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肩膀變得有些僵硬了起來,似乎有些不甘心,面上卻又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勉強發(fā)問道:“我演的沒有他好?”
吳殊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平心而論的話,這一次他的發(fā)揮的確沒有你的好。但是就這一次參選作品整體而言,《鏡·紅蓮》高出太多了,評選方不可能讓你們劇組一枝獨秀的。”
這么說著,男人的語氣中帶上了一抹深厚濃重的惋惜。
獎項評選,永遠不可能沒有水分。這背后包含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政策、公司、人情……隨便哪一個,都能輕而易舉地將演員的努力全盤否定。
誠然,沈敬亭這次的表現(xiàn)比薛奕然更好,但是可惜就可惜在蘇真在今年參選的作品中可以說是表現(xiàn)的最出色的一個,那么毫無疑問,今年的影后十有*就是她了,但是這么一來,無疑就大大降低了沈敬亭獲獎的可能性。
一部電影的確不是不可能同時斬獲最佳男女主的桂冠,可是在今年競爭如此激烈的情況下,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評選方不會讓《鏡·紅蓮》包攬所有的獎項,那么橫觀整個劇組,最能分出去的獎項就是最佳男主角獎。
音樂是請海外大師操刀制作的,不可能不給這個臉;編劇是《鏡》系列的御用編劇,不好得罪;張導(dǎo)更是年事已高,十分可能是最后一次參選,一定是要捧場的……
這樣算下來,在這一群大佬之中,唯一能夠動心思的竟然還是男女主演身上。可是蘇真的表演太過出色,不頒獎給她太黑/幕,而沈敬亭和薛奕然則都是第一次出演大屏幕,兩人之間的競爭又一直十分激烈,不管頒給誰都會有人不滿,那么干脆不如就把手腳動在這里。
短暫的沉默后,沈敬亭卻突然笑了笑,他看著吳殊的眼睛,唇角微微翹起,似乎對于拿不到影帝這件事十分淡然。
吳殊微微有些詫異,忍不住反問道:“怎么,你不在意?”
沈敬亭正欲開口回答,眼神卻忽的一動,似乎想起了什么,唇角的弧度變成略微有些惡劣,他探過身子到吳殊面前,小聲道:“唉,誰叫我家偶像自己都說他只有在失望這一點上從未讓別人失望,別人家粉絲黑你我們都沒辦法反擊,作為小粉絲的我自然早就習(xí)慣嘍?!?br/>
影片的音樂變得陰森起來,畫面也逐漸變得陰暗,前排不少的觀眾們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似乎有些擔(dān)心接下來屏幕上會出現(xiàn)的畫面。那些或明或暗的光芒映照的青年的臉像是一尊明滅燈火下的雕像,即使面上不動聲色,可是他的手卻輕輕地覆蓋到了吳殊的手上。
吳殊瞥了他一眼,心想沈傲嬌這名還真沒起錯,唇角的溫度變得有些溫暖起來,“那……從今以后,換我來保護你們吧?!?br/>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這一次,就讓他來保護那些愛著自己的人吧。
收到《九州》劇組打來邀請他去參加試裝的電話的時候,吳殊并不感到意外。蕭別情這個角色他揣摩了許久,在試鏡那天發(fā)揮也沒有失常,從那天評委們的表現(xiàn)他都可以看出來他們對他很滿意。
只是……吳殊微微瞇起了眼睛,想起來那天試鏡片場里薛奕然的冷笑,總覺得有些放不下心來。
“嗨,大少爺!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就又見面了?!?br/>
來到化妝間的時候,一個穿著打扮極其時髦的年輕人正懶洋洋地坐在桌子上,看見吳殊來了,便興高采烈地從上面一躍而下,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來。
“西然,你怎么在這?”經(jīng)過前面幾次的交往,他們兩人也逐漸熟絡(luò)了起來,私下也經(jīng)常聚到一起,可是卻從未聽到穆西然談起來過他會擔(dān)任《九州》的造型師。
吳殊第一個念頭就是,是不是秦子岳也參與了這次的拍攝,剛想出口詢問,卻突然想到要是秦子岳也在劇組的話,穆西然怎么會不在他的身邊,心里頓時有些微妙起來。
而這時剛好之前與吳殊同一個經(jīng)紀(jì)人的溫洋也走進了化妝間,他畢竟還年輕,與穆西然打了聲招呼后想都不想地就直接開口問道:“秦哥呢?他怎么沒和穆哥你在一起?”
吳殊用手肘輕輕撞擊了一下溫洋的胳膊,可是穆西然的臉色已經(jīng)變了,溫洋霎時也明白自己可能說錯了話,臉色變得有些窘迫起來。
“呵,他聽公司安排去演他的大戲了,哪還有閑工夫來這?”穆西然冷笑一聲,竟然不管在場還有別的男演員,聲音變得有些惱怒了起來,“去他媽的狗屁環(huán)國,什么都不懂還來指手畫腳,秦子岳那個傻叉還跟著一起,非得把自己也折進去才好!”
吳殊扯了一下穆西然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了。先不談與他們同公司的演員,這里還有幾個別的公司的藝人呢,難保他們不會私下留個心眼。
能在這個圈子里混下去的都是人精,一聽到這話都紛紛將視線往這邊投來,有好奇、有看好戲、但更多的則是……來者不善。
“他們都是商人,怎么會理解你的品味呢?”吳殊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拉起了穆西然的手,提醒他要注意周圍。
穆西然也不傻,剛剛不過一時失言,并且吳殊很快就替他圓了回來,將公司內(nèi)部的不和說成了藝術(shù)和商業(yè)的碰撞,他自然不會意識不到這是別人給他的一個臺階。
周圍的人也是聰明人,而且穆西然可是環(huán)國的首席造型師,現(xiàn)在他又負責(zé)《九州》的造型,他們自然不會去糾結(jié)這小小的風(fēng)波,得罪了這位一向脾氣暴躁的人物。
吳殊松了一口氣,正想開口說些什么,化妝間的房門卻被人毫無征兆地打開了。
薛奕然依舊一臉冷淡的表情,似乎前幾天試鏡時的失利全然沒有發(fā)生過一樣,他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他眼神一橫,視線就掃到了被吳殊緊緊握住的穆西然的手,淡漠的臉上并沒有太大的變化,眼神里卻多出了一絲譏誚。
眼見薛奕然進來了,那些原本還在圍觀的演員紛紛湊到了他的面前去,開始噓寒問暖。
“薛哥,你怎么到這里來了?你不是有自己的專屬化妝間嗎?”
“看看人家多么敬業(yè),不像某某某,到現(xiàn)在都沒看見一個人影!”
一口一個薛哥,看那爭先恐后的樣子,不知道的恐怕還真的以為來了什么老前輩呢。穆西然似乎對于這種情況十分不屑,他冷哼了一聲,剛想轉(zhuǎn)身走開,就聽到薛奕然在背后喊道:“你和吳殊的關(guān)系還真好,上回撞見你們一起買衣服,這次沒想到還能在同一個劇組看到你們。”
他漫不經(jīng)心地說著,眼神往四處瞥了兩眼,似乎在尋找什么人的樣子。半晌他才收回視線,一臉不明所以地問道:“怎么沒看見子岳哥?我還以為你是因為他才到劇組來的呢?!?br/>
穆西然面色一沉,冷冷地朝薛奕然看去,毫不客氣地發(fā)問道:“那你覺得我是為了誰到劇組來的?”
沒想到穆西然會這么直接地點破自己的潛臺詞,薛奕然微微一怔,隨后微微一笑,道:“我可沒這么說,你怎么會這么想?”
眼見雙方就要爆發(fā)更激烈的矛盾,吳殊連忙出來打了圓場,還好這時劇組的工作人員也走了進來,讓他們開始準(zhǔn)備化妝進行拍攝。
按照名氣咖位,他們這一組的演員中第一個自然是薛奕然。
薛奕然雖然在試鏡的時候輸給了吳殊,但是最后依舊還是拿到了一個戲份不少的角色,是與蕭別情同為太虛弟子的鳳輕塵,他的造型與吳殊的差不多,都是以太虛飄逸為主題的白色,只是鳳輕塵身為蕭別情的師叔,在造型上自然是要更加端莊沉穩(wěn)。
只見他沖著鏡頭按照武術(shù)指導(dǎo)的要求挽了個劍花,神情清冷,一如鳳輕塵在劇中的性格。長眉入鬢,眼瞳猶如寒冰,高聳的發(fā)冠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格外出塵俊逸。
攝影師對準(zhǔn)他“咔擦”一聲按下了快門,而他亦在鏡頭移開的那一瞬抬眼朝吳殊看來,微微挑起了眉頭。
是試探,更是——挑釁。
定妝結(jié)束后,吳殊征求了劇的組同意,發(fā)了一張自己蕭別情造型的自拍,留言道“江湖兒女,鐵骨錚錚。武林子弟,共逐九州。”,最后還艾特了沈敬亭,沈敬亭也很快轉(zhuǎn)發(fā)了微博,并附上了一把長劍的照片,暗示兩人將分別出演江雨承和蕭別情。
這些小互動很快就在網(wǎng)絡(luò)上掀起了巨浪,迅速成為了一個話題#叔嬸《九州》再續(xù)前緣#,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掛上了熱搜榜。
只是讓人沒有想到的是,很快另一個叫作#薛奕然鳳輕塵#話的題就鋪天蓋地地在微博上刷了起來,竟然在短短幾天之內(nèi),就將整個熱搜榜都幾乎變成了薛奕然的個人專版。
對于這些結(jié)果吳殊有些意外,卻并不十分意外。
不光是吳殊,其實還有環(huán)國旗下的其他藝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薛奕然這個初來乍到的新人截胡,明眼人都知道這并不是因為他自身的實力,而是因為他擁有一個誰都不敢得罪、強硬無比的后臺——盛皇。
所以吳殊并不意外薛奕然可以操控媒體的風(fēng)向,他感到意外的是,薛奕然竟然敢如此肆無忌憚。但凡還有一點避嫌的心思,都不會如此地大張旗鼓,并且這么直接地去打同劇組其他演員的臉。
然而,這個圈子就是那么的不公平。
說到底,演員也好,歌手也罷,不過是公司賺錢的工具,一架龐大的商業(yè)機器上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零件,真正掌握話語權(quán)的還是那些控制著商業(yè)機器的金融大鱷。
結(jié)果,能掌握一個演員生死的并不是他的演技,而是看他背后的后臺有多么強大。
吳殊覺得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抿緊了嘴唇。
如果,一個人光靠著背景就以為能高枕無憂,那就只能說,他還太天真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