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英說這話時,顯出前所未有的自信,媚娘卻在旁冷眼打量,不以為然。
身為妓院的老鴇,挖來更多花俏的姑娘無非是為了賺錢,至于賣不賣身,其實她并不在意,卻不知眼前這女子身材如此嬌小,看似弱不禁風的樣子,能有多大的彩頭。
況且,她媚娘若想要一個姑娘出場,手段多的是,也不急于一時,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個性,得不到的絕對毀掉,只是麒英還不曾領(lǐng)教罷了。
只見媚娘微微起身,似有似無地沉思著,而后側(cè)身轉(zhuǎn)臉道:“好,一言為定!”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媚娘開始吩咐下人幫麒英梳妝打扮,那忙前忙后的樣子令其他姐妹又是嫉妒又是恨汊。
“哼,臭婊子,剛到紅繡招就排場這么大,也不知是什么來頭,看她那樣,我呸!”
旁邊年紀稍大些的女人,瞟了一眼道:“人家年輕,活兒比你好,你任命吧!”
“哼,走著瞧!”
濃妝艷抹的女人挽著年紀略長的女人,手搖薄扇,扭著蠻腰,進了各自的閨房。
女人們說話時與麒英所在的房間離得并不遠,那尖細的嗓音,刁婦般的冷嘲熱諷,還是被麒英盡數(shù)收進耳底,裁縫們來回進出,丫鬟們伺前伺后,想耳根清凈都難上加難!
顯然,旁邊略帶欣賞眼光的媚娘也是聽到剛剛那番謾罵,卻并未上前阻止,只是出于旁觀的角度,冷下一張秀眸,道朕:
“有什么絕活嗎?在我紅繡招混的姑娘們中各個琴技了得,若你沒那兩下子,我媚娘可幫不了你,到時候接客,還得要按老規(guī)矩辦!”
話說媚娘在奉元縣城這個行當中也算是老前輩了,什么樣的姑娘,什么樣的性格,只要打她眼前一過,她準拿捏個**不離十。
對于麒英而言,若單單指望她賣藝,就等于大把的銀子擺在眼前,只有看的份,伸手卻夠不著。
輕佻的眸子寫著鄙夷二字,她壓根就沒想過麒英的琴技能入她的眼,只是先來一記下馬威,讓麒英知難而退,自覺地敗下陣來,乖乖地幫她接客。
麒英從她光怪陸離的眼神中早已探到一絲不屑,便坦然地浮出一抹笑,藐視道:“琵琶、柳琴、古箏、笛子,只要你紅繡招有的樂器都拿來吧,很久沒練手了,不知生疏沒有?!?br/>
當她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極為俏麗,似那春風一度的樣子,令在旁伺候的人驚訝地望過去。
“看什么看,繼續(xù)干活!”
媚娘的臉上稍顯怒色,與其說在旁之人驚訝麒英的琴技,不如說驚訝老鴇欲給麒英難堪時,她毫不客氣地頂撞過來,讓她失了面子。
在紅繡招,沒人敢硬生生地頂撞媚娘,也從不曾有人比媚娘懂的樂器多,想她二十年前也算得上是江南一帶的名妓。
是的,若說平常人家的女子,懂上一件樂器便算得上是巧女,懂上兩件樂器更是巧中生奇,像麒英這樣幾乎樣樣都懂的女人,不免令在場之人刮目,但更多的是為了看熱鬧。
“哦?好大的口氣,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有本事還是肆意吹噓?!?br/>
媚娘抖起裙角,向上一揚,嫵媚地坐在榻上,向旁邊的丫鬟擺擺手,吩咐道:“去,把古琴給我拿來!”
丫鬟頭不敢抬,輕聲應下便轉(zhuǎn)身離開。
房間之內(nèi),只剩媚娘一個女人,看著麒英映在鏡中的朱顏,眼角浮出一抹邪笑,那笑有些詭譎,卻風依然。
不大一會,丫鬟捧琴走了進來,畢恭畢敬地將琴置于桌上,退在一旁。
媚娘挑起秀眉,嘴角微微翹起,正了正姿勢,言道:“請吧!”
麒英放下手中的珠花,轉(zhuǎn)身回頭,那涂過胭脂的臉上像嬌艷的花瓣剛被雨水洗過一般,嬌媚動人,令在場之人愣住長達半分之久,媚娘也為其美色所動,眸底不自覺地綻出一分欣賞。
那纖纖玉指在琴弦上來回滑動,悅耳的琴音仿佛具有穿心透骨的力量,一曲《春江花月夜》彈奏的惟妙惟肖,媚娘在旁聽得入迷,情不自禁地搖晃起來,甚至琴音作罷,還久久沉醉不醒。
“小女彈的如何?”
見媚娘閉著雙眼陶醉其中,麒英將聲調(diào)提高了些,道:“小女久時未彈,怕是生疏許多,不知媚娘覺得如何?”
聽見丫鬟在旁捂嘴偷笑,媚娘才回過神來,厲聲厲色道:“笑什么笑,再笑明天拉你出去接客,去,把我的玉柳琵琶拿過來!”
“是!”丫鬟瞬間收斂笑意,低頭瞄了一眼語氣不善的媚娘,匆匆退下。
不久時,丫鬟將琵琶捧在手里進了來,也許是被媚娘方才的言語嚇到,邁進門檻時腳沒踩穩(wěn),差點摔在地上,幸好旁邊的裁縫扶了一把,不然定是琴毀人傷。
“臭丫頭,笨手笨腳的,砸壞了我的琴,殺了你都賠不起,給我滾!”
丫鬟幾近驚悚的眼光望著懷中的琵琶,略帶哭腔地連聲道歉,可還是惹來媚娘的一頓臭罵。
當丫鬟捂著臉跑開后,媚娘瞬間瞇起一道彎眉,笑臉道:“來吧,試試這個!我最喜歡的樂器,當年……”說到這里時,媚娘嫣然一笑,復言道:“算了,當年都過去了,不提也罷,剛你那一曲彈得不錯,你再試試我這琵琶如何?”
從媚娘略帶顯擺的話語間,明月看得出琵琶是她最熟練的樂器,那驕傲的程度不亞于她風不羈的個性。
明月將琵琶捧在手里,不禁伸手撫摸去,那確實是一把不錯的琵琶,無論從質(zhì)地還是琴弦上都可以看得出是琵琶中的上上品,隨意撥弄一聲,弦音純正,如高山流水般緩緩而下。
麒英歪坐凳中,扶起琵琶,五指順弦掃過,樂聲漸起,當媚娘舒緩神經(jīng)準備再度欣賞美妙的弦音時,卻在第一聲琵琶彈響之際陡然橫起冷眉,圍觀之人雖不懂音律也都順勢望向麒英,臉上通通寫滿疑惑。
這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