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燈風(fēng)滅爐煙冷①,相伴唯孤影。判叫狼藉醉清樽②,為問世間醒眼是何人③。
難逢易散花間酒,飲罷空搔首。閑愁總付醉來眠,只恐醒時依舊到樽前。
【注解】
①殘燈:蠟燭的余燼。
②判:情愿、甘愿。狼藉:亂七八糟,散亂、零散。清樽:酒器,借指清酒。
③醒眼:眼光清醒。
【典評】
這一首《虞美人》掀開了納蘭心事的冰山一角。他的心靈是孤獨的,別人無法體會,親人也無法給予安慰,摯友也無法化解一二。就算有曹寅和張純修這些在他逝去十多年后依然思念的朋友,他內(nèi)心的悲傷也無處訴說。
現(xiàn)實世界又何嘗不是難逢易散、聚少離多呢?就算是世間最喧鬧鼎沸的《紅樓夢》也只剩下了“白茫茫一片曠野”,賈政還要往前走,可前方?jīng)]有一個人。鋪天蓋地的蒼茫大雪,覆蓋了短暫的快樂,留下的是幾倍的傷痛。
納蘭的心中是否也飄著這么一場大雪呢?他出身富貴卻渴望著純真,伉儷情深卻再也無法相見,納蘭詞“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顯然離不開他的親身經(jīng)歷,也與他天生的憂郁氣質(zhì)息息相關(guān)。
這個世界確實存在這種人,他們的生命注定是個悲劇,就算上天賦予了他們名利、才氣、金錢、地位,這些都是別人奮斗半生都無法得到的,可是這些寵兒的靈魂是孤獨的,譬如李煜,譬如屈原,譬如晏殊。李煜的孤獨源于造化弄人,相伴的還有一輩子都想著擺脫虛名的正德皇帝;屈原的孤獨源自無法實現(xiàn)理想,相伴的有曾經(jīng)高歌著“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的曹植;而晏殊的孤獨是與生俱來的,來自于靈魂的孤獨,相伴的就是吟誦著“我是人間惆悵客”的納蘭容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