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閱章節(jié)不足50%看不到更新, 補足或等兩天可看。 但這種時候她的反應本來也不太重要,雙方就這么迅速地完成了交接。
洛燃是個不多話的人, 接到了人之后,便沒有再同木韻多說什么了。
幸好除了他之外,之前路上負責照料她起居和貼身保護她安全的兩個姑娘也跟著一起去了青城。
路上木韻試探著問她們:“他還有交待什么別的事嗎?”
兩個武功不弱的姑娘對視了一眼后, 其中一個低眉順眼地回她道:“少主說倘若韋姑娘不愿去青城,那便讓我們勸韋姑娘往江南去?!?br/>
木韻沒問為什么是江南。
因為就算不問她也知道, 白延肯定是為了她的安全考慮。
她欺騙他利用他傷害他,他卻還想著務必要護她周全。
真是傻得夠可以的了,木韻想。
k24:“那你后悔嗎?”
木韻搖頭:“談不上后悔不后悔吧?!?br/>
k24:“……看來我高估了你的良心?!?br/>
木韻沒有反駁,事實上她也覺得自己挺沒良心的, 但這事本來就很無解,何況做都做了,再談后不后悔,也只是徒添毫無意義的煩憂罷了。
“希望他能成功報仇吧。”她輕聲說。
木韻原本以為這回再上青城, 她就得自己爬那一千多級石階了,結果馬車行到青城山下后卻是拐了一個彎, 朝山門背面過去了。
這段路比上山路更難走,狹窄曲折不說, 還是在往地勢較低的岷江江岸方向走, 稍有不慎可能就一路滑到江水中去了,駭人得很。
木韻走得心驚膽戰(zhàn), 忍不住問洛燃:“我們這是要去哪?”
洛燃回頭掃了她一眼, 言簡意賅道:“后山。”
前山人多眼雜, 洛燃從沒考慮過。相比之下,還是常年無人涉足的青城后山更適合用來藏人。
但一個地方適合藏人,一般來說也就意味著它非常難去。
所以跟著洛燃行到后山那處入口的時候,木韻差點沒傻眼,這地方陡得跟懸崖似的,要怎么上去啊?
洛燃:“我會帶你上去?!?br/>
木韻還未反應過來,這人就伸手攬住了她,同時扔下一句得罪。
風聲從耳畔呼嘯而過的時候,她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起了當初白延說帶她去峰頂看風景時的表情。
她閉了閉眼,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洛燃的武功不及白延,帶她上山的速度自然也沒白延那么快,但他的確做到了帶她上去。
入秋的青城霧氣極重,待兩人抵達洛燃說的地方時,木韻的面紗和衣袖已經(jīng)被沾濕,呼吸間盡是水氣。
那兩個負責保護她的小姑娘緊隨其后跟了上來,一言不發(fā)地站到了木韻身后。
人齊了,洛燃也就繼續(xù)帶路了。
青城山本就以幽為名,而這地方人跡罕至,又遍生青竹,可謂是幽中之幽了。
四人沿著一條生了不少苔蘚的曲折石徑從竹林中穿過,最后在一座簡陋無比的茅屋前停下。
洛燃道:“你住這?!?br/>
木韻清楚自己現(xiàn)在是何處境,也清楚能讓白延放心交托的人一定信得過,所以她未作猶豫便點了頭。
洛燃見狀,還愣了一瞬。
愣過之后他說:“此乃我練劍之處,除我之外,無人會來。”
木韻知道他這是在跟自己說這地方很安全,于是她語氣認真地垂首向他道了一聲謝。
洛燃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木韻:“???”等等?!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算上這次他們也才見過兩次吧?怎么他的語氣卻像是他們很早以前就認識了?
可韋韻的記憶里也沒有洛燃這個人啊……
洛燃對她的反應一點都不意外,畢竟他口中的從前已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十二年前,武林盟主韋連霄忽然放出消息說要收徒。這個消息一出,整個武林都沸騰了,大大小小的世家都在籌謀著將自家孩子送過去,萬一運氣好被韋連霄收入門下了,那可是能讓整個門派都沾光的好事啊。
洛燃并非出身世家,但他從小就喜歡劍,聽到這個消息后,便決定去已然門庭若市的飛鳳山莊試一試。
韋連霄收徒并不看出身,所有想當他徒弟的人都有見他的機會。
洛燃進去之前,在外面聽了不少關于這位天下第一的議論,多是在抱怨自己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也沒能讓對方動一下眼皮子。
那時的洛燃也不知道自己的天賦究竟如何,所以聽了這么多抱怨后,他進去時基本沒抱太多希望。
他只是想,反正來都已經(jīng)來了。
結果韋連霄見了他,竟是多問了他好幾個問題,末了讓他先去隔壁那間院子先等著。
他走到隔壁,發(fā)現(xiàn)里面已經(jīng)有三個同他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子,眼里有不深不淺的戒備。
之后的幾日里,又陸續(xù)有人過來,最后一日結束時,加上他這院中一共有了十人。
他們十個從飛鳳山莊的侍從口中知道,韋連霄只打算收一個當徒弟,所以彼此之間的關系并不親近。
洛燃話少,連場面上的招呼都很少參與,多數(shù)情況下,他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看他的劍譜。
等他把劍譜看完一半,韋連霄也終于重新來見了他們。
這回他身后跟了個小姑娘,生得玉雪可愛。
小姑娘自然就是韋韻。
她聽說父親在收徒,便鬧著要一道來看。
韋連霄對這個女兒有求必應,聽她一說就帶上了她。
這樣一個嬌軟的小姑娘過來,還是韋連霄的女兒,很難不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加上她也有心和這群可能會成為他父親弟子的人接觸,半日下來,就有七八個人一直圍著她轉了。
洛燃遠遠地看著這番場景,覺得相當沒意思。
他沒想到韋韻竟會主動跑過來問他在干什么。
洛燃:“看劍譜?!?br/>
韋韻見他回答完自己的問題便再不理自己了,竟直接伸手去奪他手中的劍譜,鬧出了不小動靜,讓院中侍從無從應對的同時,也驚動了正在屋內考驗人的韋連霄。
四歲的韋韻已經(jīng)相當會恃寵而驕,一個不順心就開始哭鬧,反正一哭一鬧,她爹就什么都答應了。這回也是一樣,分明是她先動手搶別人的東西,結果韋連霄一出來,她就指著洛燃說,這個人欺負她。
韋連霄看了看她,又掃了捧著被撕破劍譜的洛燃一眼,抬手招來一個手下,低聲吩咐了兩句。
被送出飛鳳山莊的時候,洛燃心中很是憤懣。
倘若韋連霄是在考驗過了所有人之后沒有選他也就算了,但現(xiàn)在這樣算什么?
送他出莊的人見狀長嘆一聲,從懷中拿出一枚令牌,道:“我們莊主說,你若真心想學劍,可以拿著這個去青城拜師?!?br/>
洛燃猶豫了片刻,最終接下了這枚令牌。
之后他就去了青城,用不到五年的時間成為了青城派首座弟子。
韓掌門對他很好,青城上下也十分尊敬他。
所以兒時那場鬧劇,他當然也已經(jīng)不再放在心上。
只是他沒想到,時隔多年,他居然還能同那個曾讓他恨了好一段時間的小姑娘再見面。
對方完全不記得他了,性子也變了許多,還會對他說謝謝。
這讓他心情很是微妙,以至于下意識感嘆出了那句和從前不太一樣。
木韻:“……”
對不起,原主干過的類似混賬事真的太多了,而且一般干完就拋到腦后,根本不可能記得。
但怎么說,這事真的很混賬啊!
木韻只能垂下頭對洛燃道歉:“當時年幼無知,叫洛少俠受了這般委屈,對不起?!?br/>
洛燃應了一聲,說時辰到了,他該回前山了。
木韻:“那……走好?”
洛燃瞥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便轉身離開了此處。
這場景讓木韻覺得莫名熟悉,然后她想起來,當初他帶著韓阮來道歉時,就曾在離開時回頭這么看過她一眼。
難道那時他就已經(jīng)認出她是小時候那個混賬了嗎?!
木韻跟k24感慨:“……那他還愿意幫白延這個忙,他真的是個好人?!?br/>
k24:“白延也是個好人?!?br/>
木韻:“……”行吧,就她是混蛋。
青城后山如洛燃所說,不會有他以外的人來,木韻正好樂得清凈。
但就算是木韻也沒想到,她在青城這一住就是三年。
這三年里,洛燃偶爾會告訴她一點外界的消息,比如段鴻又打敗了誰。
木韻對這些消息其實并不意外,但這么漸漸地聽下來,也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幾分擔憂。
終于,在第三年年關將至的時候,洛燃對她說:“他給段鴻下了戰(zhàn)書?!?br/>
他沒有直接說出那個名字,但木韻知道是誰。
說實話,比她想象中要快。
她抬眼道:“什么時候?”
洛燃:“明年清明?!?br/>
沉默片刻后,她又問:“他們在何處決斗?”
洛燃說在武昌。
從青城到武昌并不太遠,若是走水路,半個月就能到。
k24:“那你要去看嗎?”
木韻:“還是去吧,就當是去看我到底有沒有完成任務了?!?br/>
這樣兩位劍客約戰(zhàn),同為劍客的洛燃自然也要去。
木韻原以為洛燃憋了三年,這回總該要忍不住問一問她白延究竟為什么要和段鴻杠上了,結果一直到他們出發(fā)去武昌他都沒有問過。
這讓木韻又好奇起了他究竟知道多少,或者說白延究竟告訴了他多少?
然而好奇歸好奇,在面對洛燃的時候,木韻仍是一次都沒有提白延這個名字。
他們在清明前一日抵達武昌。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江上一片迷蒙,叫人連十丈之外船只的輪廓都看不清,木韻被自己的兩個“保鏢”從船上扶下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心頭忽然一跳。
她有些緊張地回頭一望,發(fā)現(xiàn)渡口對面,有一青衣美婦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是白玉璇。
洛燃見她身形一頓,也隨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他不認識白玉璇,但他認識站在白玉璇身旁的那個劍客。
雙方目光相接的那一瞬,他清楚地聽到了木韻的抽氣聲。
而他在這樣氣勢萬鈞的冰冷目光下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停頓著緩了片刻后,洛燃偏頭對木韻道:“走吧。”
說罷他便朝那邊走了過去。
木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邁開的腳步,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跟了上去。
白延就這么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向自己走來,那目光跟看街上的任何一個陌生人完全無異。
青城是武林間數(shù)得上名號的劍術正宗。這樣的門派養(yǎng)出來的弟子大多心性不錯,哪怕見了木韻臉上的胎記,也鮮少會作出什么令人不悅的反應。
至于白延,他現(xiàn)在可是天下第一神劍的主人,在這些從小練劍的青城弟子眼里,差不多就是偶像的地位了。
不過萬事總有例外,之前k24開玩笑說讓她小心的那位情敵姑娘,對他們倆的態(tài)度就很微妙。
考慮到自己現(xiàn)在究竟頂著怎樣一張臉,木韻基本可以想象這位韓阮姑娘每次盯著她時是如何一番心理活動,無非就是覺得“林煥”瞎了眼嘛。
馬車行了五日后,青城山終于到了。
在中原武林大名鼎鼎的青城派就位于峰腰,按開派時流傳下來的規(guī)矩,不論是誰上山,都得棄了車馬徒步拾級而上。
這規(guī)矩連青城掌門也不能例外,所以他們剛到山腳,就把一行人的車馬都放到了世代受青城派庇護的一個小鎮(zhèn)上。
木韻聽說這規(guī)矩的時候,忍不住在心里罵了一句:“這山有一千多米高吧,靠腳爬到峰腰豈不是要累死!”
k24糾正了她的錯誤印象:“不,青城山主峰的海拔超過兩千了。”
木韻:“……”
不遠處的韓阮見她下了車后滿臉都寫著拒絕,頓時勾起唇角,露出了嘲諷意味十足的一笑。
木韻再度:“……”
k24的語氣則十分幸災樂禍:“你現(xiàn)在是從外貌到武功都被鄙視了個遍啊?!?br/>
木韻無法反駁。
就在她想著那就咬著牙爬一爬的時候,站在她身旁的白延忽然像當初在關東時那樣,主動上前一步蹲下了身。
“上來?!彼f。
他忽然來這么一下,毫無疑問吸引了山腳下所有青城弟子的目光,甚至連韓掌門都有些驚訝地望了過來。
木韻被這些或詫異或興味的目光包圍,實在有些尷尬。
她低聲道:“不用啦,我自己可以上去的。”
白延聽到她這么說卻沒有站起來,他只回頭望了她一眼,那眼神比蜀中的春風還柔軟千倍,叫她根本無法再拒絕一次。
最后趴到他背上去的時候,木韻才后知后覺對k24道:“等等,我才是第一美人吧,怎么現(xiàn)在反而是他在熟練運用美色!”
k24:“……你自己抵抗不了,能怪誰呢?”
木韻哼了一聲,懶得再理他。
這條上山路有四千余級石階,大部分石階都十分狹窄,最多只能供兩人并肩而行。
白延背著她走在隊伍最后,始終與前邊的人維持著二十來級的距離,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木韻不用花力氣爬山,便扭頭去欣賞青城山的幽美景色。
她倒是有記著自己這會兒在白延背上,所以沒有動彈得很厲害,只瞇著眼轉了幾下脖子。
只是這樣一來,她的面紗下擺也會隨著她轉頭的動作不停掃過白延的脖頸。
對白延來說,這樣的接觸其實相當難熬,但難熬的同時也有些享受,所以他始終沒有出聲,反而還默默放緩了一些腳步。
木韻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耳后頸間已然紅成一片。
她立刻收起所有看風景的心不再動,然而這樣刻意的行為也叫她身體比之前僵硬了好幾個度。
察覺到她忽然繃緊了身體后,白延問她:“怎么了阿韻?”
木韻下意識想搖頭,好不容易才忍住,開口時不太自然:“沒、沒事。”
他也沒追問下去,只道:“還剩一小半路?!?br/>
木韻嗯了一聲,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依舊泛著紅的脖子上,久久未能移開。
越是往上走,山嵐就越是繚繞得厲害。
等兩人抵達青城派時,木韻只覺一呼一吸之間盡是無法忽略的濕潤水氣,她有點擔心:“這里這么潮,我的胎記會不會化開啊?”
白延說有這個可能,所以他們也不能在青城多呆。
“那之后去哪?”她問。
“去嶺南?!彼f。
木韻原本以為他說去嶺南是因為“林煥”的身份是嶺南劍客,結果他停頓了一下后竟告訴她,他十歲之前就是在嶺南長大的。
“而且……”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小會兒。
“而且?”木韻聽出了他語氣里的忐忑,略疑惑地挑了挑眉。
白延在霧中抿了抿唇,道:“而且我娘就葬在嶺南,我想帶你去見她?!?br/>
木韻只能:“……噢,那、那去吧。”
這回答顯然叫他極高興,因為他聽后直接笑彎了眼。
他說:“我覺得我娘一定也會很喜歡你。”
木韻心里知道他這個“也”的意思,但她還是選擇了曲解。
她垂著眼道:“你義母明明不喜歡我?!?br/>
白延頓時失笑,因為這話還真沒說錯,當初他帶著她去見他義母時,老人家連眼皮都沒抬幾下,甚至還暗中問過他,到底看上這身份萬般麻煩的姑娘哪一點?長得美嗎?
他義母很失望:“你莫忘了你是要為你娘報仇的,怎能沉湎于紅粉皮相?”
白延只能向她保證,不論將來發(fā)生何事,他都一定會去找段鴻報仇。
那場見面稱得上不歡而散,之后沒多久,韋韻就徹底拒絕了他。
而現(xiàn)在聽她再提起他養(yǎng)母不喜歡她的事,白延心中也有點不是滋味。因為那個時候她表現(xiàn)得很平常,還非常認真地夸了他養(yǎng)母駐顏有術呢。
木韻被他這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莫名有些緊張。
難道她說錯話了?
幸好下一刻他就開了口:“是我不好,叫你受委屈了。”
木韻松了一口氣。
他則伸手撫上她的發(fā)頂繼續(xù)道:“你當時怎么不告訴我呢……傻瓜?!?br/>
木韻:“……”因為以原主的智商和情商,是真的一點都沒感覺到你養(yǎng)母對她的不喜啊。
k24對這番誤打誤撞的洗白目瞪口呆:“這也行???”
木韻也覺得這走向充滿槽點,但說都說了,她總不能把話吞回去吧。
之后兩人跟著一個奉掌門之命為他們帶路的青城弟子去了青城派的客房,是個很幽靜的院子,房間也收拾得十分干凈。
當天晚上,木韻久違地睡了個好覺。
第二日一早她被院中傳來的利器碰撞聲吵醒,剛想問k24外面怎么了,便聽到白延在說話:“我絕沒有看不起你之意?!?br/>
話音剛落,立刻有一道清冷的男聲接上:“那你為何不愿與我再論一次劍?”
白延嘆了一聲道:“我只是不想在此時與你論劍而已,那樣會吵到我的未婚妻?!?br/>
此話一出,木韻就算還有那么一點睡意,也斷睡不著了。
她想了想,干脆翻身下床穿衣洗漱。
這番動靜不算多大,但卻避不過外頭那兩個劍客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