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慈答應(yīng)幫忙,云離才松下一口氣,從褲兜里掏出兩條鑰匙,遞到陸慈的手里,解釋道:“竹樓二層陽臺那里有些小盆栽,還有三層西側(cè)的小陽臺哪里,有些種子在晾曬,要是刮風刮雨的話,幫我收進屋里?!?br/>
“沒問題,我會記得的。”陸慈接過鑰匙,向云離保證道。云離那竹樓的樓梯建在外部,二層和三層內(nèi)部是不連通的,所以二層和三層各有一扇帶鎖的門。
把事情交代完后,云離終于可以放心下來,回顧一遍,想想看有沒有什么事情遺漏的,一想之下,果然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連忙對陸慈說道:“差點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我先把工錢預支給你,還是按原來的算,我要是推遲回來,到時候再補上?!?br/>
“還是之后再給吧,老師們不是都喜歡按著成績來給學生發(fā)獎品么,等你回來,給我的工作評個分,然后再算工錢,怎樣,云老師?”陸慈提出自己的建議,順便調(diào)侃了一下云離。
既然陸慈開口,云離自然沒有意見,接觸多了,云離發(fā)現(xiàn)她是個很風趣的人,做事細心,懂得體諒人,理性而不失感性,跟她看起來冰涼的外表很不一樣。要不是被收養(yǎng)她那家人拖累,她會有美好的前程,以及讓她這些優(yōu)點發(fā)光發(fā)亮的舞臺。
“阿慈,是你男朋友來找你嗎?”在云離感慨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女聲,側(cè)身一看,身后窗戶那里,不知什么時候冒出了個年輕女子,頭上梳著條長馬尾,滿臉笑意的向兩人揮手說道。
“別亂說,這是我去打零工那里的老板。”陸慈連忙解釋,做手勢讓年輕女子別亂說,生怕其他人聽見,帶來什么誤會。
可是事與愿違,很快又有兩個人從窗口里探出頭來,帶著滿臉戲謔的表情向他們倆看來。不像陸慈,云離一點都不在意他們的取笑,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三人的臉上,仔細推敲一番,才恍然大悟。
要說陸慈在外貌上有什么瑕疵,云離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臉上那些淡淡的紅斑點,雖然不是很明顯,但的確讓她那精致的臉蛋失色不少。
觀察過后,云離發(fā)現(xiàn)那三人的臉上,有著跟陸慈一樣的紅斑,那馬尾女子尤其明顯。以前云離一直以為陸慈臉上那些是雀斑,直到現(xiàn)在,他才知道這是凍瘡!
也不難理解,他們長時間在冷藏室里工作,再好的衣物也無法防護住全身每個部位。要有獲得,就要有取舍,為了生活,陸慈做出了她的取舍,旁人無權(quán)議論,但在云離看來,這就好像給他的紫竹風鈴砍上幾刀,這不是遺憾,而是悲劇。
魯迅先生曾經(jīng)說過,悲劇就是將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直到現(xiàn)在,站在陸慈面前,云離才真真正正體會到這句話的精髓,以及蘊含在哲理中的無情。
“你別生氣,沈紅這人就是這樣,口沒遮攔,但她沒有惡意的?!笨吹皆齐x一言不發(fā),緊皺著眉頭,臉色也不是很好看,陸慈馬上開口解釋道。
“啥?我沒事,開玩笑而已嘛,不用那么認真,呵呵嘿,你們好呀!”當云離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陸慈誤會了他,便馬上辯解道,為了證明自己真沒生氣,就笑著對窗戶那邊三人打招呼。
“傻瓜,整天不知在想些什么?!笨吹皆齐x憨笑的模樣,陸慈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用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道。
越接近中午,氣溫上升得越快,陸慈匆忙出來,短時間內(nèi)身體要承受冷熱兩種對立環(huán)境的沖擊,使得臉上的紅凍瘡更加明顯。
“很辛苦吧!”云離回過神來后,突兀的說道,讓陸慈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好,這種情形,就好像有一天成績差了,老師找來問話,自己知道原因有很多,但就是一個都答不上來。
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是那家人的養(yǎng)女,親生父母是誰,她問過,但沒有結(jié)果。懂事之后,她也有去查過自己的身世,但還是毫無所獲,漸漸的,她就接受了自己是孤兒的事實。
收養(yǎng)她的那個陸家,出事前是個大商戶,家族枝葉昌盛,生意面很廣,在安插在鹿鎮(zhèn)這里的只是個小分支,而收養(yǎng)陸慈的,正是這個小分支的管事人。
由于家族生意的緣故,他們經(jīng)常要遷居搬家,在陸慈的記憶中,他們從未在同一個地方待超過三年,以前一直是在西南地區(qū)周邊那些小國走動,最近這十多年,才回到國內(nèi)發(fā)展。被查出事之前,他們也差不多在鹿鎮(zhèn)定居了三年,正準備要遷去其他地方,最后卻落得四散而逃的下場。
家族里的生意,陸慈知的并不多,但能確定的是,他們家在邊境貿(mào)易運輸這方面吃得很開,灰色地帶也常有接觸,陸慈猜測,他們很可能就是栽在這個坑里。
陸家之所以收養(yǎng)陸慈,全是因為受人之托,是一個叫莫老的人,把還是嬰兒的陸慈托付給陸家養(yǎng)大。陸慈小的時候,曾見過幾次這個莫老,搬回到國內(nèi)后,就再沒見過了,陸慈對他的印象也十分模糊,但這個莫老,是找尋她身世的唯一線索。
陸家出事后,陸慈跟他們一家人的聯(lián)系也沒了,她很清楚,對陸家來說,她是個外人,過往陸家人待她也談不上好,不過多年的養(yǎng)育恩情,她還是惦記在心里,未曾忘記。
問辛苦不辛苦,她當然是辛苦的,但這些委屈,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陸慈很清楚,要是她在這個時候軟弱了,自己的人生,就會徹底變成一潭死水,再也翻不出任何漣漪。
“對不起,我不應(yīng)該這樣問?!眴柍隹诘臅r候,云離就知道自己犯蒙了,看到陸慈不自然的臉色,更是悔不應(yīng)該,馬上致歉道。
“什么時候走?”陸慈沒有正面回答,轉(zhuǎn)而問道,看來她并不介懷云離的唐突。
“明天就走,急著出來,行李都還沒打包呢?!痹齐x笑著回答道。
“那把電話號碼也寫上吧,要是有什么事情,我盡量第一時間通知你。”陸慈把手里的小本子遞了過來,云離心領(lǐng)神會,把自己的手機號寫在扉頁的位置。
“那你一路小心,我們待會還有一批貨要搬,我要回去了?!焙仙闲”咀?,陸慈淺淺的笑了一下,轉(zhuǎn)身便走回到店鋪里,而云離也沒多做停留,騎上車子返回小鹿山。
臨山縣并沒有火車站點,云離轉(zhuǎn)了幾次班車,才到了臨近的城市,坐上了回家的列車。
云離的家在東部沿海,一座歷史悠久而又充滿現(xiàn)代氣息的都市,這里也被稱為祖國的南大門,而云離現(xiàn)在就讀的大學,也是在這座城市里。
到站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一出車站,就不停有出租車司機過來詢問去哪,云離家離火車站也不是很遠,所以就隨意選了個出租車師傅,直接打車回去,省得再轉(zhuǎn)車折騰。
車站范圍內(nèi)是不允許停放車輛的,所以云離把背包行李背在后面,跟著出租車師傅,步行去停放車子的專區(qū)。出租車師傅很健談,五十來歲的樣子,以為云離是外地游客,就不停地給他介紹市內(nèi)的觀光好去處。
再過兩天就是中秋節(jié)了,車站內(nèi)和周邊的建筑都已經(jīng)布置上了裝飾,有紅燈籠、彩旗等等,十分有節(jié)日的味道,從人們的笑臉上,也能感受到濃濃的節(jié)日氣氛。
雖然上大學也是在這城市里,但云離已經(jīng)有一年多沒回家了,這趟回來,又是中秋節(jié),讓他也有些小激動,于是拿出電話來,打算預先通知一下??删驮谒麆傄獡芡ǖ臅r候,旁邊的出租車師傅驚吼一聲,云離這才發(fā)覺身后的背包被動了一下,連忙轉(zhuǎn)身過來,只看到一個帶著鴨舌帽的男子驚慌而逃,很快就消失在人群當中。
“帥哥啊,別顧著玩手機,要注意財物安全,特別是現(xiàn)在這個時候,這里是出了名的多小偷?!背雎暟研⊥刁@退后,出租車師傅對云離忠告道,他可不想因為這事,而讓這趟好不容易拉到的生意泡湯。
“跟上來,我的車子就放在這邊帥哥?”出租車師傅走出了好一段路,才發(fā)現(xiàn)云離還呆立在原地,暗想他不會是嚇傻了吧,就走回去提醒他。
云離當然沒有被小偷嚇著,但卻被自己給嚇到了。身懷電磁力的他,五官感知能力遠超常人,平常的話,別說要從他身上摸東西,就算是隔上一段距離,有什么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應(yīng),而這回,竟然被摸到了身后還毫無所察,這可相當反常。
“帥哥,你沒事吧?”出租車師傅走到云離面前,拍著他的肩膀問道。
“我”突然間,云離的感覺變得無比遲緩,出租車師傅向他拍來的手,仿佛就懸在空中,由一只變成兩只,再變成四只,慢慢形成一張大網(wǎng),往自己壓迫過來,把視線都遮蔽住了。
“不可能,明明還沒到”失去意識前,云離一臉驚愕,口中念念有詞,但大腦已經(jīng)無法給他更多的支持,只剩下耳邊隱約傳來出租車師傅和圍觀群眾的呼喊聲。
“喂、喂,快過來幫忙,有人暈倒啦!”
“快打電話叫救護車,不會是中暑了吧?!?br/>
“先把他抬去車站里面,車站里面就有流動值班的醫(yī)生。”
“讓開讓開,都別擋著路,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