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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現(xiàn)在無睡意, 即使每個神經(jīng)都在尖銳地疼痛著向他發(fā)送瀕臨崩潰的信號,他卻被莫名的不安與焦慮壓迫著無法合眼,只要一閉上眼睛他就像是又回到了戰(zhàn)場上,怎么也打不完的外星人,怎么也關(guān)不上的蟲洞, 尖叫四散的人群滿地的鮮血,還有最后,那個在最后義無反顧帶著核/彈沖進蟲洞, 永遠在夢境最后讓他渾身冷汗驚醒的身影。
她才多大?
十五歲嗎,還是十六歲?
那是應(yīng)該在學校里肆意揮霍自己青春去干著那些混蛋事情的年紀,而不是身披戰(zhàn)甲扛著核/彈去炸蟲洞,從此一去不復返。
是的, 沒錯,戰(zhàn)爭必然伴隨著犧牲, 托尼了解, 托尼也接受, 但那絕對不是人生才剛開始的未成年應(yīng)該去做的事情。
該死的那簡直蠢透了!
托尼焦躁地把扳手丟在實驗臺上捂著額頭, 感覺耳朵里嗡嗡作響嘴里一股血味, 他皺眉讓試圖勸告他去休息的賈維斯閉嘴, 但還是丟下了另一只手上拿著的圖紙走出了實驗室。
休息,對, 他是要休息, 他還不能倒下, 起碼在下一次那些該死的外星蟲子滾進來的時候他不會再讓第二個沒成年的鬼去給他堵蟲洞。
這么想著的時候他的眼里閃現(xiàn)出幾分難以言喻的哀慟, 然而只是那么一瞬,當他洗了把臉走出實驗室時一切的情緒都被盡數(shù)收斂在了那看起來輕松快活沒有半點煩惱的外殼之下。
那雙漂亮的焦糖色大眼睛又一次盛滿了甜蜜明亮的笑容,就像閃爍著永不熄滅光彩的太陽,一切的哀傷痛苦都會在這雙眼睛里被焚燒成希望的火光。仿佛,就仿佛那一瞬間的疲憊灰暗都只是眼花了的錯覺一樣。
但是美國隊長史蒂夫.羅杰斯用自己的四倍視力發(fā)誓,他確確實實地在那雙眼睛里看見了讓人心一緊的晦暗色彩,如同那雙眼睛里下一秒就會流下淚來。
他不禁怔愣在那里。
“喲,cap?!蓖心嵘裆绯5匦χ指返俜虼蛄藗€招呼,他的語氣是一如既往的輕快又帶著些玩世不恭的傲慢,眼睛在看到史蒂夫之前先看到了他拎在手上的紙盒,忍不住眼睛一亮,“介意跟我分享一下嗎?”
他嘴上這么問著,手上卻已經(jīng)非常自覺地拿過史蒂夫拎著的紙盒,透過紙盒上的透明塑料可以看見里頭排列整齊的六個甜甜圈,厚厚的糖霜如同冬天的白雪誘惑著人留下屬于自己的印記,使得托尼長時間沒有進食的胃誠實地蠕動著發(fā)出了聲響,嘴里快速分泌出大量唾液。
“我以為這本來就是你定的?”美國隊長好心地扶了下靠在沙發(fā)邊上站姿危險的托尼,把釘在盒蓋上的地址單翻過來給他看,“這上面寫的是你的名字?!?br/>
“我定的?...哦這絕不可能!”本來還想著先吃一個的托尼高高挑起眉毛決定還是先捍衛(wèi)自己的品味,“偉大的托尼.斯塔克只會點紐約最棒的甜甜圈外賣!而不是這種u.....”他低頭翻了翻盒子沒找到店名,抬起頭接著冷笑道,“而不是這種連名字都沒有的店!絕不!”
“是的隊長,sir并沒有定這家的外賣?!辟Z維斯也及時為托尼作證,只不過他緊接著道,“是我定的?!?br/>
“What?!”托尼叫道,“賈維斯你是出什么bug了嗎?我了我只會吃那一家的甜甜圈!”
“我知道,sir?!彼f能的AI管家溫和地回應(yīng)道,“但是對您的身體狀況來那家的甜甜圈有些糖分過高了,經(jīng)過篩選我認為這一家更加合適。”
“這家的糖霜比那家還厚!”托尼一邊反駁一邊偷偷吸了吸自己的肚子,然后才接著道,“我沒有任何身體問題!雖然我沒有美國甜心這么大的胸但是我足夠健康!賈維斯給我定之前那家的甜甜圈!現(xiàn)在!”
“但是sir您的體重相比去年已經(jīng)——”
“NOW?。?!”托尼瞪大了自己那雙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即使現(xiàn)在眼睛里滿是惱羞成怒的火氣都像是委屈極了的樣子,讓史蒂夫哪怕被叫成美國甜心也半點脾氣都發(fā)不出來,心里頭滿滿都是無可奈何哭笑不得的情緒,還微妙的夾雜了一點寵溺。
是了,托尼是霍華德的兒子,老派的美國甜心絲毫不覺得自己現(xiàn)在的心態(tài)有什么不對的,理所當然地伸出手拍了拍氣短喘個不停的托尼的后背,把甜甜圈紙盒拿過來打開笑意溫和地勸道:“好歹都送過來了就先嘗嘗看吧,如果不好吃我們可以再點你喜歡的那一家?!?br/>
誰能拒絕金發(fā)藍眼大胸言笑晏晏的美國甜心呢?
他笑起來簡直甜得要命。
托尼氣鼓鼓哼哼唧唧地就被史蒂夫帶著坐在了沙發(fā)上,捏起紙盒里放在甜甜圈旁邊的罐子晃晃打開,對著里面的茶葉挑眉道:“現(xiàn)在的甜甜圈店都這么無聊了嗎?還送什么茶葉,甜甜圈店不就應(yīng)該好好做甜甜圈嗎?”
其實他經(jīng)常點的那家店也時常會給托尼這位大客戶塞上些新品或者別的點心之類的作為贈品,但是這個一點也不影響托尼雞蛋里挑骨頭,發(fā)泄自己頭痛耳鳴累得要命還吃不到喜歡那家店的甜甜圈的怨念。
該死的他可是無所不能的托尼.斯塔克,為什么要聽這個窮得連房子首付都付不起的老冰棍的話!
他就是要定那家店的甜甜圈!
定十個!
定一百個!
這么想著的托尼.斯塔克抱著甜甜圈盒子坐在沙發(fā)上,老老實實眼神放空地看著史蒂夫拿著茶葉罐子去廚房泡茶。
該死的他怎么能這么聽話!
該死的老冰棍!
“我告訴過您的長時間不休息對您的身體健康會有很大的影響,會降低您的反應(yīng)速度并且——”“閉嘴老賈。”托尼抱著甜甜圈盒子,冷靜地,沒有半點猶豫地制止了自家AI即將開始的關(guān)于“論長時間工作對身體的三百個壞處”的講座,冷靜地把腦埋進甜甜圈盒子里。
偉大的托尼.斯塔克怎么可能會因為長時間工作就反應(yīng)速度降低!No Way!
只不過是因為剛才的老冰棍笑得比他收藏的兩個房間美國隊長海報卡片模型都要辣,才叫他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而已。
對的,就是這樣。
快速坐完心理建設(shè)的托尼坐起身,神情肅穆地開道:“賈維斯,把剛才十五秒的監(jiān)控記錄刪除?!?br/>
“好的,sir。”
很好,他的AI還是聽話的。托尼滿意地點點頭,看著盒子里的甜甜圈也不是那么不順眼了。
不論如何,甜甜圈是無罪的。
在發(fā)現(xiàn)甜甜圈上厚厚的糖霜逐漸出現(xiàn)融化跡象時,托尼還是順從著自己已經(jīng)餓到抽筋的胃,以及不停吞咽水的嘴的意愿,拿起了第一個甜甜圈。
......
于是等到史蒂夫端著泡好的茶從廚房回來的時候,迎接他的就是一個兩頰鼓鼓焦糖色大眼睛里流露出滿滿幸福光彩的托尼,那神情簡直像極了清點入冬儲備的花栗鼠——史蒂夫曾經(jīng)在布魯克林郊外看到過,那些眼睛大大的可愛總是用好吃的塞得兩頰鼓鼓,還能輕盈自由地在山林間奔跑跳躍,一閃而過的時候他總以為碰到了山林中的精靈。
原諒史蒂夫曾經(jīng)作為一個美術(shù)生偶爾冒出來的文藝情懷吧,現(xiàn)在給他支筆他都能給你演示一下什么叫做神仙下凡級別的速寫。
然而他最終也只是把托盤放在桌上倒了杯茶遞給托尼,“慢一點吃,我又不會搶。”
托尼嘴巴被甜甜圈占用著暫時不想跟這個老冰棍打嘴仗,于是只是冷哼一聲接過茶杯喝了一,不禁微微愣了一下。
非常的......香。
那種甜甜圈帶來極富沖擊的幸福感快速被這種圓融優(yōu)雅的香氣所包裹,雖然香卻并不是太過刺激,異常柔和溫潤的香氣,又因為茶水本身的熱度而具備了讓人難以言明的滲透感,就好像不是喝進去的,而是從空氣里緩緩滲透進四肢百骸。柔和的香氣,穩(wěn)定的熱度,交雜在一起被大腦所接收,進而催生出一種被擁抱著——以足夠用力卻不至于疼痛的力道被擁抱著的錯覺,安心的,如同暴風雨中屹立不倒的避風港一樣的安感,不知不覺地沖淡了滿心的焦灼惶恐。
而后一直以來被焦灼惶恐所壓制著的疲憊終于冒出了頭,從身體最深處攀爬而上,拉扯著早已瀕臨極限的意識逐漸遠去,周圍的一切好像都漸漸模糊了起來。
在托尼身邊坐下的史蒂夫還在喋喋不休著像是操心自家死宅兒子的九旬老父,叮囑著他要按時吃飯好好休息放松心情沒事也要多出去走走交交朋友,語調(diào)平和絮絮叨叨的六十年代語錄像是催眠之極的搖籃曲,托尼忍不住嘟囔著“閉嘴cap”唇角卻不自覺的微微揚起,在史蒂夫想接著話的前一秒閉上眼,放松地栽在了美國甜心寬厚飽滿的胸膛上。
飄搖不定的靈魂在茶葉的香氣中穩(wěn)穩(wěn)當當腳踏實地,終于得以放松下疲憊不堪的身軀,被溫柔地拉扯進黑甜的夢鄉(xiāng)。
會是美夢嗎,亦或是某個光怪陸離的奇幻探險?
但總歸,不會有夢魘的黑馬降臨。
史蒂夫話到一半感覺胸一重,一低頭就看見托尼雙眼緊閉儼然睡得正香的模樣,卷翹的睫毛扇子一樣遮掩在眼瞼下顫動著,嘴角翹起連帶著好幾天沒打理的胡子也翹起一些,那種驕傲得足以照耀世界的光彩緩緩收斂起來,顯露出光輝之下的疲憊與少有的安寧,幾乎要掛到下巴的黑眼圈叫史蒂夫心疼地停下準備把托尼叫醒的動作,心翼翼地調(diào)整了一個讓托尼靠得更加舒服的坐姿,壓低聲音道:“賈維斯,也許你能把這家店的外賣電話給我?這個茶葉的味道我很喜歡?!?br/>
恰到好處的香氣與柔潤優(yōu)雅的感,在熱度的催化下綻放出無與倫比的安撫功效,史蒂夫在這種香氣之下都感受到了久違的平靜——從冰封之中蘇醒后幾乎再也沒有感受到的平靜,這個時代實在是太快了,快得叫他應(yīng)接不暇,而此刻他卻又像是回到了久遠以前的布魯克林,他抱著素描本坐在河邊描繪落日的余韻,落在紙上的每一筆都沒有任何猶疑惶惑。
而整個世界,都是寧靜而溫軟的。
“樂意效勞,隊長。”賈維斯的回應(yīng)也體貼地放低了音量,看著史蒂夫心地將薄毯蓋在熟睡的托尼身上,而難得的托尼沒有從淺眠中驚醒,只是咕噥著動了動,把臉埋進了毛絨絨的毯子里。
明天一定要充分對大喵表達謝意。
當賈維斯把這一條列入自己的待辦事項第二位——僅次于想辦法緩解sir的焦慮癥狀時,克里斯已經(jīng)煩躁地直接單方面禁言了系統(tǒng)。
任誰被賈維斯的一百個可愛之處刷屏整整半個時都會跟他一樣煩躁,尤其他半點無法與系統(tǒng)角度那什么數(shù)據(jù)演算模塊居然正好有兩個1與三個0形成對稱結(jié)構(gòu)超級性感之類的可愛產(chǎn)生共鳴。
半點都不能。
這也就是為什么當他面對著興沖沖跟他念叨著美國隊長身材多好長得多帥對他多溫和并且第無數(shù)次試圖炫耀手上美國隊長簽名的彼得時,會冷不丁地開問道:“二十五分鐘從店里到斯塔克大廈來回?你是從天上飛過去的嗎?”
彼得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變成了驚恐無措。
“能跟我解釋一下嗎?”克里斯雙手在身前交叉成塔狀,溫和地笑了起來。
好吧,其實以上這些也都讓他挺煩惱的,但是也還不至于讓他煩惱到現(xiàn)在這種地步。
彼得又長長地嘆了氣,靠在路燈邊上持之以恒地盯著腳邊的那塊地磚發(fā)呆,好像能從那塊地磚里看出朵花來。
花是當然看不出來的,他的視線微微上移了一點,沿著地磚接縫黏在面前的落地窗上,對著落地窗接著發(fā)呆。
已經(jīng)能夠感受到春日暖意的紐約白日漸長,七八點的功夫陽光已經(jīng)燦爛地照亮了整個城市,天空干凈得宛如水洗一般,只有一兩抹淡淡的云高高掛著,空氣里彌漫著屬于春天,屬于萌芽的氣息,那種無聲的活力悄然融入到了風里,空氣里,陽光里,沾染著就連莊重典雅的銅鑄招牌,實木貨柜,以及那些在玻璃立柜里流轉(zhuǎn)著溫潤光澤的骨瓷茶具都顯出了幾分難言的清爽氣息,伴著從店里流散而出的馥郁香氣,在耳邊響起清脆的叮當聲響。
如同一首屬于清晨的交響樂。
彼得痛苦地抱著腦蹲下身,試圖讓腦子里叮當響得歡快的碎裂聲停下,不去回憶那和聲音一起出現(xiàn)在他腦海里的畫面,那滿地的碎玻璃碎瓷片,精致的茶具摔得東一個茶壺嘴西一個茶杯柄,破裂的玻璃死無尸地躺在地上倒映著被他一巴掌擰掉的門鎖和東倒西歪成兩半的沙發(fā),以及被他拍得震掉了大塊墻皮的員工休息室。
每想起一樣,彼得就覺得自己本就近乎于無的可憐存款就隨之長出了翅膀撲棱棱離他而去,還有那些他寶貝的科學儀器收藏品,存錢了半年的鋼鐵俠限量模型,也都一個個變成了滿地的碎玻璃碎茶具,在陽光下閃啊閃照耀出他寫滿了貧窮的臉。
更糟糕的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才上班沒多久就已經(jīng)給克里斯添了不知道多少麻煩,還牽連著對方進了一次警局,仔細想想他救回來的那只貓也是克里斯一直在付醫(yī)藥費,才能夠在寵物醫(yī)院里吃著昂貴的貓罐頭享受堪稱奢靡的VIP病房,彼得曾經(jīng)偷偷瞄過寵物醫(yī)院的病房價目表,自覺把自己賣了估計都付不起貓一天的住院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