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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軍開拔,余疏早早就起身了,但比起紀律嚴明的軍隊,她還不是最早,拉開營帳,天還未亮。
秋霜均勻的鋪在雜草上,在火光里顯得嬌俏可愛,除了燃了火把的營地,其余地方黑得出奇,正是黎明之前的景象。
余疏抬眼看了看遠處的黑暗,莫名的察覺出一股孤寂。她轉身往更明亮的地方走去,沿途有人開始忙著打包營帳,也有人目不斜視的從她跟前經過,去巡邏。
軍營里大多都是彪型大漢,經過戰(zhàn)場多年的洗禮,臉龐上的線條分明,目光堅毅。
余疏個子矮,皮膚白暫細膩,雖然表情時刻都很嚴肅,但目光靈動,充滿著好奇,站在這里顯得很唐突,有些沒事可做性子跳脫的人舉頭朝她望過來。
汪穆從營帳里出來的時候,就望見這樣一副景象:身著墨綠勁裝的余疏好奇打量著軍營里的一切,而部分兵卒也悄悄的打量著她。
“都沒事可做嗎?”汪穆的聲音不大,還有些溫和,但所有人立刻都低下頭,沒事的也開始找事做。
余疏也被他的聲音吸引,仰頭看向他,然后忽然就睜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這個世界上有那么一種人,只要他一出現,這世間所有的光輝就落在他身上,無論白天黑夜,陰晴圓缺。
汪穆長得很好,但這世界上容貌可以媲美他的也不是沒有,只是,他身上似乎有著神秘的氣質,對一切都漫不經心,但又盡在掌握,乍一眼望去,他像是游離在世界之外。
余疏目光完全被他吸引,她甚至不知道這個時候這種行為是否適宜,她只是靜靜的看著。
汪穆也望了她一眼,然后開口打斷氣氛:“謙詡呢?”
余疏眨了眨眼睛,回過神,她低下頭沉吟一瞬,又抬頭望他:“你是誰?”說完她微微偏頭,皺了皺眉,莫名的疑惑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之所以問他是誰并不是因為他的問題,而是,余疏的心里涌上一股情緒,覺得眼前這個人,身上帶著熟悉的氣息!
汪穆沒有說話,淡淡看了她一眼,抬步離開,從她身旁經過。
余疏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兩人背對著。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動作目瞪口呆的看著她。
汪穆頓了頓也低頭看她的手。
余疏又突然放開。
等到他進了張謙詡的營帳后,余疏才回過神,她莫名的對他涌起想探知的心思,總覺得,他很熟悉,但又說不準是為什么,她留在原地沉吟許久,突然沒有了閑逛的興致,獨自回了營帳。
留下一群人議論紛紛。
時間緩緩流逝,天光微亮,大軍整頓完畢,繼續(xù)進軍。
余疏坐在運輸糧草的木板車上,一張臉上沒有什么情緒,但她看著拉車的守衛(wèi)那蘊含著別樣情緒的眼神,她覺得張謙詡一定是故意的!
拉糧草的都是些年輕力壯的兵,糧車前后左右一個,前面那個人在拉馬,余疏坐在糧草中間,被四個壯漢遮得嚴嚴實實。
行軍不過半個時辰她就安安靜靜的趴下,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四周的大漢相互瞅瞅,說不出話。
在后面推車的一個長著娃娃臉但體型強壯的兵撓撓頭,看著睡得正香的余疏,想起他們張少尉剛剛特意騎著馬過來跟他們說話,說要坐車的是位大人物,讓他們小心伺候著。
張少尉是誰?
那是汪將軍面前的紅人,此次援軍的第二號人物,雖然他們剛到汪將軍麾下不久,說張少尉不靠譜的話也聽了些,但他應該不會來坑他們這些小人物吧!
懷著這樣的心思,娃娃臉的小兵帶著憧憬迎來了張少尉口中的‘大人物’。
他心里原本有些期待,沒準這個大人物會看上他讓他去當親衛(wèi)兵呢!
結果
他迎來了個奶娃娃,連兵都不是,還長得像個姑娘。在后面的小兵悄悄看了余疏一眼,繼續(xù)評價:睡覺還不拘一格!
帶著對大人物的失望,小兵默默的趕路,偶爾看一看趴著睡覺的余疏。
余疏做了個夢。
夢里她還是一個很小的孩子,她回到了泗水山,她師父束尹正在藏書閣給一名獵者下達任務,余疏跑過去,大大的眼里全是希翼,她爬到束尹腿上,奶聲奶氣道:“師父,疏兒也可以去執(zhí)行任務,您給疏兒也派一個任務吧!”
獵者總舵其實是一個培養(yǎng)刺客的地方,或者說,是為張家培養(yǎng)刺客的地方,彼時余疏已經來總舵兩年了,她年紀小,資質又好,學到的東西還是又很多的,但總舵里的獵者都是分舵里極好的人選來的,并沒有與她一般大的人。所以她很孤單,時常想出去。
束尹拍拍她的頭,笑著開口:“疏兒不必執(zhí)行任務,只要做好功課,讓自己開開心心的就好了?!?br/>
余疏睜著眼睛,癟了癟嘴,作勢要哭,束尹輕輕安慰她,但絕不松口。
畫面一轉,余疏躲在一個只有她知道的樹洞里,里面有她早前鉆好的洞,她睜大眼睛努力的從洞里偷看外面。
外面站了幾列穿著黑色衣服的獵者,束尹坐在最上面,他面前跪了一個人,余疏看著,正是昨日企圖悄悄帶她去執(zhí)行任務被束尹抓獲的獵者十七。
十七面色平靜,冷冷的看著上位的束尹:“她也是個人,您憑什么將她關在這個地方!”
束尹沒有說話,冷笑一聲,劍光一閃,十七的手上血流涌注,她的中指被削了去。
那是她第一次見她師父出手,也是最后一次,因為后來沒人敢再帶她出去,而十七,也被遣離了總舵。
余疏被地上掉落的手指嚇醒,她用力的睜開眼睛,眼里有驚惶,然后看了看四周才發(fā)覺這是一場夢。
她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夢見這些,但她記得,從那以后,她再也沒有和束尹說過要出去或者執(zhí)行任務的話,且自十七之后,她也不再有朋友。
余疏緩了緩,又坐起來,不知不覺她已經睡到午時了,拉馬的人已經換成了另一個,此時他們正在啃干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