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我想知道你的心
若曦很多年沒有這么奮勇過了。她硬拽著穆歌的衣領(lǐng)，順帶拖著他那條病殘的腿，左胳膊再夾著他的拐杖，橫著往屋里走。
穆歌笑呵呵的配合著單腿蹦跳著，如同被逮住做壞事的孩子，笑得那么諂媚，惡心巴啦的。他哎喲啊喲的直叫，似乎還故作不經(jīng)意的回頭瞥了黎子湛，那一眼不知是不是若曦的錯覺，稍縱即逝，她都不敢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過穆歌對黎子湛的示威。
“看什么看，回屋。”若曦故作冷靜的，拖拉他的胳膊。
“沒什么，我在看菜都弄好沒?！彼€在笑。
“只要你不在，什么都好說。”若曦冷笑的說。
出乎意料的是穆歌沒有還嘴，他抿著嘴唇忍住想要嘲笑的沖動，隨即又被一種古怪而狡猾的表情取代，他慢慢回身對黎子湛報以歉意的點頭：“還得麻煩客人動手，實在對不住了，你看我身子不方便，她又心疼我不讓干。“
穆歌笑得很客套，話里話外隱藏的暗箭讓若曦緊緊咬牙。
“沒關(guān)系，我也覺得你在這兒幫不上忙。”黎子湛看看穆歌，又看看若曦，微笑，眼睛微微瞇起。
把穆歌送回去，若曦把圍裙套上走到廚房，發(fā)現(xiàn)黎子湛還在繼續(xù)忙碌著，不知道為什么，若曦有點心虛，連忙接過鍋鏟假裝輕松的笑著說：“你技術(shù)挺好的，以前經(jīng)常做飯？”
“以前在國外的時候，吃不慣那些西餐，一般飯菜都是自己來?！崩枳诱空皖^切西紅柿，連頭都沒抬。
“自己親自做給女朋友吃？”若曦沒話找話，說完就想咬自己舌頭。
他一手拿刀，一手按著西紅柿，停頓了手中的動作，“算是吧，不過自己吃的時候多?！?br/>
若曦點頭，趕緊幫忙找湯碗，好不容易翻到了放在黎子湛手邊，他的臉上又出現(xiàn)了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從她的手到臉來回的掃了兩趟，若有若無，淺淺淡淡的說：“你和他感情原來這么好，實在有點出乎我的意料?！?br/>
他笑的分外迷人，但不知為什么若曦總覺得自己看見他眼底驟然閃過的陰冷氣息。
若曦鎮(zhèn)定自己的情緒，勉強回答道：“也還好，只是你以前低估了?！?br/>
黎子湛單眉一挑，看得她心中一顫。
“如果這是你愿意看見的，我愿意奉陪到底。”他的唇邊浮出一絲笑容。
若曦有些尷尬，她明白他在說什么。他一定以為，她樂于看見自己被兩個男人爭搶的局面，并蹺著二郎腿享受那種飄飄然的虛榮。可笑，他憑什么自負到可以隨意揣測別人的想法？
“我在你心中就是這樣的人？你可真了解我呵?！辈幌胍虼朔樀娜絷刂缓门τ脻M不在乎的表情來緩解尷尬的局面，手上開始打雞蛋。
黎子湛緊緊抿住嘴唇看了若曦的側(cè)影半天，最后才松了一口氣說：“我是不了解你，因為我發(fā)現(xiàn)，雖然多年前就認識你，但其實我是最近才開始了解你?！?br/>
若曦停了攪雞蛋的動作，停了好長時間，才低聲說：“所以，我有很多事是你不清楚的，最好不要輕易妄下結(jié)論?！?br/>
從廚房出來的他們倆各端兩個碗和盤子，利落收拾好桌椅，把林旭晟推到桌子前，每個人都各自找了位置，穆歌毫不猶豫的坐在若曦右邊，若曦的笑容頓時微微有點僵，隨后黎子湛又面無表情的坐在她的左邊，更讓她緊張不已。坐臥難安的若曦趕緊站起來對父親說：“這些菜呢沒有我的功勞，還得謝謝兩位大廚的精湛手藝，爸你嘗嘗看?！?br/>
黎子湛出奇的沉默，低頭抿了一盅白酒，那是林旭晟多年珍藏的，命令若曦給黎醫(yī)生倒上。若曦回身想給穆歌倒的時候，一看他身邊的拐杖，就又轉(zhuǎn)了回去。
說完話，餐桌上突然冷清下來，若曦低頭夾在兩個人中間，有點食不知味，左邊來一筷子，是黎子湛自己做的杭椒牛柳，右邊來一筷子，是穆歌做的炒韭黃。
身邊兩個人都有一股犟勁，身上散發(fā)決不妥協(xié)言無二價的強硬氣勢，如果不是在這種兵刃交加的環(huán)境里，若曦還真想誠懇的建議他們倆搞**算了，反正一樣的氣質(zhì)比較容易溝通感情。
可眼下罪魁禍?zhǔn)资撬?，就不這么容易闖過難關(guān)了。
林旭晟也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似乎察覺到什么，若有所思的看著三個人。
不難看出，黎醫(yī)生對若曦是有追求之意的，只是穆歌在中間充當(dāng)什么角色讓他有點不確定。穆歌和若曦一同長大，感情和態(tài)度自然要比普通朋友親密很多，只是現(xiàn)在穆歌的表現(xiàn)似乎不僅僅是姐弟或者朋友那么簡單，林旭晟再想想那天穆音說的話，更加確定自己的揣測。
也許，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怎么會鬧成這樣？
就這樣悶悶的吃了午飯，大家都覺得挺沒意思，飯菜剩了不少，若曦起身打理一下，黎子湛就要起身告辭，林旭晟讓若曦去送送，若曦把手擦擦點點頭。
穆歌想要站起來阻止他們一同出門，卻被林旭晟喊?。骸澳赂?，過來陪林叔說會兒話，咱們爺倆好久沒見了。”
穆歌閉上嘴，若曦立即先出去開了大門，等黎子湛道別出來了，才輕輕把門關(guān)上。
兩個人一前一后下樓。黎子湛走路很快，步子也比較大，若曦雖然個子高腿很長，卻總跟不上他的腳步，大約走了有一會兒，黎子湛才回頭，發(fā)現(xiàn)若曦在炙熱的太陽底下已經(jīng)站在遠處氣喘噓噓。
“對不起，我沒注意你跟不上?！崩枳诱空f的還算誠懇，若曦且當(dāng)這個借口就是真相，而不愿意想他的心中也許還有其他不滿。
等若曦跟上來了，他才轉(zhuǎn)過身與她面對面站住，若曦被黎子湛奇怪的目光弄得渾身不自在，剛想說的話也忽然被淹沒在令人窒息的擁抱中，他的手臂緊緊圈住她，仿佛要把她肺部所有的空氣都擠掉。
“其實，我大可不必面對這種可笑的場面，之所以留下來，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崩枳诱康亩Z若有若無的在她耳邊低喃道。
在他的懷里，若曦的身子幾乎立刻軟下來，渾渾沌沌的什么事情都想不起來。
“你，什么意思？”她囁嚅的開口。
“你總是飄忽不定，總不想決定叉路口該選擇走哪條。如果沒有人加把火，你永遠都會躊躇不前。”黎子湛輕松的一笑：“既然你這樣遲鈍，我就當(dāng)那個惡人好了，也許點了一把火，你就知道，該怎么選擇了?！?br/>
若曦聽了他的話就像自己在做夢一樣，反復(fù)的琢磨他話中的意思，她是一直在猶豫嗎，為什么她自己感覺不到？她承認她希望大家都能安然的過下去，但從未想到，這樣做相當(dāng)于是在兩邊猶疑，對誰都不公平。
黎子湛很好，也很優(yōu)秀，他的年紀(jì)能給她安穩(wěn)的生活，但兩個人相同的工作環(huán)境，強勢的個性都讓她不確定今后生活的契合性。穆歌年紀(jì)還小，半真半假的許諾和肯定泄了她的堅定，她不敢相信他話里許諾的天長地久。若曦知道自己不能肆無忌憚一回去享受甜美戀情，她的婚姻必然會和家庭聯(lián)系起來，未來的路很難走，不管誰都好，必須是能夠與她負擔(dān)起一切的男人，她沒時間和精力去分析哪個自己更喜歡，她能分析的只是誰更適合這樣的生活。
于是，猶豫是必然的。寧愿猶豫也不愿意犯錯是三十歲的女人戀愛和婚姻的信條。
“怎么，還決定不了？“他輕聲的在她耳邊問。
“黎子湛，也許我很自私，我不知道哪條路對我的未來更適合，決心不是說下就能下的。我背后是一個家，我每走一步都要想結(jié)果。戀愛這東西對我來說太奢侈，我想的更多是結(jié)婚后如何能減輕自己的負擔(dān)。“
黎子湛靜靜的注視著她：“你是怕我不能負擔(dān)你的家庭嗎？”
“是。我們這樣的職業(yè)再碰上家里的負擔(dān)，根本不可調(diào)和?！比絷?zé)o力的點點頭。
醫(yī)生沒有節(jié)假日，24小時手機都必須開著。沒有時間娛樂，沒有時間和精力陪伴子女，空下來的時間喜歡睡覺，要保持安靜的休息環(huán)境，隨時承受巨大的工作壓力，頻繁的學(xué)習(xí)斷送了僅剩的空余時間，甚至在家人病重的時候都會保持冷漠的對待。一個人是醫(yī)生，還可以犧牲自己的伴侶，如果兩個人都是呢，選擇犧牲誰？
“試都不試就放棄，這不是學(xué)醫(yī)出身的表現(xiàn)?！崩枳诱啃π?。
“明知道不可能還要試驗，難道是因為喜歡享受撞壁的痛感？”若曦想要掙脫他的懷抱。
“是因為怕撞壁，還是因為他？”黎子湛意味深長的看了她的眼睛，欲言又止。
一時間若曦突然有種氣憤的感覺，好像自己心底的**被人偷看了一樣。
“這與你無關(guān)?！比絷貨]好氣的說。
“是嗎？”黎子湛靜靜注視著她：“還是你心虛的不想承認了？”
若曦這下真的惱怒了，掙脫了他的胳膊：“黎子湛，你有點過分了?！?br/>
他回頭看看樓上林家窗子的方向，忽而淡淡的笑了：“林若曦，你可害死我了。”
“嗯？“若曦的表情還保持著那樣的怒發(fā)沖冠的模樣收不回來。
終究，黎子湛還是沒解釋那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就開車走了。
若曦愣在那想了半天，才慢慢順著黎子湛最后視線的方向看上去，陽光折射下的玻璃光彩刺目，厚重的窗簾從下方望去隱隱能看出是杏色，就在帶著酸澀的顏色前，似乎靠著一個人。
若曦心慌的收回視線，回想著窗子后穆歌的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容。
只不過距離太遠，模糊著，看不太清。若曦真的很想當(dāng)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然后若無其事的走上樓去送穆歌回家。
可邁步踏上臺階，卻發(fā)現(xiàn)腿已經(jīng)沒有力量來完成接下來的動作。
我的心，究竟是怎樣？若曦在想。
她真的很想認真的，好好的，享受生活中的每一天。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會怎么選擇，怎么面對。
只不過，不是現(xiàn)在。
希望，他們倆能再給她點時間，當(dāng)然，如果不給，就這樣直接走掉，也好。
那樣，她，還是從前的林若曦，一切都沒有改變過。
人和情，物和事，都沒有改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