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了惡狗
“這話何意?”
葉沉問道。
洛書冷笑一聲,“這人被撈上來時身上捆綁著石頭,身體又被河水泡成這副模樣,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份?!?br/>
“換句話來說,這個死者的主人,或者是他身邊的人,不想讓別人知道這具男尸的身份,那么究竟是為什么要去掩飾一個死去身份的人呢?難道是想包庇殺人兇手嗎?肯定不是!”
“或許,他們想掩飾這尸體主人的身份!”
小桃低低的說了一句。
洛書贊賞的看她一眼,“最近腦容量見長!”
“不錯,他正是要掩飾這男子主人的身份,或者說這男子的主人不想惹是生非,引人注目……”
葉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你說了這么多究竟想表達什么?”
洛書道“這男尸是死在楊頂天之前,確切的說是被楊頂天的骨頭斧給殺死的,他死后大概十個時辰,楊頂天被人殺害,拋尸荒野?!?br/>
“而殺害楊頂天的人,和將這具無名男尸拋到霸陵河里的人,是一伙人?!?br/>
“他們與楊頂天有新仇舊恨,在楊頂天殺了這無名男尸之后,尋機報復,將楊頂天殺害!”
葉沉冷笑,“你剛說這無名男尸是因為不想被人發(fā)現(xiàn)才綁了石頭沉到河里,怎么那些人又敢明目張膽的殺害朝廷命官,這豈非自相矛盾!”
洛書正色道,“不,一點都不矛盾。并非每個人的手下,都是長腦子的人,無名男尸被楊頂天殺了,很明顯這一團伙里有人不想聲張,才命要綁下石頭沉到河里,但顯然有人不會咽下這口氣,尋機報仇!這才有了這幾日的霸陵河沉尸,和義莊荒野拋尸的局面!”
“若我沒猜錯,這其中定是一個團伙里的兩部分勢力?!?br/>
“這男尸與楊大人有仇,被他砍死,其中有不想聲張,而有人肯定不愿意忍氣吞聲,他們借機找到楊頂天報仇泄憤,拋尸荒野……以為扔到城外義莊附近,粗劣用雪堆埋上,等來年春天,雪一化,便成了一堆白骨,誰也不會為了義莊門外的一堆白骨去喊冤!”
“男尸被泡的發(fā)白,但某些皮膚組織依舊可以看出顏色黝黑,而這種膚色,從地理位置上來看,只有秦嶺淮河以南的人,才會有!”
“所以,他是嶺南人,而近期進入長安城的嶺南一帶的只有劉熙,那么即便人不是劉熙所殺,也與他逃不了聯(lián)系!”
“還有一種推測,處理這具霸陵河男尸的是劉熙的手下的一個頭目,而殺死楊頂天泄憤的卻是另一外的人,這些人做事粗暴狠辣,但明顯心細程度顯然不足沉尸體者,才讓我們找到了破綻!”
劉黑子雙眼通紅,手指握的咯咯直響,“洛大人,那還等什么?去宰了那家伙!”
洛書還未回答,便聽葉沉鄙薄的嗤笑一聲,“你想去殺他,前幾日或許還有機會,現(xiàn)在說這些簡直是癡心妄想!”
洛書低頭不語,仍舊在想著,當時楊頂天為何要拿頭去撞車軸,很明顯那一處傷口是他自己主動撞上去的,那么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讓他不惜以命相搏也要讓那車停?。?br/>
又或許,有人讓他故意看見了什么,才引得他這般行為?
讓別人得了先機,一掌打破了他的心臟,最后還挖出來讓別人看……
洛書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一群江湖人士,駕著馬車,在楊頂天面前轉,車里傳出的慘絕人寰的聲音,而駕車之人武功高強,他根本無從近身。
無奈之下一頭撞向上車輪上的軸承,卻被駕車那人一腳踢開。
以鎖鏈套上了他的手腕,拖行了幾里地后,一頓毆打解氣,最后其中炫耀自己武功進益,要展示給其他人看,一掌打在了楊頂天胸前。
他當場吐血而死。
那人炫耀說自己打爆了他的心臟,但其他人不信,其中一個用三棱刺的人劃開了他的胸腔,將他的五臟六腑數拋了出來……
這般狠辣歹毒的心腸,到底是出自什么樣的人之手?
耳邊仿佛回蕩著風雪迷歸之夜,那些張揚而嗜血的笑聲,它們像深山老林里突然飛出的成群結隊的蝙蝠一般,破壞了這原野之上該有的寧靜。
一片寂靜之后,洛書將東西收拾妥當,“走吧”
“去哪?”劉黑子問
洛書淡淡道“給你家大人抓兇手。”
葉沉臉色沉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可知道現(xiàn)在劉熙身邊有多少高手?那些人并非語春苑那日被你引開的人那般蠢笨,你若冒然……”
“楚王殿下!”
洛書冷冷看著他,掙扎著脫開了他的控制,“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葉沉薄唇緊抿,“他身邊惡狗如云,你一介……”
他想了想,女子那兩個字,終是忍住也說出來。
“你一介書生,如何與他斗,且等等,我……”
洛書正色,“我,順天府尹,長安城十三萬百姓的父母官,會怕區(qū)區(qū)幾只惡狗,既然接近不了人那么先把狗宰了再說?!?br/>
葉沉鳳眸浮起一層晦暗難明的神色,似惱怒,似不忍,又似擔憂……
他覺得過了許久之后,忽然緩緩松了口氣,自嘲笑一笑,“好,本王靜靜的看著人宰惡狗……”
洛書帶關她新收攏的部下,和最近迷戀上打架的小桃一起離開了義莊。
葉沉并沒有跟去。
他站在義莊那扇泛黃的窗前,看著冬日的斜陽,自彤云密布間傾瀉而出的光線折射紗窗下,于雪影斑駁里,投出一人的影子……
她身形纖瘦,眼神冰涼,從那血與火滿布的云州來到千里之外的長安城!
她!如何能是他所知道的女子那般柔弱,三言兩語便可抽絲剝繭,自那團亂麻里找出端倪!
不遜于男子的英氣與堅毅,更盛于男子的邏輯與縝密,她還有多少驚喜,是他所不知道的。
平時看上去溫柔的像只綿羊,但綿羊如何會有咬死惡狗的勇氣,分明是扮作綿羊的大灰狼!
她不需要人保護,不需要站在別人身后。
葉沉那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我可以幫你!但這并不是你想要的吧!
有人緩緩從義莊門外進來,正是葉霽。
“十四叔”
“何事?”
“季家從兩廣一帶秘密運送了一批軍餉?!?br/>
“知道了”
“我們下一步該怎么做!”
葉沉淡淡一笑,迎著冬日里的陽光,“皇兄近來有些怠政了……”
兩人相視一笑,隨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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