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微微用了力,鋒利的刀刃在肌膚上劃出一道血痕,顧奶奶著急起來直跺腳,想去奪她手里的刀又怕傷了她,“好好好,你先把刀放下”
白天爸爸他們都在,想來也應(yīng)該有什么話不方便說出口,顧南風(fēng)松了一口氣,自己也疼出了一身冷汗,將刀放在了桌子上。
“您說”
顧奶奶從衣兜里掏出皺巴巴的手帕將她的手腕細(xì)細(xì)纏好,說起這件事眼底又帶了淚花,“你爺爺一直都有心臟上的毛病你是知道的,這些年來他堅持鍛煉也沒怎么犯過,前段時間你爸爸跟人賭錢欠了債,追債的人跑到家里來大吵大鬧,你爺爺好說歹說把人勸走了,當(dāng)天晚上就心絞痛了,吃了點藥緩了過來”
“你們給他錢了?”顧南風(fēng)緊皺起了眉頭,臉色沉的能擰出水來。
“到底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顧南風(fēng)輕嘆了一口氣,握緊了奶奶的手,“后來那些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早上你爺爺照常起床去鍛煉,剛出大門門衛(wèi)就叫住了他說有咱們家的快遞,我以為又是你送的什么東西,拿回來一看是一個文件夾和挺大一個紙箱子”
“文件夾里那東西就是……”
顧奶奶看了她一眼,遍布老年斑的臉上有深刻的恨鐵不成鋼,“你……你怎么就這么糊涂呢!讓一個女人……以后還怎么嫁的出去!”
顧南風(fēng)彎唇笑了笑,臉上有一瞬間的柔和,“我不打算嫁”
“那個箱子里的又是什么東西?”
現(xiàn)在想起來顧奶奶還心有余悸,“隔著外面聽有滴滴答答的聲音,我們也沒在意,拆開來卻是一個□□”
顧南風(fēng)一下子攥緊了她的手,這分明是有人預(yù)謀不軌,想要以此來要挾她和蕭敘白分手,順便威脅她的家人,讓爺爺奶奶給她施壓,好在那東西應(yīng)該是仿真的,不然爺爺奶奶也不會沒事了。
只是有心臟病的人怎么能禁得起三番五次驚嚇,顧南風(fēng)眨了眨眼將淚水逼回去,她還是得盡快回b市查清楚這件事,能有那些照片的人一定和她們的關(guān)系非同凡響,甚至……
她心底忽然泛起了一絲寒意,想起了某一次歡愉過后的對話,蕭敘白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后背,在她身上劃著圈,顯然還有些意猶未盡。
“南風(fēng)”她放低了聲音在她耳畔吐氣如蘭。
熱氣噴在耳垂上有一絲癢意,顧南風(fēng)瑟縮了一下身子,想要遠(yuǎn)離她又被人扣緊了腰身,那人咬著唇眼底有一層濕漉漉的水汽,脖頸間還有曖昧的痕跡,紅梅落雪般不勝歡愉。
“我在想要不要給臥室安一面大鏡子”
顧南風(fēng)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為什么要安鏡子?”
“因為可以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看到你是什么表情,也讓你看看我是用什么姿勢怎么上你的,難道不好么?”
蕭敘白一直有一個癖好就是做/愛的時候不喜歡關(guān)燈,美名其曰欣賞欣賞,被顧南風(fēng)吐槽了無數(shù)次依舊我行我素,這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想法一出來立馬惹來她白眼無數(shù),紅著臉捶了她一拳。
“你變態(tài)啊你!”
蕭敘白低笑起來,調(diào)整了姿勢讓她躺在自己臂彎里,“我要是真的變態(tài)就會在家里安個攝像頭拍下你的一舉一動然后分手了拿來威脅你”
當(dāng)時一笑而過,現(xiàn)在想起來卻驚出了一身冷汗,顧南風(fēng)起身拿起包跌跌撞撞往門外走,“我要回b市”
房門唰地一下被人推了開,顧爸爸臉色陰沉出現(xiàn)在門口,“你哪也不許去,就留在這里反省反?。 ?br/>
“憑什么,我去哪是我的自由,你們就沒有想過這件事有疑點么,我要回去調(diào)查清楚!”
“你去哪都可以,但是就是不能回到她身邊,這個罵名我們顧家擔(dān)不起!”
顧爸爸一把攔住了她的去路,顧南風(fēng)勾唇冷笑,“怕是你擔(dān)不起氣死老爹的這個罪名,特意找了我這個替罪羊吧”
“你——”顧爸爸揚起了手又在看見她滿臉倔強紅了眼眶的時候,緩緩放了回去。
“南風(fēng),你長這么大爸爸承認(rèn)很少管過你,你現(xiàn)在這樣興許也有爸爸一部分責(zé)任,只是你和她在一起有沒有想過未來,我們會承受多大的壓力,甚至你們都老了,誰來照顧你們?”
顧爸爸臉上有一絲痛心疾首,他這樣軟下來反倒讓顧南風(fēng)心底的難過翻涌成海,雖然不親近,但到底血濃于水。
“我已經(jīng)是個成年人了,既然決定在一起必然經(jīng)過深思熟慮,不是一時沖動的結(jié)果,她和別人不一樣,她幫助我良多,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不僅是戀人還是親人,未來不管有多少風(fēng)風(fēng)雨雨,只要兩個人齊心協(xié)力就沒有過不了的坎”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雖然眼眶含淚,但神色是從來沒有過的柔和與堅定。
“我們已經(jīng)去美國做了試管嬰兒手術(shù),我肚子里即將有她的孩子……”
話音未落臉上就挨了火辣辣一巴掌,顧爸爸怒不可遏,“顧南風(fēng)你是不是瘋了,你為了一個女人生孩子?!我看你就是神經(jīng)病犯了,媽,我們走,讓她一個人留在這好好反省反省!”
說罷拖著顧奶奶出了房門,外面?zhèn)鱽砺滏i的聲音,顧南風(fēng)無助地跌落在地上,眼角滑落一滴清淚。
比起殺人放火搶劫強/奸,她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就有這么十惡不赦,罪不可恕么?
現(xiàn)在想起來顧南風(fēng)都不知道那幾天她是怎么熬過去的,被軟禁除了吃藥打針上廁所都有人跟著,輪流勸說她放棄蕭敘白,在這樣精神隨時高度緊繃的狀態(tài)下,其實已經(jīng)有了一些抑郁癥的征兆,只是當(dāng)初誰都沒有放在心上,就連自己也不知道。
她沒有絕食沒有自殘沒有以死相逼,只是安靜地像個木偶人,眼神空洞迷茫,迅速消瘦下來,她在等待機會。
終于有一天奶奶來給她送飯的時候,看見她形如枯槁的樣子也紅了眼眶,“孩子,你就聽我們一句勸,那樣的人家不是我們高攀的上的……”
顧南風(fēng)眼神有了一絲波動,瞥向了門外,除了來往行人外,顧爸爸并不在,她心底燃起了一絲希冀,掌心緊握成了拳。
趁著她轉(zhuǎn)身去盛飯的時候迅速拿起錢包往門外沖去,迎面撞上了前來打針的護士,顧奶奶還來不及阻攔,她就已經(jīng)一把推開了人家,托盤上的藥物灑落了一地。
“南風(fēng)!”顧奶奶跟在身后聲嘶力竭地大喊,“你要是走了我就當(dāng)沒有你這個孫女!”
幾天休養(yǎng)下來,她的體力已經(jīng)恢復(fù)的七七八八,此刻腳下動作微滯,回頭看了一眼,顧奶奶花白的頭發(fā)在夕陽的映照下顯眼地讓人心酸。
她迅速濡濕了眼眶,在看見樓梯拐角有人往過來沖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一頭扎進了電梯,電梯門剛好合上,她還穿著醫(yī)院的藍(lán)白條紋病號服,發(fā)絲凌亂,眼神沒有焦距,大口大口呼吸,像是從精神科里跑出來的病號,惹來路人無數(shù)詫異的眼神。
她剛坐上出租車,顧爸爸就從醫(yī)院大門追了出來,“南風(fēng)!”
顧南風(fēng)回頭看了一眼,語氣依然決絕,“師傅,麻煩開快點”
到了機場才算真的可以安下心來,她手忙腳亂地從兜里翻出手機想給那個人報個平安卻是一連串忙音的回復(fù),心底又悄然掠過一絲難過。
自己花費了這么大力氣,甚至背棄了家人,只為追尋一個遙不可及的人,是否真的值得?
在人潮熙攘的機場,忽然間就動搖了長久以來的決心,前所未有的疲憊涌上心頭,如果……如果她陪著回來結(jié)果會不會不一樣,屬于兩個人的責(zé)任卻壓在了她一個人的肩頭上,沉甸甸的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
絕望之中的時候,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來,她心底一喜,趕緊拿了起來,心又慢慢沉入湖底。
傅臨:“你還好嗎?什么時候回來?”
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關(guān)切。
顧南風(fēng)緩緩敲著屏幕回他,“在機場”
“好,那我去接你”
顧南風(fēng)不置可否,關(guān)機靜候著飛機起飛。
飛機落地的時候巨大的耳鳴席卷了她,有一瞬間顧南風(fēng)幾乎以為自己失聰了,起身跌跌撞撞跟著別人往外走,視線所到之處都是人,她就像沉浮在一望無垠大海里的一葉扁舟隨波逐流,不知來處沒有歸途。
所有人的面容在眼前來了又去,一切吵雜的聲音都聽不真切,顧南風(fēng)皺緊眉頭想要努力辨認(rèn)他們在說什么,也只是看清了他們的嘴在一張一合。
直到傅臨在耳旁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南風(fēng),南風(fēng)?”
顧南風(fēng)這才回過神來,也聽清了他在說什么,唇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剛想開口說話,就是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南風(fēng)!南風(fēng)!”傅臨緊張起來,一把扶住了她,那人已經(jīng)暈倒在了他懷里,一手掏出了手機打120,掛掉電話后又撥給了蕭敘白,還是無人接聽,只好發(fā)了一條短信給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才能看見。
結(jié)束了一天忙碌工作的蕭敘白剛打算去茶水間接口水喝,小高就敲響了她辦公室的門,“進來”
進來的卻是艾雅,她豁地一下從老板椅上起身,眉目冷寂,語氣里帶了一絲不耐煩。
“你來干什么?”
艾雅還未開口就已經(jīng)紅了眼眶,“敘白,你當(dāng)真要一輩子避著我不打算見我了么?”
“我不管你來干什么,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小高,送客!”
這個小高三番五次忤逆她的意思,看來也是在蕭氏混的不耐煩了!
明顯聽出了她正在氣頭上,小高從外間磨磨蹭蹭出來,欲言又止,“蕭總……”
一個是蕭總的前女友,一個是自己的當(dāng)頭上司,這……這弄的兩邊不是人,她也很是為難??!
“敘白,你不要怪她,是我自己找上來的,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見見你……”艾雅頓了一下,語氣有一絲哽咽,臉上的表情有些小心翼翼,因為又瘦了些的緣故露出了尖下巴,看起來倒頗有楚楚可憐的意味。
“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你——”蕭敘白本來想發(fā)火,又生生忍住了,她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想起那一夜心底更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的口味還是沒怎么變,清淡的淮揚菜她吃的很香,蕭敘白卻有些索然無味,隨意拿筷子夾著盤中的菜,直到她挾起一筷子紅燒獅子頭放進了她碗里。
“敘白,你從前最愛吃的”
說起來她們兩個還是有不少相似的,比如身上都有江南女子的溫婉,只不過顧南風(fēng)要稍倔強一些,艾雅則柔和的多,她的手藝和顧南風(fēng)比起來也是不逞多讓,當(dāng)年自己也很喜歡吃她做的飯菜。
“謝謝”她低聲道,唇角泛起了一絲柔和的弧度。
“咔擦——”輕微的一聲快門響,誰也沒有注意,艾雅唇角卻勾起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在她抬眸的瞬間又恢復(fù)了一如既往的柔美。
等了一天也沒有接到她的電話,蕭敘白在送走艾雅后才想起了這回事掏出手機頓時大驚失色,一邊開車一邊給傅臨打電話,“哪個醫(yī)院?行,我知道了”
匆匆趕到醫(yī)院的時候,傅臨正站在走廊上抽煙,沖她搖了搖頭,蕭敘白心底一涼,“這是什么意思?”
“你進去看看她吧”
屋里沒有開燈,漆黑一片,蕭敘白摸索著打開墻上的開關(guān),那個人一下子縮進了被窩里,背對著她,肩膀不停抖動。
“南風(fēng)?”她小聲地喊她,慢慢往床邊走,沒有人回應(yīng),只是肩膀依舊在不停抖動,不知道是在害怕還是在哭。
她被綁架后也有過一段時間這樣的毛病,去美國后已經(jīng)被她糾正的七七八八,很少再犯了,現(xiàn)在這樣她心疼的無以復(fù)加。
“南風(fēng),是我,我是敘白,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都不跟我說一聲,我去接你啊”
她小心翼翼繞過床邊走到了她身前蹲下,想去抱抱她,那個人一下子彈了開,“你為什么不跟我回去,為什么?!爺爺……爺爺……”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連日來受的委屈通通在這一刻爆發(fā)了出來,整個人幾乎抖成了篩糠。
蕭敘白一把將人攬進了懷里,不斷低聲安慰著她,“是我不好,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還有我,我答應(yīng)過爺爺會照顧好你就一定會做到”
顧南風(fēng)埋首在她頸窩里從嚎啕大哭漸漸變成了低聲啜泣,一抽一抽的讓她的心都緊揪了起來,不斷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哄著:“別哭了好不好,我在呢,爺爺要是還在也不愿意看到你為了他傷心成這樣啊,況且還有我們的孩子……”
顧南風(fēng)淚落的更兇,滾燙的淚水模糊了視線,這件事也是讓她無比耿耿于懷,一開口嗓音都在顫抖,“敘……敘白……孩子……沒有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