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

    華盛頓。

    “那些變種人，其實(shí)與我們別無二致。他們的痛苦有如疾病一般,不過是細(xì)胞惡化造成的。但今天我站在這里是想告訴你們——還有希望。這里,曾經(jīng)是世界聞名的監(jiān)獄。如今它將成為一個自由之地,幫助那些想恢復(fù)正常的變種人?！?br/>
    金光閃閃的高臺上,沃辛頓工業(yè)現(xiàn)任掌門人沃辛頓二世意氣飛揚(yáng)、志得意滿地說著，他的神情帶著高高在上的悲憫，仿佛周身圍繞著看不見的圣光。說到這，他稍微停頓了片刻，從桌上拿起一只注射針管。

    “——我再次自豪的向大家介紹,治愈突變的方法?！?br/>
    “我們，終于有了解壓?！?br/>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紐約郊區(qū)。

    X學(xué)院。

    歐洛洛氣憤地說：“他們居然說這是??？！他才有病呢？變種才不是一種??！誰會需要那種解藥，膽小鬼才會為了融入人類社會而接受那種離譜的藥物！”科特蹲在一邊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但眼底也閃過猶豫的神色。

    約翰正和躺似的靠在沙發(fā)上，翻著雜志看，他忽然像鞭子一樣彈起來，攬過坐在邊上的鮑比，指著書頁上印著的打火機(jī)問：“你看這個怎么樣？”

    鮑比愣愣地點(diǎn)頭，“挺酷的……但是你不是前幾天剛買了一個嗎？”

    約翰：“嘿嘿，是兄弟就借我點(diǎn)錢吧。這個絕對要入手的！”

    “好的。”鮑比沒有猶豫地點(diǎn)頭，“剛才他們說的你聽到?jīng)]？”

    約翰奇怪地看了鮑比一眼，“你說電視上剛才放的那個？關(guān)我鳥事？……等等，你不在考慮吧？你想什么呢，白癡！我們能力那么好，為什么不要？”

    X教授從沉思中醒過神，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斯考特呢？”

    這時門鈴聲傳進(jìn)房間，歐洛洛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斯考特一大早就起床了，他陪簡去散步了吧。你知道的，簡現(xiàn)在懷孕四個月，他緊張得不得了，這些天還在練習(xí)烹飪嬰兒食品……你快勸勸他，我不想再幫他嘗味道奇怪的食物了。”

    吉米推門進(jìn)去的時候電視還沒放完，他把咖啡端到X教授的桌前，“你們在討論什么？”說著走到羅根的身邊，又一年過去，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六歲，較之以前強(qiáng)壯了許多，身板厚實(shí)，有了點(diǎn)肌肉，個頭也高了不少，已經(jīng)到了羅根鼻尖的位置。

    羅根攤出一只手，像是要介紹什么，又像是無奈的樣子，“有一個公司開發(fā)出了一種藥，說是能治好變種人的細(xì)胞變異。”

    X教授正啜著咖啡，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這和吉米的能力還真像？”

    吉米在心下撇了撇嘴，我的能力可不止凈化……他這么想著，卻沒有說出口。

    “——可不止這個。”

    門口驀地響起一個聲音，大家回過頭，看到站在門口的“野獸”。這人長得像頭獅子，卻直立行走，全身上下都是藍(lán)色的，眼睛則是金色的。他長得粗獷，卻一身西裝革履，鼻梁上還夾著一副斯斯文文的金邊眼鏡。此人原名漢克?麥考伊，擁有野獸的身體和精英的頭腦，是最早一批加入X學(xué)院的變種人，如今也獨(dú)當(dāng)一面，在去年史崔克上校挑起的事件爭端平息之后，X學(xué)院和美國政府達(dá)成共識，野獸作為變種人代表在變種人事務(wù)所坐鎮(zhèn)，平時變種人和政府有什么需要協(xié)商溝通皆是由他出頭。

    漢克說著走上前，把一份資料放在桌子上，“你們看看?！?br/>
    資料上紀(jì)錄著一個變種人的信息，在場每一個人在看到資料的一瞬間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夸獎的比如約翰還擰了鮑比一把目瞪口呆地說：“告訴我我其實(shí)在做夢吧！”

    “這不可能……”羅根反反復(fù)復(fù)看了好幾遍，還是不敢相信，他看了看資料，又看了看吉米，又看資料，又看吉米，躊躇著說：“這孩子只是長得像吉米吧……”

    漢克搖了搖頭，表情嚴(yán)肅：“長得像還說得過去，那能力像呢？”

    吉米深深皺著眉：“這是個冒牌貨?！?br/>
    資料上，穿著一身白色病服抿嘴微笑的孩子儼然和吉米長得一模一樣，然而稍有不同的是，站在眾人眼前的吉米比紙上畫著的那個要健康的多，看上去也沒那么弱不禁風(fēng)。

    ——

    就在他們熱火朝天地討論著的時候，這個被推到風(fēng)中浪尖的孩子正在全白封閉的房間中一個人孤零零地打著游戲機(jī)，房門被推開，一個青年走了進(jìn)來，包裹著衣服，他的背上有高高的隆起，像是駝背一樣，但是一走近這個純白的孩子，他身上的異狀就消失了。

    光頭孩子轉(zhuǎn)過頭，對他笑了笑，小鹿般的眼睛干凈的讓人嘆息，“沃倫哥哥?！比绻_根在場，絕對要大吃一驚，這個孩子同吉米別無兩樣，只是神態(tài)稍有不同，他比吉米來的更加天真無邪，非得說的話，他倒是像極了羅根剛遇見的那個小花栗鼠。

    不錯，這個青年正是吉米羅根他們暌別多年的天使少年，他走到孩子的身邊坐下，“吉米?！币荒昵埃l(fā)現(xiàn)了吉米，他的父親沃辛頓不知道從哪知道了這件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居然讓吉米同意配合進(jìn)行實(shí)驗(yàn)。沃倫非常奇怪的是，羅根竟然會不在吉米身邊，吉米也好像不認(rèn)識羅根似的。

    沃倫猜測吉米這是失憶了。

    沃倫不清楚當(dāng)年發(fā)生了什么，游樂場事件過后，因?yàn)楹ε?，沃倫躲在家里很久沒有出門，家里的網(wǎng)絡(luò)又壞了，害得他打了一個多星期的單機(jī)游戲。那段期間他一直打不通吉米那的電話，等到好幾天之后他才后知后覺的得知吉米他們已經(jīng)搬走了，開面館的兇巴巴老頭子也不知所蹤。

    沃倫的生活就此陷入了僵局，他又重新回歸到過去的生活，沒有朋友，沒有社交，從不出門，整天整天把自己關(guān)在房子里，只是有的時候，他會看著天空發(fā)呆，回想起乘風(fēng)翱翔的快感。

    直到一個月后，沃倫隨著父親搬去華盛頓定居。

    沃倫在孩子的身邊坐下來，盤起腿拿起另一個游戲手柄，和他一起打起游戲來，“……無聊嗎？”

    孩子專注在屏幕上，嘴上還是回答了他，雖然沒有任何語調(diào)：“還好。以前在家里也這樣。爸爸很久才回來看我一次?！?br/>
    “爸爸？”

    孩子漫不經(jīng)心地嗯了一聲。

    “那羅根呢？”

    孩子轉(zhuǎn)過頭來看他，“我早說了我不知道羅根是誰。而且我也不是你口中的那個‘吉米’?！?br/>
    “你和他一模一樣?！?br/>
    孩子笑了笑，“不，我們不一樣?！?br/>
    沃倫愣了一下，回過頭，發(fā)現(xiàn)屏幕上的小人一直沒有停止前進(jìn)的腳步，不停地跳躍，跨過障礙，擊倒敵人。

    孩子忽然問：“你要使用那個藥嗎？”

    沃倫遲疑了片刻，回答道：“……是的，我會第一個進(jìn)行試驗(yàn)?！?br/>
    這時，通關(guān)的音樂響了起來，孩子轉(zhuǎn)過頭，盯著他，“為什么要拋棄這份異能呢？我多想有你的那雙翅膀，這樣的話，我就能飛向天空了。”

    沃倫無言以對，門再次被推開，沃辛頓工業(yè)首席科學(xué)家嬈博士走了進(jìn)來，“吉米，你爸爸來了。手術(shù)可以開始了?！?br/>
    “好、好的，我知道了。”沃倫莫名地覺得有些心慌，他站起來，走到門邊，往后看了看，之間那個孩子正仰著頭，透過墻上密封玻璃的窗戶望著廣袤無邊的蔚藍(lán)天空。

    沃倫輕輕地關(guān)上門，跟著嬈博士離開，沒走出幾步，他的翅膀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沉甸甸的壓在背上，讓他直不起腰喘不過氣，好似要窒息一般。他們來到了一個寬闊的房間，躺上冷冰冰的金屬實(shí)驗(yàn)床，明亮刺白的無影燈光照得他眼睛生疼。

    嬈博士拿出一只注射槍，將灌滿藍(lán)色液體的注射針裝上去，排氣，彈針，“你要有點(diǎn)心理準(zhǔn)備。轉(zhuǎn)化的過程可能有點(diǎn)痛苦?！?br/>
    閃著冷芒的針尖讓沃倫緊張起來，“爸爸……”

    沃辛頓先生握住沃倫的手，“忍一忍，兒子，忍一忍。答應(yīng)我好嗎？只要稍微忍一忍，你馬上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你就能獲得真正的幸福了。”

    “不……爸爸，我們再談?wù)劙伞！蔽謧愓f。

    “還需要談什么呢？沃倫。這是我們都希望的不是嗎？”

    “不，這是你希望的……”話音一落，沃倫剛要掙扎，他的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浸滿乙醚的藥包捂住他的口鼻，五六個人上來把他按住，不過一會兒，沃倫就不再動彈——他陷入了昏迷。

    沃辛頓先生嘆了口氣，“……也好，省了他清醒時感受痛苦。小孩子就是這樣，總是不能理解大人的良苦用心，沃倫也到青春期了，我怎么會任著他胡來，等到以后他就知道我這么做都是為了他好。”他向嬈博士抬了抬下巴，示意動手。

    ——注射針準(zhǔn)確地插入他的血管中，藍(lán)色的液體被緩緩地推進(jìn)血脈，以人們?nèi)庋劭床灰姷乃俣蕊w快地擴(kuò)散至全身，穿過細(xì)胞膜，進(jìn)入細(xì)胞核，再到染色體，隨著雙螺旋階梯上轉(zhuǎn)動，拆開，重裝，組合。

    這個過程只持續(xù)了幾分鐘。

    實(shí)驗(yàn)臺上，捆住沃倫的皮帶突然一松，斜躺著的沃倫險些摔了下來，沃辛頓先生上前兩步把人接住。

    沃辛頓先生這才發(fā)現(xiàn)，不是皮帶松了，而是沃倫背上原本累贅的翅膀消失不見了。

    多年的包袱在這一刻終于卸下，沃辛頓先生感到從未有過的輕松，眼淚在眼眶里不停打轉(zhuǎn)，他抱住自己的兒子，哽咽著：“這才是我的兒子……這才是我的兒子……這才是我的兒子……”

    “我成功了?！?br/>
    “我終于成功了?！?br/>
    他笑起來，卻像在哭一樣。

    ——

    “我們得做點(diǎn)什么。”在變種人治愈藥劑發(fā)布的第二天，X教授如是說道。

    吉米不解地問：“你不是說即使學(xué)校里有人想去接受‘治療’，你也不會阻止嗎？”

    X教授點(diǎn)頭：“是這樣沒錯。但是我想了一下，有個老家伙絕對會跑出來搗亂。我得趁他出來搗亂之前先下一步棋，阻止他的下一步行動?！?br/>
    吉米笑了笑，“你說萬磁王？”

    X教授喟然道：“除了他還有誰？我想他現(xiàn)在絕對在非法聚眾了。那老家伙雖然不會讀心術(shù)，但是他煽動大眾的能力非同尋常。”

    簡插話道：“教授，我一直想不通，為什么這么多年以來你和萬磁王之間都沒有了結(jié)……”

    X教授仿佛出了神，有些恍惚，“轉(zhuǎn)眼這么多年了。我說服不了他，他也說服不了我。大概在你們看來，萬磁王是個大壞蛋。是的，沒錯，他是個無所不用其極的惡徒，但是我們也不能否認(rèn)他也曾為許多變種人創(chuàng)造了新的生活。他給予了他們新的生活，即使是以一種在我們看來并不怎么溫和的方式。我無法認(rèn)同，卻也感激他的做法。”

    “我不能要求每個變種人都是道德模范，他們只需要做好他們自己就可以了?！?br/>
    “我唯一自私的，是想要求你們——X戰(zhàn)警們，約束自己，潔身自好，成為楷模，要知道，我們與人類的關(guān)系最為密切，在他們眼里，變種人形象的塑成大半來自于我們身上?！?br/>
    歐洛洛微笑著問：“我想教授您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計劃了吧？”

    X教授：“是的，我準(zhǔn)備了一個演講。這還需要你們幫我準(zhǔn)備一下?！?br/>
    ——

    歲月如梭。

    吉米站在浴室的鏡子前，擦去上面的霧，看見自己的上半身，除了眉眼，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難看出小時候的樣子了，他曾經(jīng)細(xì)的像蘆桿一樣的手臂如今雖然不算特別粗壯，但也有了肌肉線條，腰還是很細(xì)，但小腹上可以看見六塊整齊的腹肌，他撩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fā)，露出整張臉來，嬰兒肥褪去許多，他的臉愈發(fā)清雋瘦削，越來越有男人的棱角。

    吉米驀地嘆了一口氣，在鏡子上呵成水霧將自己的身影模糊。

    他輕輕地說：“……羅根喜歡的果然是柔軟的女人吧?！爆F(xiàn)在羅根越發(fā)不把他當(dāng)作一個孩子了。

    氤氳的霧氣中，吉米想起前幾天的晚上，他突然鼓起勇氣對羅根坦白道：“羅根……我、我好像喜歡男人……”

    然后羅根愣了足足有半分鐘，接著毫不猶豫展開了行動——

    TOBECONTINUED...

    作者有話要說：胡天海吃終于到了尾聲！這幾天幾乎都不在家里??！TAT

    卡文卡了幾天，這下翻到新的一卷了~這幾天都會更新~

    昨天開新文了~求溫暖TAT相信我，為了沖榜，前40天我不會斷更的……==

    新文現(xiàn)耽~求捧場?。?！=3=我愛乃們~

    文案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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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身處一團(tuán)溫柔的水中，水波粼粼，晶瑩的水壁閃閃發(fā)亮，細(xì)小的氣泡從水底升起，邊緣發(fā)光，有如溢碎的星芒，江小寒被和緩的水流托著起起伏伏。他身旁的水流漸漸變得湍急流轉(zhuǎn)，抬起頭，一條巨大的銀龍正圍著他緩緩地游動著，江小寒被眼前的場景懾到，一動不動，只見那銀龍驀地轉(zhuǎn)過頭來望著他，一雙烏黑烏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凝眸幽長。

    這個夢沒有繼續(xù)下去，從小到大每次夢到這江小寒就會醒過來，這次也不例外。老家的木板床睡得他很不舒服，他看了看外面灰白的天色，知道自己大約又起的太早。在床上躺著也難受，江小寒索性起床出去溜達(dá)。

    鎮(zhèn)子上平日里也沒些個人，這么早的點(diǎn)兒人煙更稀，逼仄狹長的小道上空蕩蕩的，舉目望去是一片無邊無垠的鴉鴉青瓦，翹卷的飛檐和精美的雕梁好不稀罕，鄰家院子里的樹都高的探出了墻，細(xì)嫩枝頭綴滿沉甸甸的木芙蓉，或白或粉，把清新的空氣染得馥郁芬芳，在青灰石板路上抖落了一地晶瑩露水。

    路邊的水洼輕輕蕩起漣漪。

    下雨了。

    比起喧囂不斷黑塵滾滾的城市，漫步在煙雨蒙蒙的古鎮(zhèn)，真是一件非常愜意的事情。

    這里是錦屏鎮(zhèn)，地處江南，有山有水。老人說，這里幾百年前以制畫屏聞名，因而得其錦屏之名。只現(xiàn)在年輕人不愛老手藝，曾經(jīng)聞名遐邇的業(yè)藝已近失傳。

    江小寒沒有逛很久，沒過半個小時他就回了老宅。趕回來辦喪事的叔叔伯伯都先離開了，偌大的古宅寂靜無聲，一點(diǎn)生氣都沒有。

    江小寒請了十天假奔喪，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第九天，還剩三十多個小時可供他返回K市。和艄公約好了十一點(diǎn)坐船，江小寒在房間整理齊行李，出了門才恍然發(fā)現(xiàn)最貴重的行李不見了——他小叔叔跑哪去了？

    江小寒祖父臨終的時候拉著他的手，反反復(fù)復(fù)念叨了好幾遍：“小寒啊，照顧好你小叔叔。他要什么你就給什么，這是我們家該著他的，我們得還啊……”

    江小寒喏喏應(yīng)下。

    然后祖父放開他的手又抓住大伯的手，繼續(xù)念叨：“老大啊，照顧好你幺弟，他要什么你就給什么，這是我們家該著他的，我們得還啊……”

    再抓住二伯的手：“老二啊，照顧好你幺弟……”

    接著抓住江小寒爸爸的手重復(fù)以上話語。

    這還沒算完事，祖父把大兒媳婦、二兒媳婦、三兒媳婦兒、大孫子、二孫子、大孫女兒、二孫女兒、大侄子、二侄子等等每個小輩都絮絮叨叨交代了過去，全都給答應(yīng)了才心滿意足地闔上眼睛。

    小輩們面面相覷，多多少少都覺得這不是個事兒，老頭子寵那養(yǎng)子也寵得太厲害了。要知道，祖父可是十里八鄉(xiāng)出了名的硬脾氣，膝下那么多孩子小時候都是棍棒教出來的，一顆糖都沒被給過。

    所以村里就有個傳言，說他小叔叔其實(shí)不是他爺爺自稱的從河邊撿來的孤兒，而是他的私生子。

    由此衍生出各種版本，有什么他祖父去城里嫖宿不小心讓妓|女暗懷珠胎的啦~什么小保姆和他祖父一來二去偷偷好上的啦~還有什么外鄉(xiāng)來的寡婦借宿他家和他祖父春風(fēng)一度的啦~雜沓紛紜，就是沒有一個被確認(rèn)真實(shí)的說法。

    江小寒很是佩服他祖父，七老八十還能一桿入洞如此龍精虎猛實(shí)乃不易……如果私生子謠言是真的的話。說實(shí)話，他是不太相信的。不過大家都不住在老家，是真是假家里沒一個人說得清。

    但他祖父待這孩子確實(shí)是好到?jīng)]邊。一個十來歲的小毛孩說要彈琴，祖父花了二十幾萬給他買一把琴；說要練字畫畫，祖父托人買了幾萬塊一塊的澄泥硯，一大把一把大錢花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許是把幾十年的積蓄都扔進(jìn)水里。

    這哪是小叔叔，分明是小祖宗！

    對比起來，他這個當(dāng)年上大學(xué)的時候只給了學(xué)費(fèi)，生活費(fèi)全自己辛辛苦苦打工掙來的孫子倒才像是撿來的。雖然他個人覺得自力更生也不錯。

    穿過天井和后堂，江小寒果然在院子里找到了他小叔叔，小少年正站在花架邊，斑駁的白墻上是葳蕤的綠藤，密密麻麻地編制成碧綠的畫幅，其上綴著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萌黃色迎春花。

    白墻，青瓦，綠葉，碎花，襯衫黑褲的挺拔美少年，這風(fēng)景不能更好了。

    當(dāng)他小叔叔轉(zhuǎn)過頭來時，邊上一圈花花草草頓時都黯然失色，這個孩子長得太出色了——朦朧的天光籠罩在他的臉上，皮膚白的幾乎透明。他的眉眼尤其精致，眉飛入鬢，目似點(diǎn)漆，眼角有些飛白，睫毛纖細(xì)濃密，根根分明，低低地垂著，投下一剪疏朗的淡影，轉(zhuǎn)眸的時候帶著一股冷冽的美感，讓人移不開眼睛，畫中也尋不見這般好看的少年。

    正如他的名字晏河清般清冷漂亮。

    晏河清。晏河清。

    海晏河清。

    只是江小寒覺得這人生的一副空谷幽蘭之貌，心卻是長滿刺的薄情玫瑰，真真涼薄。當(dāng)時祖父死的時候，全家人都在哭，只有他一個人坐在后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江小寒就問他不傷心嗎，晏河清瞟了他一眼，居然反問有什么好傷心的，江小寒愣了愣，嚅囁說祖父對你那么好，晏河清卻回答那都是他該做的，江小寒一口血嘔出來，無言以對。

    見過沒心沒肺的，沒見過這么沒心沒肺的。

    然后晏河清竟然笑了起來：有什么好難過的，又不是見不到了。

    江小寒頓時轉(zhuǎn)怒為驚，頭皮發(fā)麻，脊背生寒，這死去的人如何能再見？

    這小少年滿打滿算也才虛歲十五，祖父去世后，監(jiān)護(hù)人的職銜就得落到別人頭上了。大伯母說家里要蓋新房，實(shí)在沒辦法再養(yǎng)一個孩子；二伯說兩個孩子都要升學(xué)，還是讓別人想辦法吧；他爸媽也沒吭聲，剩下其他稍遠(yuǎn)點(diǎn)的親戚也委蛇推脫，平日里各個過的人模人樣，這回商量起來才發(fā)現(xiàn)一個比一個慘。

    江小寒記起前一天晚上他問晏河清沒人要你怎么辦，晏河清用墨黑的眼眸盯了他很久，說，你這么晚還來找我說話？江小寒落荒而逃。

    那時候祖父剛?cè)牍祝€在大廳停靈，側(cè)廳里，他坐在親戚們悉悉索索的自哀聲中一聲不吭，想著祖父罵他的樣子，越想越傷心，又想著祖父寵愛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孩的樣子，更傷心，忽然就哭了起來，拍桌子說：“我來養(yǎng)！”

    大伯母怔怔地說：“老三家的，你說什么？”

    江小寒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清清楚楚地回答：“我說，我養(yǎng)他！”不管他是誰，祖父如珠如寶地寵著他，身一過，兒女們就罔顧他臨終遺念，祖父在地下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很傷心。（后來江小寒堅定地認(rèn)為自己那時就是犯了豬瘟。）

    長桌另一端本來正托著腮幫子望著門外出神的晏河清聽到他的話，驀地回過頭來，淡色的薄唇彎起，清冷的眼眸漸漸地亮了起來，遙遙地看著他。

    又有人問，“你不再想想？你怎么養(yǎng)？”語氣不知是憂是喜。

    江小寒審慎地?fù)u頭，說，“我今年升職，工資也夠，房子也買了，多住一個人不礙事。”

    大伙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重錘一敲，“拍賣”結(jié)束，“燙手貨”晏小美人就這樣被甩給了江小寒。

    江小寒說的是沒錯，但也不盡其然，他上學(xué)早，又跳過級，十九歲就大學(xué)畢業(yè)，如今干了兩年，實(shí)力夾雜運(yùn)氣，居然讓他一路平步青云，當(dāng)個副經(jīng)理，在K市那樣的二線城市，以他六千的月薪，過得是非常滋潤了，早先他祖父還沒走的時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給了他幾十萬，資助他在K市買了一套房安家落戶，現(xiàn)在他雖然小有資產(chǎn)，但工作也不算特別穩(wěn)定，女朋友也沒找，這時候弄個孩子回來他的日子可就全被打亂了。

    江小寒偷偷瞟了安靜地站在身邊的晏河清一眼，在心里幽幽地嘆了口氣：能怎么樣呢？誰叫自己那時候一時沖動非要逞強(qiáng)，這個小子身嬌肉貴，看著就不好養(yǎng)啊……回去對老板哭窮加薪？

    他想到走時媽媽和他說的話——“你怎么就這么傻呢？你也還是個孩子啊。唉，幸好這孩子也不小了，不用多費(fèi)心。到時候媽幫你聯(lián)系學(xué)校，找個住宿的，把人送進(jìn)去。你也別那么要強(qiáng)，……這關(guān)你什么事兒呢？非上趕著去做，多管閑事。有空管孩子，你還不如給我快點(diǎn)找個媳婦兒回來！那孩子看著就滲人，誰和他說話都不理……”

    江小寒梗著脖子說：“不的啊，他和人說話的啊，我和他聊了好幾次，前幾年回來的時候，我還領(lǐng)他去河邊玩呢，明明挺乖巧的！”

    他媽埋怨似的瞪了他一眼，江小寒就噤聲不敢說話了。

    江小寒回過神，院子的正中放著一個屏風(fēng)，花梨木作骨，白綢為紙，紅紅綠綠的畫著什么。

    “你在看什么？”江小寒瞅了正目不轉(zhuǎn)睛盯著畫看的小叔叔一眼，問道。

    晏河清用藝術(shù)品一樣的手輕輕撫了撫畫屏，“你看得出上面畫的什么嗎？”

    江小寒使勁兒看了好幾眼，想了好半天才小心地回答：“有一條河……然后河邊有一群人，有個人掉河里了，河中央還有個人飄那兒……哇噻~武林高手啊！”

    晏河清怔了一會兒，幽靈一樣轉(zhuǎn)過頭，發(fā)絲兒都不動一下，聲音像是從寒夜里村邊那條平靜的河上飄過來的，帶著一股潮濕的氣息，陰森森的：“是河神娶親。”他深邃的眼睛像是穿過河上的霧氣望來，冶艷、輕薄、脆弱，黑的泛藍(lán)，仿佛在說“你怎么可以不記得”，含著萬語千言，這讓江小寒有那么一瞬間想起了在他夢中游曳的銀龍。

    江小寒連忙點(diǎn)頭：“是是，是河神……這河神長得真抽象，挺逗的啊?！鹊?，我記得這屏風(fēng)是放阿爺屋子里的啊?！?br/>
    晏河清嗯了一聲，“都要潮了，我拿出來曬曬水氣。我們把這個屏風(fēng)帶回去吧。”

    江小寒一下子苦了臉，“小叔叔啊，這不太好帶啊……”

    晏河清涼涼地盯著他，一聲不吭。

    江小寒招架不住，舉手投降，“好好，我?guī)В規(guī)?，但是不方便放身邊。我們先回去，我找托運(yùn)公司寄過去好不好？”這才把他的小叔叔哄高興了。

    江小寒看著這畫久了，也覺得挺眼熟的，“這也不知道是誰畫的，真怪好看的啊。”他眼角瞟到他小叔叔好像在偷笑。

    晏河清眸中有清亮的光芒，語氣愉悅：“是我畫的?！?br/>
    這下總算是可以出發(fā)了。

    奉著他這金貴小叔叔的圣旨，他們先坐船過河，然后再到對岸的汽車站搭乘大巴返回K城。

    艄公是小時候看著江小寒長大的伯伯，其實(shí)早就不撐桿了，空閑的時候偶爾給來鎮(zhèn)上旅游的客人搖搖船。

    船上只有晏河清和江小寒兩個人，江小寒這才看到河水已經(jīng)沒有他記憶里的那么清澈，黃澄澄的，漾滿泥沙，“這水怎么成這樣了？”

    艄公便接話：“上流采砂隊挖了的唄。說搞啥開發(fā)……我一白瞎的老頭也不懂。哦，對了，那邊山上的樹也被砍得差不多了哩。”

    江小寒挺難受，又說不出什么來。

    艄公又說：“這河里被挖的都是洞，水眼子全是漩渦，娃娃一掉下去就別想救上來了。不過也奇怪，咱鎮(zhèn)上就算有貪玩的小崽子掉下去，第二天早上都能會睡在河邊，活的，全須全尾。河神保佑嘞！”

    江小寒笑起來，搖著頭說：“哪來的神仙……”

    艄公也呵呵憨笑，“有的咧，老早的時候，每逢大旱，鎮(zhèn)上都要做法事的哩?！?br/>
    江小寒腦袋里不由浮現(xiàn)出神婆跳舞的樣子：“那肯定挺有意思的?！?br/>
    艄公：“也不算，每到那時候，鎮(zhèn)上就得選一個姑娘出來，拾掇拾掇，打扮打扮，送去給河神當(dāng)媳婦兒。不漂亮還不要賴！”

    江小寒訝異不已：“還有這習(xí)慣？”

    艄公點(diǎn)頭，“我阿娘說她小時候聽她阿娘講過有一段時間，連年大旱，給河神連著送了好幾年的姑娘。”

    江小寒唏噓：“這河神還真不是個玩意兒……”

    “住口?！标毯忧謇洳欢〉卣f。

    “怎么了？”江小寒訕訕地問。他原本還想艷羨一下河神能討那么多漂亮小老婆。

    “你不準(zhǔn)說，別人無所謂，反正你不可以?！?br/>
    “……”江小寒捏了捏鼻梁，想不明白自己這又是哪得罪了這小祖宗了，“……小叔叔，你覺得這有河神嗎？”

    “沒有?！标毯忧遛D(zhuǎn)過頭，看著白山黑水，“很早很早以前就沒了……”

    蕩漾著的河水上遙遙飄來一首歌：

    “水深深，山高高；辣日頭，新娘俏；新娘俏來送神去。美嘚嘞，俊嘚哩；歡喜吶，天水降；谷簌簌來苗央央……”

    又能隱約聽見一個女人凄凄啜泣的聲音：“河神你不能走哇~~~~河神你不能走哇~~~~”

    聽得江小寒毛骨悚然，“這怎么回事？”

    艄公伯伯不甚在意，擺了擺手，“別上心，那瘋婆子哭了好幾年了，天天都來江邊哭……破四舊那會兒就瘋了吧。她家以前就是奉神的……”

    “太吵了是嗎？”晏河清握住江小寒的手，他的話音剛落，岸邊的聲音就像是被掐斷了一樣，戛然而止。

    江小寒心上一個突跳，忽然哆嗦了一下，他被他小叔叔的手給冰到了。

    這雙手，冷的都不像是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