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中有妖獸,但它們成活率不高,想想看,學員們怎么會不找些東西練練身手呢?哪怕搜遍密林也要找個兇猛異常的!哪個男學員突然之間掮回一只三、四階的黑紋山豹回來,那多拉風?多吸引眼球?所以成了氣候的,幾乎都被這些小子打光了,剩下些小妖小獸,又沒人把它們放在心上。秘境靈氣濃厚,一段時間后,成妖得道的小妖就多起來。這時候出了個黃鼠狼精,也不算稀奇。
李四紀福道:“好,咱們?nèi)タ纯??!毙恼f我的箭法剛剛練成,今天就讓這只小妖精開開眼。
一面走,那工成年一面介紹事情經(jīng)過:“她是突然從樹上跳下來的。我向來知道周圍有多少動物,是什么,在哪,從小到大從未出過差錯??蛇@回直到她抓住我了我才知道她?!?br/>
“她說我是個大壞蛋,我說我是天棧院的,她就說她主人認為那里都是大混蛋,她親耳聽到的。聽她說話,它的心智還是三兩歲的孩子,所以我就說她忠心可嘉,我從沒有見過這么忠心的小黃鼠狼。果然她上當了,她對贊美很高興。它當時不知道如何表達她自己的這種高興,就把我浸在水里淹了一回,她說她是聊表寸心。”
“她自稱少奶奶,就在正前方五十里那座馬鞍形有大山下?!蹦枪こ赡晗蚯耙恢福骸拔揖筒蝗チ?,她說她因為我會說話才放我的,下次見了要砍頭。她差點沒淹死我?!瘪Z獸為業(yè)的人怕動物了。
李四紀福自己向前跑去,不久來到一棵樹下。神識里樹上有毛毛的一團。有可能是動物。李四紀福笑道:“少奶奶,你要跳下來抓我嗎?那多不好玩呀?”
“那你說怎么好玩?”她跳下地來,才一尺高一個黃鼠狼精,毛極是細絨,柔黃色,很可愛。
“你都會玩什么?說來聽聽?!崩钏募o福要探探她的底細。
“哎喲哇,少奶奶我能召喚所有的動物,有靈的都歸我管,打小我就帶著它們打仗,后來打敗了一仗,給我的主人火抓住了,這好多年了我才能跑出來來玩,我還能用香味迷人,香味就藏在我胳肢窩底下,拿出來一捏就行。我現(xiàn)在還不能幻化為人形,主人說要過一百年。我爸媽都說我是通靈的哎?!毙↑S鼠狼精手舞足蹈,大聲在李四紀福面前吼吼。
就這么點本事么?不夠看的呀。把它抓回去交給院里處理得了。李四紀福拿了主意,道:“我這袋里有好玩的東西,保證你沒見過,我一般是不給我看了,但你么——你討人喜歡,我就讓你看一次?!?br/>
小妖精果然上當,扒著口向里看。李四紀福微笑著默念咒語。小妖精道:“你在念什么?”李四紀福道:“唱歌,我在唱歌。你聽我唱哈——聽我祭寶,先為開口,再可吃了——”小妖精一把捂住李四紀福的嘴,道:“有好吃的?我喜歡吃,快拿來?!?br/>
李四紀福果然在袋里找出些不知什么時候的灶糖給她。她捧著一舔,一下子跳到半空,大吼道:“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好東西了,最好吃的好東西!”李四紀福靈機一動道:“天棧院里這東西有的是,你跟我去取?!?br/>
“笨蛋,取他們就給嗎?我們要攻打混蛋院,全數(shù)捉拿灶糖。集合!集合啦!”鉆出來兩個大肚蟈蟈,一齊大叫:“大帥集合啦,大帥集合啦……”
一排排從林子里開出來,一隊隊在樹木里列好,一片片的就滿山遍野了——全是野獸。旱獺背著裝滿沙子的口袋,用這東西迷人眼睛嗎?狐貍?cè)耸忠回笆?,李四紀福懷疑它們的爪子可能更好使;野豬全是大棒,其實用拱的就行;成群結(jié)隊的飛蟲組成一左一右兩個集群,護衛(wèi)著大軍的左右翼。那些妖蝠怎么不去捕食?
李四紀福一看自己對付不了,扔下句:“我去為你探探路——”跳到盾牌上快速跑掉了。小黃鼠狼在后面叫:“你的牌牌好,拿來給本帥!”
一旦到了力所能及的地方,李四紀福就把紙鶴扔了出去,他在上面通知幾位好友說:“密林數(shù)十萬動物大軍正向我院襲來。來密林邊阻敵?!?br/>
來了!
“旱獺中隊,向前沖,野豬大隊,繞到后面去突擊。飛猛軍團,空襲他們!弟兄們上啊,我們建立不世軍功,建立天大的狐貍精帝國,你們都將是我的開國元勛……”黃鼠狼大喊大叫地分派任務(wù)。她身后有桿大樹葉做的大旗,上書“正道日月”四個字,很圓幼體。
動物們開始了笨笨的、緩慢的移動。
李四紀福、寵望富甲、千里樓拜幾個剛要殺上前去破陣,只見多多倫取出了她的笛,喝道:“都退開,看姑奶奶我的?!彼党隽送四褚?。
新學員的冶煉作業(yè),她的笛名次位在第一,就是因為這只笛在眾多作業(yè)中是唯一一個能對付魔宗的,因此才被評為四階三品風系法器。小丫頭總在偷偷地練習,可是在秘境里到哪里去魔呢?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呀。所以一聽到有隊伍向校區(qū)殺來,小丫頭扔下正在上的課就飛了過來,總算李四大哥還沒動上手。
看我的!
退魔神音被吹出來,那些動物們就停下來聽。它們都是一生生活在人跡罕到的密林深山中,見到的修仙人也沒一個給它們吹笛聽了。好聽呀,這就是人類的音樂呀。
小黃鼠狼也聽聽津津有味,她對身旁她那剛封的大將道:“看見了吧?有人來歡迎我們的大軍了。這叫得民心者得天下呀。讓弟兄們停下,都好好聽聽。那個吹笛的不錯,回頭收上來當個御用樂師的頭吧。牛叫馬嘶聲沒她這個好聽。好好聽聽,好好聽聽?!逼鋵嵥挥谜f,大軍早就在停下,在好好地聽了。
整個一動物大軍開始聽橫笛獨奏,就是曲子有些奇怪。
多多倫爽啊,才是一個序曲就把一支造反的軍隊鎮(zhèn)住了?真捧!看咱們再來一曲,讓它們統(tǒng)統(tǒng)放下武器……
青上從后面飛了上來,輕輕落在李四紀福一旁。頭上系個絲巾,大腦門的位置書一個“慈”字。鄭麗風鈴也來了。
李四紀福和青上都是第一次聽多多倫的曲子,鄭麗風鈴卻不是,他早聽過,還與多多倫討論過曲子。他早就懷疑魔曲對動物不起作用??吹蕉喽鄠惸敲赐度?,動物們聽得也投入,他反而以為她的曲子在起作用了。
一只大蟲子從原地調(diào)頭,搖頭晃腦地向回爬去。中招了一只!多多倫想,天哪,我的第一個戰(zhàn)利品!
李四紀福和青上最先明白,多多倫在娛樂動物們。李四紀福取出微數(shù)算天弓,搭上撲天流云箭,三里遠,他可以射死那個統(tǒng)帥。青上用神識向他照了一下,內(nèi)容只有一個“慈”字。
這是二人交流,青上第一次這么偷偷摸摸。李四紀福將光道落點上移一尺,然后放射了箭枝。
黃鼠狼的帥旗被射落了?!罢廊赵隆甭涞亓?。
好,仗打完了。帥旗都落地了,你們敗北了吧?可以退兵了吧?
動物們沉浸在音樂聲中,誰也沒看見,看見的也識而不見。誰在乎那一片葉子呢?森林里這葉子多的是,落地一片什么事也不算。
先是多多倫的退魔神音無用,后是李四紀福的神射無用??克麄冞@幾條好漢能擋住這濤濤大軍嗎?累死你也殺不完呀。
李四紀福有了失敗感,他射中了,沒對這支大軍起一點作用。他用目光問青上,我射那個大帥行不?
青上突然跳起舞來。李四紀福從來沒設(shè)想過會看到青上跳舞。一個和尚跳舞?而且那個和尚是青上……簡直胡說八道。
青上扯著羅伺姐姐姐跳進了動物軍陣中。動物們受到感染,也蠢蠢欲動,有些鳥兒松鼠啊都在跳了。李四紀福不知道青上要干什么,難道跳舞能平息這聲戰(zhàn)爭?動物們跳完了就該殺人了。算了,死就死吧,我也跳去。
李四紀福下手就扯上了羅伺妹妹,蹦蹦跳跳追上了青上?!澳阋鍪裁??”青上手搭在羅伺姐姐的腰上,嘴在她的耳旁,對李四紀福道:“活捉她,別射死她?!彼膫€跳進動物軍隊中的人都明白了。這兩對翩翩起舞,你停我進,我停你進地相互配合,向中軍帥位漸近。
青上把羅伺姐姐拋出去,躲開一只不聽音樂的睡蛾子的利口。有群不聽音樂的動物大肆進攻這幾個闖進來的修仙人。它們沒有一個有力的指揮,所以亂紛紛的,不成氣候。四個人統(tǒng)一了思想,視而不見這些進攻,只躲避,不反擊。反擊?一反擊就開打了,亂了套還奢談什么活捉?
多多倫已經(jīng)把曲子吹了兩遍。她知道自己的曲子不起作用了,她開始吹歡樂的純山鳴舞曲。音樂的節(jié)奏暖意明快起來。當時百獸率舞,波濤般傳播開去。
龐望富甲和千里樓拜到了,二人也相擁相攬著舞了進來,或者說是跳了進來,再準確一些,象跳大神似的跳了進來。
李四紀福推翻了羅伺妹妹,一把扯住了黃鼠狼大帥的小腿。小樣,讓你裝!
黃鼠狼一口香氣向李四紀福吹來,羅伺妹妹撲上來給了她一下。青上用從龍潛一上、罩。大帥在籠子里了。
黃鼠狼不服氣呀,她大叫大咬,道:“我們正道盟不怕你們這些邪魔外道!死也不屈服!……為了偉大的理想……我黃老仙是最光榮、最正確的正道戰(zhàn)士!拋頭顱了!”
李四紀福聽她嚷“正道盟”,心下詫異,上前去看那亂踩在地上的大樹葉,原來上面寫是:“正道日月口”,那個“盟”字散架,也寫錯了。
李似玉是正道盟的,是不是把她的同盟中人抓住了?瞧瞧那在籠子里亂叫的小黃鼠狼,它也不象呀?李四紀福心下可是有點忐忑。
那工成年跳出來,大吹哨子,領(lǐng)著大群動物向密林中走去。眾人趕的趕,轟的轟,把這個大軍好歹弄回密林去了。
好,鬧劇結(jié)束了。
李四紀福領(lǐng)人抬著籠子回到天棧院,在院門口的臺階上正遇見了稻成教授,真是好運氣!他氣喘吁吁地表功:“我們擊退了密林妖獸大軍對我院的攻擊,這可能是有史以來我院的第一次人妖戰(zhàn)爭。我活捉了它們的統(tǒng)帥……”羅伺妹妹趕緊撿重要的細節(jié)告訴:“我們跳舞來著,就把黃鼠狼給抓住了……”“用的是我的從龍潛!”龐望富甲也大叫著加上一句,生怕老教授聽不見。
稻成奇道:“我院什么時候受到過攻擊?我怎么不知道?”李四紀福由興奮的頂點一下子自由落體到現(xiàn)實中,他道:“是啊……沒有。我告退?!钡境傻溃骸皠e急著走,把這些垃圾帶出去……哪捉來的小妖?送院里去!”
青上對委曲的眾人道:“他們知道的。他們都知道,他們只是不想承認一只小黃鼠狼進攻了天棧院,傳出去太難聽?!鼻Ю飿前葑钕乳_竅,道:“再說用龐望的至高法寶捉了只小屁黃鼠狼,這事也確實不算功勞。”龐望“當”地給了他一腳。
天清洞位于秘境另一側(cè),天棧院一行二十七人不眠不休地飛了十三天。白天李四紀福飛在他的碧玉冰冰盾牌上,用他的短柄錘做舵,他能很容易地搶到上風,在公鵝號側(cè)畔掠過,十分拉風,把周圍所有的筑基期同窗甩在后面。晚上睡在院里準備的公鵝號上。
公鵝號是只巨大的行舟,木質(zhì)大法器,能安頓下他們所有人,御風而行,不是很快,但能安全、安靜、舒適、平穩(wěn)地行駛在夜色里,而且是高高地行駛在云層里。它的船頭被雕成一只驕傲的公鵝頭,很是氣派。舵手就坐在公鵝的眼睛里,視野非常好。晚上,它的眼睛里會射出兩道強光,向前言掃描。公鵝號行舟頗具靈性。
對李四紀福來說,它的特點是一切都很明確,不象李四紀福來秘境時那艘船那樣幽暗、神秘。所以睡在里面,李四紀福睡得安靜而坦然。
最后一日行程,天近黃昏時,帶隊教授稻成不再放羊,發(fā)信號把天棧院的人集中到公鵝號上。日落前,他們迎面遇上了兩團火光,那是來接他們的天清洞向?qū)?,他們腳下踩著兩大團象火又象燈籠樣的東西。
都在行舟里,外面撐舵的只有李四紀福。李四紀福對于他突然獲得的這個舵手地位有些吃驚,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還受青睞的信號。倒是一句風涼話傳到了他耳朵里,四階學員說了,這話給了他一種解釋:“只有你一個人沒到筑基?!彼R上就明白了這句族是真的,因為旁邊三十多歲的天清洞人正在指導他駛?cè)胍粋€通天大法陣?!拔覀兊淖o山法陣?!毕?qū)τ诶钏募o福還沒筑基的身份很滿意,這樣既使走過一次,法陣他就不會理解多少。
李四紀福心境一陣暗淡,難道說他被選為交流代表就為了讓天清洞放心?
護山法陣擺在山上,李四紀福發(fā)現(xiàn)他們在盤旋著向下游走。他們下了丘陵,一頭扎進霧氣里。李四紀福小心翼翼地駛過三個幾乎完全相連的涵洞。那些突出的山巖不時地觸碰舟弦,嚇得李四紀福一再減低舟速。濃霧里不好分辨上下,李四紀福彎來拐去地躲避,不知不覺中行舟已經(jīng)毫無必要地橫著走出了好長一段,向?qū)χ鴰退^正了,道:“別緊張,別緊張。你叫什么名字?也是學員么?”他兩條小腿上各綁著一把利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