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目瞪口呆，似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娘子，婢子以為，這話，您永遠(yuǎn)都不會跟婢子們說。永遠(yuǎn)都不會讓婢子們清楚?！钡ば倪煅实溃澳苓@般直白的說出來，這般沒有保留，是您相信婢子們，您無論是誰，都是婢子的娘子，婢子如何也不會離開娘子的！”
金香跟著連連點(diǎn)頭。
就連沈四娘都只是沉默了一陣子，便開口道：“姐姐，我所認(rèn)識的姐姐，是從吳興回來以后的姐姐，一直幫我助我。救我，對我不離不棄的姐姐。如今，姐姐是要不認(rèn)我了么？”
沈昕娘無奈的看著她們，“你們不清楚前面等著你們的是什么。我不能將你們帶進(jìn)深淵，你們陪我到這里，已經(jīng)盡了當(dāng)盡的情誼了。前頭的路，我得自己去面對?！?br/>
沈昕娘說完，便轉(zhuǎn)身去配藥。
三人對視一眼，交換了眼神，仿佛達(dá)成默契，點(diǎn)了點(diǎn)頭誰也沒再開口。
秦冉聽聞敲門聲，抬頭看了隨從一眼，隨從立即轉(zhuǎn)身開門。
聽聞細(xì)碎的腳步聲，秦冉瞧見來人臉上顯出意外神色，“四娘子？”
沈四娘立在秦冉幾步開外，蹲身福了福，“秦郎君有禮，有些事情想要向秦郎君打聽，所以前來打擾。望郎君莫怪！”
“四娘一定要同我如此疏離么？”秦冉似笑非笑的說道。
沈四娘面上一滯，“請秦郎君行個方便。”
“女人果然是最最無情之人，原本情深意重，眨眼之間，便可無情無義?！鼻厝嚼湫σ宦暎D(zhuǎn)過臉去。不再看她。
沈四娘面上有些尷尬，她想要退走，可是想到姐姐要留下她們的話，她又迫使自己停在原地，“姐姐因何而來吳興，秦郎君是知曉的吧？”
秦冉聞言，轉(zhuǎn)臉看來，“你打聽這個？”
沈四娘蹙了蹙眉頭?！扒乩删芍@一路究竟是誰在攔截迫害？”
秦冉瞇眼看了看沈四娘，“沈娘子沒有告訴你么？”
沈四娘搖了搖頭，“特來向秦郎君打聽，郎君若是方便……”
“你為什么以為我會告訴你？”秦冉笑著打斷她的話。
沈四娘張口結(jié)舌看著他。
“因?yàn)槲覀兿惹暗那檎x？可如今你有對我無情無義，因何以為你的姐姐都不告訴你的事情，我會告訴你？”秦冉又問。
沈四娘神色尷尬至極，垂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臉上發(fā)燙，終是忍不下去，“是我自作主張，叨擾秦郎君了！抱歉！”
說完，立即轉(zhuǎn)身，向外行去。
秦冉看著她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眸深深，勾了勾手指，叫隨從上前，“去打聽打聽，沈娘子那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怎的她的妹妹忽然來向我問她的事？”
隨從頷首而去。
半夜里，金香貓著腰出了里間，輕手輕腳，不發(fā)出丁點(diǎn)聲響的又出了外間的門，快步閃入隔壁的房間。
沈昕娘隔壁房中立時亮起燈燭之光。
“信偷來了？”丹心壓低了聲音問道。
金香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物件。
沈四娘連忙接過，快手打開，抽出信箋，“請姐姐原諒我們?！?br/>
她一面看信，一面喃喃說道。低島巨亡。
“虞泰？虞國舅？離京了？勿沖動，等我！”沈四娘側(cè)臉看了看金香，又看看丹心，“這信什么意思？”
金香有些著急，伸手接過信來，仔細(xì)看了兩遍，“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了？快說呀!磨蹭什么！”丹心焦急的催促道。
“路上派出人一路攔截我們的，想來很可能就是虞國舅的人！先前太后就懷疑娘子的身份，虞國舅是不是也已經(jīng)知道了娘子會奇門異術(shù)，所以想要抓娘子回去？王爺寫信告知，讓娘子別沖動，在這里等他前來！”金香分析說道。
丹心緩緩點(diǎn)頭，“說的有理，那娘子在這里好好等王爺就是，何必要和我們分道揚(yáng)鑣呢？”
沈四娘忽而瞪大了眼睛，“我知道了！”
兩丫鬟立即又將視線轉(zhuǎn)向她，“四娘子又知道什么了？”
“先前兩次截殺，姐姐都說，不留活口！想來姐姐和虞國舅的恩怨一定不簡單，姐姐是故意引虞國舅前來的！姐姐說，有些事情，她要親自了結(jié)，那所謂的祭拜？”沈四娘的手忍不住一抖，“姐姐是要用虞國舅的性命祭拜她的師門？”
丹心和金香聽得愣住，瞪大了眼睛，良久沒有回神，“四娘子說的好復(fù)雜……娘子的師門和虞國舅……”
“姐姐不會等王爺前來的，她一定會先動手，她之所以離開京城，選了這么遠(yuǎn)的地方，故意引虞國舅親自前來，只怕就是不想牽連王爺，不想在京城之中讓王爺陷入被動?！鄙蛩哪镎f道。
“那，那我們該怎么勸阻娘子？”金香有些焦急，“娘子一人之力如何會是虞國舅的對手？娘子這不是……這不是……”
丹心咬著下唇，攥著兩手，急的說不出話來。
倒是平日里一向軟弱的沈四娘最先鎮(zhèn)定下來，“姐姐豈是能攔住的人？我們還是想辦法同姐姐一道上路，盡量在路上拖住姐姐，好等到王爺前來！”
兩丫鬟聞言連連點(diǎn)頭。
“快去將信放回去，莫要被姐姐發(fā)現(xiàn)！”沈四娘說道。
金香捏著信，貓著腰回到隔壁間里，卻忽而掩口，險些跌坐在地。
她想叫卻不敢叫，眼含著淚，信都忘了放下，便轉(zhuǎn)身又跑出房間，直接撞開沈四娘剛剛掩上的房門，急的仿佛要哭出來。
“你怎么又回來了？”丹心站在門口，正要回去。
“娘子……不見了！”金香說道。
沈四娘驚詫起身，沖進(jìn)沈昕娘房間，兩丫鬟連忙點(diǎn)亮燈燭?；椟S搖曳的燭光將屋子照亮。
屋子里整整齊齊，并沒有倉促離開的模樣，屋內(nèi)少了桃木劍，少了那一疊符箓，少了那那一包藥粉，少了那從來都不驚不亂的人。
好似心頭一下子就空了，亂了，無力了。
沈四娘腿一軟，險些跌在地上。
“走，咱們?nèi)プ?，姐姐走不遠(yuǎn)的！”沈四娘白著臉說道。
兩丫鬟非但沒有阻攔，立時飛快收拾了東西，便要離開。
這廂動靜這才驚動了秦冉，聽聞沈昕娘獨(dú)自離開的消息，他甚為詫異，瞧見自己派出緊盯著沈昕娘的人已經(jīng)被放倒，他才恍然明白，他先前盯得那么容易，不過是她叫他盯著而已。
“咱們?nèi)プ罚∷?dú)自一人，連夜出城走不了多遠(yuǎn)?！鼻厝綆巳プ?。
沈四娘及兩個丫鬟也硬要同行，秦冉被她們吵的頭疼，只好同意。
金香要強(qiáng)，不肯乘馬車，同秦家人一道騎馬而行。
秦家人疏通了城門守衛(wèi)，守衛(wèi)開了小門，讓他們一行出了城。
“娘子沒有騎馬，行不了很快的，咱們一定能追上！”金香不知是說給旁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她手握韁繩，目光四下看去，生怕錯過娘子行跡一般。
月光皎潔。
夜里很靜，偶有一聲鳥叫，草葉子下頭的蟲鳴能傳出很遠(yuǎn)去。
沈昕娘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步履飛快的行在小路上，腳下幾乎不染塵土，像是云朵從微塵上掠過一般。
她雖未騎馬，動作卻是不慢，月光下只見她纖細(xì)的身影一閃，眨眼之間人已經(jīng)在十幾步之外。
她的目光在恬靜的月光之下，格外的堅(jiān)定，飛快移動的身形沒有片刻的停滯遲疑，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匆匆趕路。在遠(yuǎn)處的遠(yuǎn)處，似乎正有一股力量在呼喚著她，呼喚著她內(nèi)心深處的眷戀和深情。
“取道平縣？”東方的天幕泛出熹微的晨光。秦冉驅(qū)馬并行在馬車近旁，側(cè)臉向馬車內(nèi)問道。
據(jù)打聽，沈昕娘的老家就是在吳興最偏遠(yuǎn)，最窮困的平縣。
“姐姐應(yīng)該不會回去?！避噧?nèi)卻是傳出沈四娘柔柔的聲音，“秦郎君可知，平縣毗鄰的大山怎么走？”
“四娘子的意思是，沈娘子會刻意繞過平縣？”秦冉皺眉問道。
車內(nèi)的兩人對視一眼，丹心沖她點(diǎn)頭。沈四娘揚(yáng)聲道：“是?！?br/>
秦冉不在遲疑，立即兜馬行在最前頭，同秦家在吳興本地生活的人商量路線如何走。
“娘子一人出城，且又沒有騎馬，咱們追了一夜，竟沒有追上？”丹心掀著簾子，往外看著，皺眉說道。
“會不會是錯過了，咱們走在前頭了？”沈四娘也問道。
車外騎馬的金香卻是搖了搖頭，“我一直盯著呢，怎么會錯過呢？娘子雖未騎馬，可如今的娘子卻不是昔日那閨中嬌柔的女子。娘子未騎馬，便不拘走什么路都能走，不必繞行平坦大道，速度未必比咱們慢??！”
車廂內(nèi)又沉默下來，這種沉默，似乎和沈昕娘在時的沉默并沒有什么不同，只是少了她偶爾的翻書聲，可卻又處處都透著不同。竟是誰的心里都不能安定，只迫切盼望著，能快些，再快些找到她。
不管她是要報仇也好，要祭拜也罷，她們既然一起一路走到這里了，憑什么她說前頭危險，就是她一個人的事了？憑什么因?yàn)槲ｋU就要扔下一路患難與共的她們？
“找到娘子，說什么也得將娘子攔?。 苯鹣阍谕忸^說道。
沈四娘卻是微微搖了搖頭，“我怕咱們是攔不住。”
丹心也跟著點(diǎn)頭，“咦，我瞧見前頭樹林里好似有光！”
“什么光？”金香側(cè)臉，向丹心說話的方向看過去。
可樹林郁郁蔥蔥，除了蒼翠的葉子，便是斑駁的陽光，哪里有什么光？
“你瞧”丹心向一處前頭樹林中指去。
金香瞇眼細(xì)看，忽見密林之中，一陣唰唰之聲。樹搖葉晃，郁蔥的山林里，映著斑駁的日光，冰冷的刀身上反射著點(diǎn)點(diǎn)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