞夫妻二人情深意長,生活上一直很融洽。
不過萇笛認為,傳聞終究只是傳聞。
蔣大太太笑著說道:“已經(jīng)派人去催了,準是在路上了呢?!?br/>
“太太,老太太,大小姐回來了!”守在門口的仆婦滿臉喜色的跑進來。
“大小姐一個人?”
“還有她的貼身丫鬟?!?br/>
蔣大太太臉上陰晴不定,神色變幻了一陣,才沉聲道:“快讓她進來?!?br/>
徐夫人是個人精,轉(zhuǎn)轉(zhuǎn)眼珠子就知道其中有貓膩了。
李珅做鎮(zhèn)長平日里閑的不得了,今日老太太七十大壽,他竟然讓蔣大小姐一個人來賀壽?
貼子上明明白白的寫的李氏夫婦!
萇笛端起茶幾上的茶盞,輕抿一口甘醇的茶水,勾唇無聲一笑。
掀起簾子走進來一個姜黃色春衫的秀雅少婦,頭發(fā)挽成一個髻兒,身后跟著她的陪房心腹丫鬟。
“祖母,母親,三姑姑,二弟三弟?!彼皿w的鞠禮像家里人問好,看到呂公三人時愣了一下。
蔣大小姐蔣舒云嫁到李家有六七年了,不時?;啬锛?,但是早就聽聞呂公一家回來陽鎮(zhèn)的事。
她繼續(xù)笑道:“多年不見大姑父,舒云差點認不出了呢?!?br/>
呂公點點頭,說道:“大侄女還記得我這個老頭子就好?!?br/>
蔣舒云又把目光放在靜坐的萇笛身上,笑道:“你是萇笛吧,我們家殊兒沒少給你添麻煩吧,她性子燥,萇笛你要多多包涵?!?br/>
動口就是我們家殊兒,萇笛眉頭跳了一下,這個蔣舒云挺自來熟的呀。
蔣三小姐笑道:“大姐難得回家一趟,快坐下吧,祖母念叨你許久了呢?!?br/>
萇笛挑挑眉,錯了,應(yīng)該說屋子里的人都是人精。
蔣舒云在呂公對面的空位坐下,自然而然的神情賢惠端莊,讓人看不出什么反常。
“大姑父當年怎么一聲不響的舉家遷去了咸陽,也不同蔣家吱會一聲,那時雖然我剛過李家的門,但心里想著娘家,總能幫襯著你們一些。”
李珅是鎮(zhèn)長,在當時是個了不起的職位,想要幫呂家生計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
現(xiàn)在蔣舒云卻說,是呂家不愿蔣家?guī)椭h走他鄉(xiāng),看來這個蔣舒云也不是個善茬的。
她送了呂殊萇笛和徐嬌嬌三人每人一面彩繪雙面銅鏡,巴掌大小,攜帶方便。
萇笛認得,這是江南稀有的礦石打磨出的鏡子,用金銅鑲框再描以彩繪。呂殊在公子府里過及笈禮的時候,子嬰曾送過她一面這樣精巧的小鏡子。
二人欣然受禮,起身彎腰拜謝。
徐嬌嬌認為蔣家小氣,心中不滿,撅嘴說著道謝的話。
蔣舒云看三位妹妹的各自反應(yīng),飛速的在心里打了算盤,面上笑道:“小小薄利,妹妹們喜歡就好。改日到城西李家來玩,姐姐做東?!?br/>
蔣舒云笑了笑,眉眼彎彎,形成了一道月牙兒。
萇笛發(fā)現(xiàn),蔣家的人眉眼笑起來都很好看。
像月牙兒。
蔣老太太在主座上如同孩子一樣氣鼓著臉,說道:“你們都收了禮,那我呢,老婆子我才是今天的壽星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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