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整個人都陷入在深深的夢魘里。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輕飄飄的,整個人,都仿佛踩在云端一樣。
她看到,老公,兒子,還有爸爸媽媽他們,正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她,對老公說著什么,然后,她自己的靈魂從天空跳了下來,說著抱怨的話,然后一個一個地看著他們。
眼前,赫然又是二十一世紀(jì)的時光,她住的病房里,東西都還在,那里,有她魂魄離開前同事們送的鮮花,還沒有干枯,于是,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環(huán)視著被明亮的光管照得通亮的屋子,忽然滿足地吁了口氣。
到底,還是回來了么?
也是的,在那個異世,身體是別人的,身份也是別人,別人的東西,總是要歸還,只有自己的,才真正是自己的。
身邊的電話響了起來,老公拿起手機(jī),然后放到他的手中,若水一看那個號碼,眉頭不禁地蹙了起來,這不是那個狐貍精的號碼嗎啊,就是她害自己成這個樣子了,還不知羞恥的打電話給我老公,實在是非??珊薨?.....
某女一邊咬牙切齒,一邊拿白眼翻那個自己恨不得咬兩口的臭老公。而老公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放著,沒有接聽,不知道是不是我爸爸媽媽在跟前的緣故。不一會,電話的那一端,傳來了妖媚的聲音:“杰,這兩天跑哪里去了,為什么不接我電話?你老婆沒什么事情吧!……”
那聲音,似急切,似咆哮,然而,只有若水才聽出了話里的恐慌和著急。頓時,先前的不快都散去了,她將身子一斜,然后“嗯”了一聲,臉上,已經(jīng)是笑逐顏開了。
然后,她轉(zhuǎn)了個身,調(diào)皮地將自己的頭湊在了兒子的身邊,小家伙長高了不少,也胖了不少,肯定是爸爸媽媽知道我這樣了才去公公婆婆家姐過來的吧!他們知道我最放心不下的久是我一歲多的兒子......我用還不能讓他們感覺到的手放在兒子的臉龐,摸著他稚嫩的小臉,頭抵著他的額頭來感知他的一切。忽然,兒子看著我叫了一聲“媽媽”,我的眼淚不停滴落在看不見的地方......
真好,兒子還記得我,他能看見我呢!
這么長時間的牽掛,一聲“媽媽”就讓我心里說不出的滿足......
我環(huán)抱著兒子坐在了地上傻傻笑了起來,早在送他回老家的時候,就怕他忘記我這個媽媽,可是現(xiàn)在我心里有說不出的感覺溢滿心房,我一定要快點醒來啊,我還有兒子要照顧,不能再睡在病床上了,即使沒有老公,我也得堅強(qiáng),因為我還有不能舍棄的寶貝......
只能說,回到自己的地方真好.......
若水的小嘴嘟了起來,她剛剛回來,要好好地休息一下……要知道,在那個地方,可累死她了......
對了,等等,剛才,她去了哪兒了?
那個地方,又怎么累死她了?
她蹙著眉,忽略了那個還在千叮嚀,萬囑咐的聲音,忽然細(xì)細(xì)地想了起來。
然而,腦海里,還是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來,于是,她抱著兒子,茫然不知所措地四顧,心里卻在重復(fù)地考慮一個問題,那就是,她剛剛?cè)ミ^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忽然,有什么涌入腦海,那個俊美的、冷漠的男子,美得像精靈的少年,有溫柔地沖著她笑,眸子里卻滿是陰狠的漂亮的女人,還有一個,在身邊,嚶嚶啼哭著的女孩兒......
突然,頭部仿佛撕裂地疼痛起來,完全不顧剛剛聽到兒子叫“媽媽”而跑過來的老公,爸爸媽媽找尋的目光,她手一頓,然后身子一側(cè),用力地一把抱起了頭。
自己是怎么了,這頭,怎么會變得如此的痛啊......
看到媽媽如此難受,懵懂的兒子連忙跑了過來,用他那小小的手想去抓住媽媽的手,可是他的小手卻穿過了“媽媽”的身體,撞上站在”媽媽“身后的爸爸身上,他不知道要怎么辦,抬手抓了抓沒有多少頭發(fā)的腦袋......
腦子,還是裂開一般的痛,無數(shù)的,正在說話的,和做著各種表情的人,輪番從她的腦海里穿過,而她,卻甚至記不住任何一張面孔,也不知道,對方是誰,究竟在說些什么......
影像的最后,是一個身著白色衣服的男子。那男子,五官絕美,豐神玉立,他的美,仿佛是世間最完美的白玉雕像,他的眸子墨染一般的煙,他的眉,挺而且直,他的鼻子,很高,而且很挺,還有他的唇,有著令人見之下,就想吻上去的嫣紅。
她終于看清了,那個男子,正怔忡地望著自己,然后他就在虛空里,望著她慢慢地露出一抹笑,然后,就那樣笑著,慢慢地對著自己一寸一寸地伸手。
他的笑,是那么的哀傷,哀傷中,隱隱是解脫,而他的神情,卻是那么的眷戀,眷戀中的釋然,而他的手,就在她的指尖,使得她,不由地也想伸出手去,想去觸摸那只蒼白如玉的手。
可是,腳下的土地,仿佛被生生的割裂了,他的手越伸越長,卻離她,越來越遠(yuǎn)……她焦急,她惶惑,她拼命地想要留住他......
可是,就在她拚命地追著他,拚命地想要抓住他時,她卻駭然地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到了手中的那一抹白衣竟然化為一簇白蓮烈火,就在她的面前,熊熊地燃燒起來,大火,映出了她逐漸蒼白的臉,而那男子一直微笑著的臉,卻漸漸地化為一抹白色的煙霧,正在半空,一點一點地消逝......
而那男子,仿佛在對她說著什么,在他消失的最后一秒,她終于聽到了,那男子的口型,赫然是:“我不后悔……”
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若水倚在椅子上,慢慢地閉起了眸子,忽然喃喃地說了句:“亦辰……”
亦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