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幾便道了寒潭附近，九笑怕驚了高人，步伐一收，緩步前行。卻聽到有“彭彭”的流水撞擊聲，便知這水潭怕是已經(jīng)到了。轉(zhuǎn)過一道高大的山梁，便見一道飛練自那山頂急瀉而下，那跨度足足有數(shù)百丈之遠，中間又有那突起的巨石，將這飛瀑生生分成三節(jié)，攜帶著巨量的流水傾瀉而下，將那地表撞擊成深邃的水潭。

    九笑遠遠便看見有人在那凌空而下的飛瀉巨瀑中舞劍，那劍光似游龍，翩然矯首。迎著那若雷霆般急泄而下的飛瀑沖上，但見那數(shù)百丈的飛瀑竟是被生生的劈成二半、四截、八道、十六支、三十二塊……隨著那人緩緩的收劍，那整個飛瀑像是星羅棋布的棋盤，被那劍氣均勻的分割成無數(shù)大小一致的方塊。

    良久，那沖霄的劍氣依然在瀑布上方飛旋，依稀仍然可以聽到那“锃锃”的飛劍之聲。

    九笑呆如木雞，愣愣站在那兒。他完全被這一劍的風情所震驚，這一劍似那來自天外的飛來一擊，如同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又如香象渡河一擊到底。好美的劍，好快的劍。

    九笑完全沉浸在這劍的世界里，眼前便是那劍氣飛舞之勢；耳畔似不時有劍氣沖霄之聲；鼻中似是聞到那森森劍氣的佳香；舌根似是嘗出那浩浩劍氣的甘醴；身邊似是觸碰到那匹練般的劍光。直至那劍舞者來到身前仍是恍惚如墜夢中。

    “小伙子很喜歡劍嗎？”劍舞者輕聲的問道。

    “喜歡！”

    “為什么喜歡？”

    “說不出來，只是由衷的歡喜?！?br/>
    “那想學劍嗎？”

    “想”

    “給你，隨便舞舞吧！”劍舞者將手中長劍一甩，九笑下意識的接過，緊握手中。

    那劍舞者雙手撫掌，雙腳頓地，便有那蒼涼雄渾的節(jié)拍響起在九笑的心中。九笑似是被那節(jié)拍帶動，又似被那手中的長劍牽引，不知覺的舞動起來。()

    起初尚是晦澀生硬，恪守于昔日江湖中所學劍術。待到那節(jié)拍越來越快，直震心田，那長劍便是越舞越急。

    九笑突然感覺靈魂出竅，似乎是自己飛出身外，在一旁靜靜欣賞那唯美的劍光。只見那劍越舞越美，越是靈動活潑，越是卓然大氣，越是動靜閑宜，種種不同的劍光之美不是生搬硬套的拼湊，而是水乳交融的融合。

    九笑此時突然想起了前世風光而安逸的生活，那劍氣便似乎帶著幾分安詳與從容；又想到了突入隕星大陸的迷惘和困惑，那劍氣似乎又帶著幾分尋覓與探索；九笑又想到了二女與己生離的痛苦，那劍氣似乎又變得憤怒與悲壯；轉(zhuǎn)念又想到了這無盡修仙者的向往與追求，那劍氣似乎又變得從容而堅持。

    只聽的一聲劍吟之聲，九笑似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揮舞，將自己的憤懣、迷惑、彷徨、焦慮和憎惡一掃而空，渾身脫力，癱倒在地，那飛劍早已回歸劍舞者手中。

    “是不是感覺開心了許多？”劍舞者笑瞇瞇的問道。

    九笑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的劍舞者，已經(jīng)是滿頭的白發(fā)，但是那軀體和面龐中蘊含的無窮活力讓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認為他是老人。這應該就是師父口中的劍老人吧。正想將師父的信物拿出，卻被那老人輕輕的拿住了伸向儲物袋的手。

    “你什么信物也不要拿，我只要知道你是來學劍的就夠了！”劍老人不動聲色的說道。

    “孩子，你告訴我，你剛才在劍里看到了什么？”劍老人期待的問道。

    “我似乎感覺到了另外一個自己，他在傾訴、抱怨、宣泄，述說他的遭遇，他的愛憎！”九笑努力的去追憶那時的感覺。

    “那你告訴我，將那一切的一切揮灑出來，現(xiàn)在的你是不是感覺很快樂！”劍老人耐心傾聽九笑的心聲，輕聲的說道。

    “是的，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釋然，我現(xiàn)在感覺很快樂，我很熱愛一劍在手的感覺?！本判φJ真體會著自己內(nèi)心的呼喚，一字一句的說道。

    “那便夠了，孩子，你現(xiàn)在就是一個真正的劍修。”劍老人肯定的說道。

    “就這么簡單就成劍修了嗎？不是還要淬養(yǎng)劍丸，打磨劍氣，以身養(yǎng)劍之類嗎？”九笑感覺到這與自己的認知完全不符，便將自己的疑慮告知劍老人。

    “那個很重要嗎？真的不重要，只要你心中有劍，愿意以它為伴，喜歡和它交流，愿意與它傾訴，那么這劍就是你最親密的伙伴，是你靈魂的一部分，你就是劍修了。這就是至古劍道所傳真諦?！眲先诵老驳恼f道。

    九笑應了一聲，雖然仍是無力的躺在地上，卻有一股凌烈之氣像筆直的劍一般挺立著。

    “我有幾句話要支會與你，你且細細聽來?！眲先嗣嫔氐恼f道。

    “你修為尚淺，先要打熬身體，增進法力。再去尋上一把真正屬于自己的劍?，F(xiàn)在只是養(yǎng)氣大圓滿，將自己的劍日日與心神相連，淬養(yǎng)與它。待到筑基境在開始練劍。我現(xiàn)在便將那至古劍道傳授于你。”

    “只是我有一個要求，你必須要廢去現(xiàn)在所修之功法，改走劍道。你在劍之一途上天賦異稟，悟性卓然，日后必是大有成就?！眲先擞值馈?br/>
    九笑聞言，卻是一愣，席地而坐，考慮了良久，未曾言語。劍老人見這九笑似在取舍之間，又急切的說道：“此乃至古劍道，在同階來說，早已是無敵。甚至可以越階而戰(zhàn)，你若是錯過它，必是一生的憾事?！?br/>
    片刻之后，便見九笑的眼睛愈發(fā)的明亮，堅定的問道：“前輩，修行那至古劍道，可得長生否？”

    “至古劍道乃是殺伐之道，不論長生，只講戰(zhàn)天斗地！”劍老人說道。

    “那晚輩只能和前輩說抱歉了，晚輩要的不是縱橫捭闔，同階無敵，而是長生之路，自在逍遙。”

    “你考慮好，此乃至古劍道，劍修中的無上法門，莫要與之失之交臂，抱憾終身。”

    劍老人勸道。

    九笑斬釘截鐵的說道：“晚輩自是心意已決，倒是辜負了前輩的美意，晚輩心生不安！”

    劍老人狂笑一聲，喝道：“你當我這是什么地方，說來學劍便來。說不學劍便要走。今日你要么改修我至古劍道，要么你接上我三劍，若是能全身而退，便是你的運道。”說罷，輕輕一抖，那飛劍兀自發(fā)出足足十丈長的光芒，吞吐不定，似是那擇機而噬的兇靈一般。

    九笑面色平靜的說道：“若是要晚輩改弦易轍，那是絕無可能。只是要讓在下接前輩三劍，晚輩雖是力有不逮，但是也會拼盡全力?！?br/>
    只聽那劍老人“哈哈……”狂笑數(shù)聲，待到平靜下來繼續(xù)說道；“就憑你小子，還想接我三劍，莫要在貽笑大方了！”

    “好小子，我是真心賞識與你。你心志堅毅，與劍道的悟性又是極高，不去修劍實在可惜。這樣，我今日就將這至古劍道打入你的識海，你愿意或是不愿意學，自是隨你而定?！?br/>
    說罷，便一掌擊中九笑腦門，便有一股龐大的信息進入九笑識海?！澳悻F(xiàn)在修為過淺，我已經(jīng)將至古劍道所傳封禁起來，待你境界達到后，自動開啟?！?br/>
    稍微停頓了一下，又道：“吾自小習劍，于偶然間得到至古劍道真?zhèn)?，殺伐凌厲，仗劍橫行，卻是枉費了這至古劍道的真意。這至古劍道乃是一等一的殺伐之術，乃是至古大能為守候人族所創(chuàng)，你日后非大奸大惡之徒，不得輕易錯殺。此劍道乃是應對那妖族，魔族，鬼族等異類之法門，莫要輕易將之斬向人族，你要切記?！?br/>
    九笑雖不愿意改換法門，重修劍道。但是對這面冷心善的老人早已是心存敬意。此時屹立如山，雖不言語，劍老人卻知九笑已然應允。雖無只言片語，卻勝過萬千豪言壯語。

    劍老人嘆了一口氣，又道：“吾壽已近千，距離駕鶴西去之期不遠亦，本來在這邛崍山邊是調(diào)養(yǎng)傷勢，一邊也是尋覓至古劍道傳人。如今心愿已了，眼下時日不多，我便要四處看看我昔日戰(zhàn)斗過的足跡，此去一別，應是遙遙無期，你日后若是看見可傳之人，便把這至古劍道傳下去，以慰藉至古高人拳拳之心?！?br/>
    九笑雖是方與這劍老人結(jié)識，但是心中卻對劍老人孺慕之思甚重，聽聞劍老人即將羽化，不免有些傷悲。劍老人輕輕拍打九笑的肩頭，笑道：“你我皆是修仙之輩，焉能如此兒女之態(tài)，我雖是雙目已瞽，但是卻還是有識人之明的，你很不錯。只是至古劍道也并非無敵，修仙路漫漫，你也多珍重?！?br/>
    說罷，不待九笑言語，便瞬間御劍飛入青冥，片刻消失在天際。九笑望著劍老人遠去的劍影，如入夢中，良久難以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