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想死于這種痛苦下，他就必須斷情，愛上別人。

    呵呵……

    這就是花容的詛咒。

    阿瑾已經(jīng)體會過一次背叛，此生他絕不會讓他再受第二次這樣的傷。

    緋雪衣捂著胸口，眸子漸漸暗下去，不就是噬心之痛嗎？

    能奈他何。

    這點(diǎn)痛，比起看著心愛之人卻不能碰，根本就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正從小院外進(jìn)來的柳伯，看到他這樣嚇了跳：“千…千歲，你沒事吧？”打從知道緋雪衣和金千歲是一人后，他對緋雪衣的害怕反而消失了，一個那樣高高在上的人能不計(jì)身份，不計(jì)樣貌真心待他家公子，這樣的人又怎會可怕。

    緋雪衣輕輕抿一下嘴唇，失去血色地雙唇立即變得殷紅明艷：“柳伯，我沒事，你端著的是什么？”

    柳伯道：“我給公子熬了點(diǎn)大骨湯，現(xiàn)在正要送進(jìn)去。千歲，需要老奴去請個大夫回府嗎？”

    緋雪衣擺了擺手：“不用，只是受了點(diǎn)內(nèi)傷而已，不要告訴你家公子，他現(xiàn)在身子不適合操心太多?！?br/>
    柳伯有些不放心的問道：“真的不要緊嗎？”

    緋雪衣笑著點(diǎn)頭：“去吧，陪你家公子一會，告訴他我去處理點(diǎn)事，讓他別擔(dān)心。”

    看著離去的人，柳伯不禁嘆口氣，暗忖緋雪衣對他家公子的心真是無能人及，但就是兇起來也有點(diǎn)嚇人，以后等小公子出生后，他定要花盡全部心思去帶，一定再帶出一個昔日的公子，千萬不能像緋雪衣的脾氣。

    離開府邸后，緋雪衣去了一趟慕容府。

    來到慕容府時，慕容蘇已經(jīng)清醒過來，對于緋雪衣的質(zhì)問，一問三不知。

    這幾年，兩人本來就互看不順眼，現(xiàn)在中間還夾著個鬼殺，索性直接撕破臉。

    “慕容蘇，你和白離魅私下達(dá)成什么協(xié)議吾不管，但以后你敢再傷他一發(fā)，吾必滅你三魂。”霸氣而凜然扔下這句話，緋雪衣匆匆離去，直奔祭天閣。

    這一趟來，他本是打算帶走花容的尸身，結(jié)果花容尸身莫名其妙不見了，而慕容蘇又不知去處，那就唯有一個可能，白離魅暗中搞了鬼。

    此時的祭天閣內(nèi)。

    白離魅一臉陰沉的看著床上之人，或者說應(yīng)該是看著花容的背。

    花容的背上有一個黑色大窟窿，此刻正散發(fā)出奇異腥臭味，偶爾還能看到爬出一條蠕蟲，蠕蟲因?yàn)檫€沒長大，離開寄主不到片刻就死去了，而其他地方白皙如舊，還能清晰看到盛放的情荼花，是那樣的妖艷。

    白離魅收回目光，道：“無月。”

    “在，師傅?！?br/>
    “將他背上的皮剝下來?！备移垓_他，就必須付出相應(yīng)的代價(jià)，真正的花之子死后，背上的花也會隨之消失，然后他會投胎轉(zhuǎn)世，下一個花之子誕生，這期間也許是幾年，也許幾十年，甚至是幾百年。

    但是花容背上的花圖沒有消失，代表著什么已不言而喻。

    他被封印兩百多年，好不容易逃出來，發(fā)誓要?dú)⒈M所有木月人，讓他們不得輪回永受禁錮之苦，然而在看到花容那一刻，看到那熟悉的情荼花，想到他前世是裳無月，便怎么都下不去手。

    結(jié)果呢？

    他的一時心軟，換來得是竟然是欺騙。

    哼，不惜以魂飛魄散詛咒他人，自己不得好死，別人也休想好過是吧。

    倒算是個陰毒無比之人。

    可惜，你萬萬不該欺騙我。

    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那真是大錯特錯。

    我偏要召回你一魂，讓你生不如死的茍合著，這就是你欺騙我付出的代價(jià)。

    …………

    “師傅?！睙o月面無表情地捧著剛剝下的人皮走過來。

    白離魅手指輕撫上面的花瓣，就像是在撫摸愛人的臉一樣，他笑得十分溫柔，眸中更是柔情一片：“真是美麗啊，拿下去做成一把扇子，以后我要隨身攜帶每日好好愛惜一番?！?br/>
    無月身形一震，聲音略微僵硬：“是。”

    等屋內(nèi)只剩下白離魅一人，他在桌邊轉(zhuǎn)悠許久，隨即拿起一個茶杯，朝里面放了一粒藥丸，緩步走到床邊。

    躺在床上的人已經(jīng)沒了人形，下半身完好無損，而整個背鮮血淋淋，上面還布滿一些白色東西蠕動，惡心至極。

    白離魅將把茶杯放進(jìn)那個大窟窿中，咬破手指滴了兩滴鮮血上去，然后右手的食指中指并攏抵在額間，嘴唇微啟。

    漸漸地，一團(tuán)黑色氣息縈繞在他周身，他面色愈來愈慘白，長及足踝的黑發(fā)忽然張揚(yáng)開來，發(fā)絲纏住花容的四肢，花容的身體慢慢站立起來與白離魅面對面，胸口貼著胸口。

    豆大汗珠不斷滲出，浸濕他的黑發(fā)，就連身形也開始微微顫抖。

    終于，花容的胸口開始慢慢愈合，已經(jīng)死去的人，竟慢慢地睜開眼了。

    他神智模糊，眼里只有情/欲，再無其他。

    他吻上白離魅的唇，卻被白離魅毫不留情的一掌推開，跌倒在床上，身體無意識瘋狂磨蹭床單。

    好難受，好想要。

    這是他唯一感覺。

    白離魅扶著床邊坐下，他雙眼發(fā)紅，嘴唇烏青，一邊休息一邊靜靜欣賞這一幕。

    “以后的你將再也離不開男人，不…沒有男人，你便只能躺在畜生身下承歡…下賤的東西……”

    有的禁術(shù)是傷人幾分，便自損幾分。

    而這種續(xù)命招魂術(shù)，更是禁術(shù)中的禁術(shù)，傷不了人半分，反而自身損害極大。

    這一刻的他，可謂是虛弱到了極致。

    …………

    大殿內(nèi)光線柔和**，重重紗幔迎風(fēng)飛舞，紗幔中幾道人影赤/裸的在地上交纏在一起，淫/靡濃重的的喘息在空氣中蕩漾開來，在最后一層紗幔后放著張軟榻，一名男子半斜半躺在上面，一名少年正趴跪在他的腿間，賣力的取悅他。

    就在這時，一道滿含嘲諷的聲音從殿外不緊不慢的飄來。

    “哎呀，吾眼睛要瞎了?！?br/>
    46章

    話音方落下,只見原本趴跪白離魅腿間的少年手臂一伸，落在地上的衣衫立即裹在身上，旋即,一張椅子凌空飛來，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緋雪衣身前，攔住他的去路，而少年淡然的拉過薄毯搭在白離魅下半身，身形倏然一閃，儼如鬼魅般消失在殿內(nèi)。

    白離魅當(dāng)然認(rèn)得這個聲音，只是想不到他竟會這么快就趕來,不免一怔,道：“魅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千歲爺親臨，真是祭天閣的榮幸啊，千歲請坐。”

    緋雪衣掃一眼面前的椅子，哂笑道：“吾還是比較喜歡與國師大人相對而坐，面對而談?！?br/>
    言罷，他已越過椅子徑直從容的走進(jìn)大殿。

    一路上，他手指隨意地繞上阻隔他視線的紗幔，登時一層層紗幔緩緩落地，沒了阻隔，殿中的一切越發(fā)清晰起來。

    殿中央，花容像狗一樣趴在地上舔舐著一名男子的陽/物，他就像狗舔骨頭一樣認(rèn)真專注，嘴里還不時的發(fā)出嗚嗚聲，他的身后那處已十分松弛，一名男子正將自己的**正插里面使勁的攪合，在他旁邊還有兩名男子已經(jīng)死過去，整具尸身干枯如朽木，顯然被精血吸盡而亡。

    在看那花容本就稀疏的頭發(fā)，現(xiàn)在更是僅剩下幾縷微微晃蕩，小腹微微凸起，也不知是被人喂成那樣還是……

    不對。

    似乎是懷孕的緣故。

    死人懷死胎，死了又活過來，肚子里那玩意會變成什么呢？

    緋雪衣輕嗤一聲，真是令人惡心欲吐的一幕。

    現(xiàn)在的花容，在他眼里就如同一堆腐爛太久的臭肉，不愿多看一眼。

    對于白離魅這個人，他從來就沒小覷過，更別說一個本沒了心、魂飛魄散的人，竟被白離魅不知用什么法子救活，這使得他想鏟除白離魅的想法更加堅(jiān)定，這樣的人太危險(xiǎn)，不能讓他再繼續(xù)活下去，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在想到花容尸首可能被白離魅帶走，他就想過會有千萬種變數(shù)出現(xiàn)，但怎么都沒想到花容還會真真實(shí)實(shí)的活在眼前，所以現(xiàn)在的感覺真是可笑可笑，亦可憐可憐。

    然而詛咒不比其他，一旦生效便無法解除，但是再強(qiáng)的詛咒和再厲害的邪術(shù)，都可以借更強(qiáng)大的邪念力量來減輕或轉(zhuǎn)嫁。

    所以此次，他就是想找回花容的尸身，去與他今生最不想見到，也是最難見到的魔鬼做交易。

    但現(xiàn)在花容被白離魅給弄活，是不是代表他身上的詛咒自動破除？

    他不得而知。

    唯有將花容帶走，他方能安心。

    …………

    短短的一段距離，他心里已萬千思緒閃過，但面上始終淡然平靜，仿若沒看到花容幾人，仿若沒看到那突然消失的身影。

    隨著最后一層淡紫色紗幔落下，四目相對，笑臉相迎，卻是各懷心思。

    這一邊，白離魅因?yàn)椴痪们安攀褂眠^禁術(shù)，身體仍未恢復(fù)，就算有心殺人，也沒百分百的把握能殺死來人，而無月加上祭天閣內(nèi)所有弟子或許能將扣下人，但也勢必將祭天閣和自己推至風(fēng)浪口，最重要他還不知道此人真正來歷，以及有多少能為。

    他若貿(mào)然強(qiáng)殺了來人，就表示和北疆皇室正式對上。

    但在慕容蘇沒徹底被控制前，他不能和慶帝對上，所以不管從那方面考慮，這個險(xiǎn)他不能冒。

    反觀緋雪衣敢獨(dú)身前往祭天閣，自有他的依仗，可是一個活了三百多年的老妖怪究竟想要得是什么，究竟有多厲害，他不得而知，但從白離魅瘋狂煉制死侍的舉動來看，明顯是現(xiàn)在的勢力尚不能與整個北疆抗衡，所以自然不敢隨意出手殺他，這就是他的依仗。

    不知底細(xì)，所以相互牽制，誰也不愿意冒險(xiǎn)先踏出第一步，沒人知道這一步踏出是生還是死。

    緋雪衣手隔空一抓，本在殿外的那張椅子又飛回到他身邊，他衣擺一撩，優(yōu)雅落座，淡淡的率先開了口：“今日冒昧前來打擾國師，主要是有兩個請求，還望國師能答應(yīng)?！?br/>
    白離魅玩味的目光在他身上看了一圈，輕笑：“一，千歲被花容詛咒，想要帶走花容?！?br/>
    緋雪衣目光微移，落在他腰間那個月形印記上，微微勾唇：“國師好眼力，一眼就看出吾中了詛咒，實(shí)在佩服佩服！”

    白離魅手指不在意的撫上自己腰間印記，似有些感嘆道：“二嘛，千歲既已得到答案，也就沒什么好說的。”

    緋雪衣不輕不淡的笑了一聲：“國師當(dāng)真能知人所不知，吾這還沒說明來意，國師倒是說了個遍，只可惜第二點(diǎn)國師說錯了。”早在幾日前，他與鬼殺夜探祭天閣就已證實(shí)白離魅是木月人，所以現(xiàn)在再看到他腰間印記，當(dāng)然不覺得有何值得驚訝。

    白離魅坐起身子，來了興趣：“那，千歲第二請求是？”

    緋雪衣從懷里摸出一個平安符遞給白離魅，語氣十分誠懇的說道：“國師神通廣大，吾兒再過數(shù)月即將出生，吾閑暇時便親自去廟里求來平安符一個，想勞煩國師開下光，作下法?！?br/>
    白離魅接過平安符，盯著掌心的黃色平安符，忽然拍腿大笑起來：“哈哈哈！千歲果非凡人，魅很樂意效勞?！?br/>
    緋雪衣也笑道：“木月人都可以做國師，太監(jiān)為何就不能有兒子?！?br/>
    白離魅很是贊同：“對極了！對極了！不過千歲提出第一個要求，無非是想解除身上詛咒，難道千歲就不好奇他是怎么活過來的嗎？”

    緋雪衣挑眉：“有什么可好奇的，國師之能力，誰敢不服?！边@人都活過來了，還有什么可好奇的，再說他問，白離魅就會說嗎？既然不會說，又何必浪費(fèi)口舌說多余的話。

    “和明白人說話就是不累。千歲要帶走花容不是不行，只是……”

    緋雪衣心底冷笑，面上卻平靜道：“國師但說無妨?！?br/>
    白離魅沉吟了下，慢慢道：“一還回畫卷，二取你三滴心頭血，三說出你身邊那名白衣少年的身份，三個選擇千歲任選其一，這人就隨便千歲帶走，任由千歲處置。”

    緋雪衣聞言，輕嘆了口氣：“國師這是在為難吾誒?！?br/>
    白離魅笑了笑：“千歲，有舍才有得這個道理，你我皆懂?！?br/>
    緋雪衣長睫輕顫：“若吾強(qiáng)行帶走？”

    “你行嗎？”

    “呵……”

    白離魅不急也不催，他笑著觀看下方的幾人，靜等著緋雪衣做出決定。

    緋雪衣顯然沒他輕松，手指一直敲打著椅背。

    畫卷，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不想歸還。

    心頭血，他記得鬼殺說過可以以血引路，探查今生前世，盡管他不是木月人，這血也許對木月巫術(shù)沒用，但白離魅這種**，拿了他心頭血必定不會做什么好事，所以他依然不想給。

    至于白衣少年的身份，除非他瘋掉才會與白離魅說。

    三個選擇，他是一個都不想選。

    …………

    許久許久，緋雪衣站起身，漫不經(jīng)心地?fù)哿藫垡滦?，嘆道：“罷罷罷，看來是白跑一趟了，吾告辭了。”

    白離魅接口道：“千歲不多坐會兒？若是這不好看，我可以讓舞姬來表演一曲?！?br/>
    緋雪衣眼角余光似不經(jīng)意的瞥一眼，發(fā)現(xiàn)地上又躺下了一名男子，無語的扯了扯嘴角：“國師留著自個慢慢欣賞吧，吾素來清心寡欲，對這些玩意沒興趣?！?br/>
    白離魅卻道：“千歲難道不知詛咒一旦生效就無法解除嗎？那怕他現(xiàn)在活過來，這個詛咒依然存在，因?yàn)槲业哪芰χ徽俚没厮换辏跃退阄易鋈饲?，將人交給你，你也無法解除詛咒，何況我為何要平白無故做人情于你。”

    緋雪衣一愣，如實(shí)的說道：“國師所言甚是，既然吾命該如此，無法亦無妨?！本鸵?yàn)橹?，就因?yàn)閾?dān)心，才會想帶走花容，但現(xiàn)在已不可能。

    白離魅驀地道：“哎…這樣吧，做人萬萬不能太過絕情，我退后一步，千歲你只需擦去臉上的那些玩意，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這花容我便讓你帶走?！狈凑ㄈ蒹w內(nèi)的那個剛成形，無論走到那里，他都能找回。

    緋雪衣身形一頓，似想到什么緩緩說道：“國師確定要看吾真容？不會反悔？”

    “絕不反悔?！?br/>
    緋雪衣嘴角慢慢上揚(yáng)，有些古怪地笑了。

    …………

    片刻之后，緋雪衣帶走花容出了城，而祭天閣內(nèi)白離魅傻傻的坐在榻上，半響都回不過神，一直隱秘在黑暗中的無月，眼中更是一片迷茫。

    等緋雪衣再回到千歲府時，天色已快將近黎明，他抬頭望著天空，微微瞇起眼，面上似解脫，似悲哀，心里卻沒半分后悔。

    從此，他就只屬于黑夜。

    47章

    緋雪衣醒來過時已是午后,屋內(nèi)一片安靜，鬼殺早不在身邊，只聞一陣幽幽的琴聲從院中傳來。

    琴聲幽幽如溪水緩緩淌過,不急不緩，不停不止，卻將人內(nèi)心最深處的憂傷勾起，不禁悲從心來。

    緋雪衣眉幾不可見的蹙了下,起身隨便披了件衣衫走出去。

    打開房門,明亮的日光頓時照進(jìn)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緋雪衣下意識的退回到陰暗處，盡量不讓日光照在身上。

    “阿瑾?！彼驹谖輧?nèi)輕喚。

    聽到熟悉的聲音，鬼殺馬上指壓琴弦,琴聲戛然而止，他抬起頭望向屋內(nèi)的緋雪衣微微勾了勾唇：“主子?！?br/>
    這樣的表情，于他來說已經(jīng)是在笑了。

    而緋雪衣見他神情如舊，這才放心下來，剛才聽到琴聲，還以為鬼殺心情不好。

    鬼殺收好琴回屋，坐在桌邊定定看著正在洗漱的緋雪衣，不大自然地問道：“你好點(diǎn)了嗎？我見你氣色不大好，起床時就沒叫你?！?br/>
    緋雪衣輕嗯一聲，洗漱完畢，站在窗邊手掌輕拍一下，沒過多久幾名童仆便送來熱騰騰的飯菜擺得滿滿一桌。

    “阿瑾，這是芙蓉肉，多吃點(diǎn)?！?br/>
    “嗯?！?br/>
    ……

    “阿瑾，這小排湯里混了多種藥材，用小火慢燉出來的，暖胃滋補(bǔ)，你多喝點(diǎn)?！?br/>
    “好，你也喝點(diǎn)?！?br/>
    ……

    “阿瑾，這清蒸魚吃了對小家伙好?！?br/>
    “…嗯?！?br/>
    ……

    “阿瑾，這肉沫蛋羹……”

    ……

    一頓飯下來，緋雪衣自己沒吃上幾口，全部照顧鬼殺去了，鬼殺本就吃得少吃得慢，結(jié)果一桌子飯菜就仿若沒動般。

    緋雪衣不禁失笑道：“我們一家三口真好養(yǎng)活，以后為夫就算不做這千歲，隨便做點(diǎn)別的，也能養(yǎng)好你和小家伙?！?br/>
    鬼殺垂著眼，雙手放在小腹上，眼中是從沒有過的溫柔：“為什么就不能是我養(yǎng)活你們。”

    “因?yàn)槲沂欠?。”緋雪衣說得理所當(dāng)然。

    “可你以前喚我相公?！?br/>
    “但你從沒喚過我娘子啊?！?br/>
    鬼殺抿唇想了想，不甘地回了一句：“你會繡花，那是女人做的活。”

    這人今天和他較上勁了？緋雪衣長眉一挑：“俗人，誰規(guī)定男人就不能繡花。”

    鬼殺皺緊眉，木然道：“可男人不會擼袖子罵街，不會哭鬧撒嬌。”

    緋雪衣不屑哼了聲：“如果一哭二鬧三撒嬌只是女人的權(quán)利，那做男人的豈不虧死?！?br/>
    鬼殺噎住：“那我能做什么？就一直做你侍衛(wèi)？”

    緋雪衣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溫柔笑道：“傻，你是我的妻，自然負(fù)責(zé)給我生一堆小阿瑾啊。我們會一起看著他們長大，聽著他們喚爹爹，教他們識字練武，如何做人，看著他們找到自己的幸福，成家立業(yè)，然后我們就成了白發(fā)蒼蒼的爺爺，而你，還是我的阿瑾?！?br/>
    鬼殺小聲問道：“那…我們會葬一起嗎？”

    “當(dāng)然?！本p雪衣拉起他，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滿足蹭蹭他的臉頰：“能這樣抱著阿瑾，真好?！?br/>
    鬼殺輕哼：“我又沒不讓你抱?！?br/>
    緋雪衣輕啄了下他的嘴唇：“知道吾的阿瑾最好最善良?！?br/>
    鬼殺：“……”

    兩人抱在一起，一番耳鬢廝磨，氣氛逐漸**起來。

    就在緋雪衣打算再進(jìn)一步時，屋外突然傳來柳伯和涼風(fēng)的聲音。

    緋雪衣嘆口氣，慢慢松開鬼殺，輕咬下他的嘴唇：“晚上回弘靈山，那里不會有人打擾我們?！?br/>
    鬼殺從他身起來，微微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緋雪衣起身時，輕咳了幾聲，聽得鬼殺心頭一跳，不等他開口，緋雪衣已安慰他道：“莫擔(dān)心，因?yàn)槟且徽剖芰它c(diǎn)內(nèi)傷，過幾天便好?！?br/>
    鬼殺半信半疑的哦一聲。

    窗戶半關(guān)半開著，確保日光無法照在身上，緋雪衣才走到繡架前坐下，熟練的穿針引線，上好空白絹布，嘴角微翹，神情專注，開始埋頭做他最喜歡的事。

    “師兄，師兄，柳伯給我做了一把劍，你快看?！比诉€沒進(jìn)屋，聲音倒先進(jìn)來了。

    一跑進(jìn)來，又像模像樣的舞了幾招，笑嘻嘻的看著鬼殺，眼中滿是期待：“師兄，我厲害嗎？那些哥哥姐姐們都說是我天下第一，以后我就能保護(hù)師兄，殺光那些壞狗兒?！?br/>
    鬼殺看著他手上用木頭削成的劍，抬手摸摸他的頭，毫不吝嗇的夸贊道：“涼風(fēng)，最厲害?！?br/>
    柳伯在旁解釋道：“公子，我?guī)鲲L(fēng)去前院玩了一會?！本p雪衣素來不喜歡被人打擾，所以他們一直住在府中最不起眼的小院內(nèi)，小院幽雅清靜，但涼風(fēng)畢竟小孩心理喜歡湊熱鬧，所以他沒事就帶著涼風(fēng)在府中到處轉(zhuǎn)悠。

    緋雪衣淡淡說道：“這府中確實(shí)無聊得緊，柳伯，以后涼風(fēng)若想出門玩，你就告訴藍(lán)總管，他自會派人保護(hù)你們?！?br/>
    柳伯道：“是，千歲?！?br/>
    涼風(fēng)見緋雪衣開口，眼珠一轉(zhuǎn)，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有些害怕有些緊張的問道：“千…千歲…他們說你會吃人，你會吃涼風(fēng)嗎？”

    柳伯驚得倒抽一口氣，就要上前拉住涼風(fēng)，鬼殺卻對他搖了搖頭。

    緋雪衣頭也不抬的問道：“涼風(fēng)很怕我嗎？”閃著寒芒的細(xì)小繡花針慢慢穿過繡布，手指熟練捻起繡花針，他的手很漂亮，骨節(jié)毫不突出，手指修長圓潤，只是肌膚太過白皙，一眼便看見肌膚下面的淡青色血管，而柔軟的紅色絲線在他手指間纏繞，艷得有些晃眼。

    涼風(fēng)手中木劍戳戳自己的鞋尖：“有一點(diǎn)，又有一點(diǎn)不怕。”

    “哦，這是為什么？”

    涼風(fēng)臉蛋立即皺起來，很努力的組合詞匯：“你會給涼風(fēng)好多雞腿，漂亮新衣服…你會抱抱師兄…但是你臉上涂白白，好嚇人…你會讓人割這里…好疼…不能尿尿…涼風(fēng)好怕…”說完，他雙手直接捂住褲襠，好似緋雪衣也會割他那里一般。

    緋雪衣瞥了鬼殺眼，噗嗤一笑道：“那種事你師兄最喜歡做，我可不喜歡，記住我是好人?！北犞壅f瞎話，毫不臉紅。

    “真的嗎？”涼風(fēng)眨眨清澈的雙眼。

    “當(dāng)然。你師兄沒事就喜歡扒掉別人的褲子，然后一劍劃下去，那速度可快可狠了，昨日他還扒了一人褲子。”

    涼風(fēng)瞪大眼看著鬼殺，指責(zé)道：“師兄你難道不知道扒人家褲子羞羞臉嗎？”

    鬼殺臉一黑，無語地看著緋雪衣。

    “師兄壞蛋，我要叫小侄兒快點(diǎn)出來，我不許你帶壞我的小侄兒?！睕鲲L(fēng)扔掉木劍，端著凳子坐在鬼殺面前，對著鬼殺的腹部自言自語念叨起來：“小侄兒乖乖，我是小叔，那天你說你餓了，我就分了一只大雞腿給你，對不對？現(xiàn)在你要還我恩情，我要你快點(diǎn)出來，我們一起離開這里，你的美人爹給了我好多銀子，以后我們天天都能吃雞腿……”

    鬼殺：“……”

    柳伯：“……”

    緋雪衣懶洋洋的揭穿道：“它說你在騙人，你根本不會分雞腿給它吃。”

    涼風(fēng)怔?。骸斑蓿q怎么知道？”

    “它自己講得?！?br/>
    “為什么我沒聽到？”

    “因?yàn)槲沂撬??！?br/>
    “可我還是他小叔呢?！?br/>
    呃。

    這個問題不好解釋，緋雪衣決定緘口不再言，而鬼殺也提著涼風(fēng)的衣襟去院中練劍。

    鬼殺并沒練劍，而是站在院中指導(dǎo)涼風(fēng)一招一式的練。

    透過那半開著的窗戶，他看見那坐在窗邊的人，單薄瘦削的身子裹在純色雪狐裘中，精致好看的臉沒什么血色，但面容是那么安寧，那么溫柔。

    而他何其有幸，遇到了這樣的他，得到了這樣的他。

    緋雪衣一抬起頭就撞上鬼殺的目光，蒼白的嘴唇翹了翹，眼角微彎。

    現(xiàn)在的他再也不能站在陽光下，他只能躲在陰暗處活著，但他一點(diǎn)也后悔。

    陽光固然溫暖，固然誘人，但如果不能愛鬼殺，不能抱著鬼殺，溫暖有什么用呢。

    昨夜他帶著花容找到那個人，將自己賣給黑暗，以及兩個承諾，換取了詛咒的轉(zhuǎn)嫁，轉(zhuǎn)嫁回花容身上。

    花容最終的結(jié)局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從此他不能再站在日光下，若是被日光照著，他的手臂上將綻放開一朵紅蓮，直到第七朵紅蓮艷麗綻放，也就預(yù)示著他將要魂飛湮滅。

    他很不解，便問道：為何是七朵？

    那人用聽不出性別的聲音森森說道：本該十朵，奈何你為人時被打散一魂兩魄，現(xiàn)在只剩下兩魂五魄，所以你自然就只有七次機(jī)會。

    什么叫為人時？什么叫只剩兩魂五魄？

    他聽得糊里糊涂想要再問，那人卻帶著花容消失不見。

    如今，他身上不再有詛咒，他也情愿永遠(yuǎn)篤守在黑暗里，陪著鬼殺，就這樣不離不棄直到死。

    這樣，很好。

    …………

    然而這份寧靜時光沒持續(xù)多久，小院外就有太監(jiān)前來稟報(bào)國師大人來了，說要見千歲。

    緋雪衣冷冷勾唇，終于回過神了嗎？

    很快滴，他從屋內(nèi)走出來，全身上下裹得十分嚴(yán)實(shí)，頭上戴著雪帽，手中還拿著一柄油紙傘。

    看他這副裝扮，鬼殺眉心緊蹙也沒多問什么，只待緋雪衣前腳走，后腳就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入夜后，天空飄起了小雪。

    緋雪衣回到小院，鬼殺正負(fù)手靜靜站在院中，他腦中全是白離魅的只言片語，什么詛咒，什么花容活過來，什么裳無月。

    他很清楚，緋雪衣有事瞞著他。

    “阿瑾，怎么站院中發(fā)呆？”緋雪衣走過去，解□上的裘衣披在他身上。

    鬼殺黑瞳直直望著他，單刀直入：“花容是不是對你下了詛咒？”

    緋雪衣先是一愣，隨即輕笑：“阿瑾是在擔(dān)心我嗎？”心里赫然明白過來，估計(jì)這人是聽到了他與白離魅的對話。

    鬼殺聲音陡然一冷，神色嚴(yán)肅：“緋雪衣！”這人為什么到了現(xiàn)在還有心情戲謔，他難道不知道詛咒是最可怕的嗎，若是怨念太深，連他都沒辦法解除。

    “好好好，你不要?dú)獠灰保ㄈ莸拇_對我下了詛咒……”

    他的話還沒說完，鬼殺臉色就已慘白如紙，拉著他沖進(jìn)屋，將他強(qiáng)按在床上，花容那般狠毒的人，他實(shí)在想不出他會下了什么詛咒。

    緋雪衣好笑道：“你先聽我把話說完?！?br/>
    鬼殺冷喝：“閉嘴?！?br/>
    “……”緋雪衣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這還是鬼殺第一次如此兇他。

    鬼殺沒空顧及他的反應(yīng)，他抽出邪碎劍，順著掌心一劃，頓時一道血痕出現(xiàn)在掌心之上，鮮紅的血液緩緩流出，他滴血入緋雪衣眉心，食指中指抵在上面，嘴中默默念動咒語。

    然后半響過去，他竟什么都沒感應(yīng)到，唯有一團(tuán)黑暗之氣。

    是的，一團(tuán)黑暗之氣。

    如地獄的黑，如死亡的黑。

    他甚至有種感覺，緋雪衣就被困在那團(tuán)黑暗之中，他想要救他出來，可是無論他怎么做，那團(tuán)黑暗就是不散去，始終密密籠罩著緋雪衣周身。

    緋雪衣看著他越來越慘白的臉，心疼道：“阿瑾，我真的沒事了，花容對我下得詛咒是不能出現(xiàn)在陽光下，所以只要我白天不出門就沒事?！?br/>
    鬼殺踉蹌退后兩步，痛苦地?fù)u頭，漆黑的雙眼漸漸血紅一片：“你騙我，根本就沒有這種詛咒，是我能力不夠，是我救不了你，我看到你被禁錮在黑暗之中，可我卻救不了你…啊！”

    可我卻救不了你……

    雪胖，我救了族人，可我卻救不了你……

    雪胖，你為什么想做人？

    雪胖，好好活下去……

    百里魅，一起下地獄吧！

    小狐貍你真重，我救了你，所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爺爺說做人…狐貍要感恩圖報(bào)，我不要你報(bào)恩，我只要你永遠(yuǎn)陪著我，好嗎？

    腦中全是是陌生的聲音，一會稚嫩，一會清潤，一會絕望，一會憤怒，一聲疊著一聲，混亂而扭曲……

    鬼殺抱著頭，手指猛地插/進(jìn)發(fā)間，面容因疼痛變得扭曲猙獰，但那雙眼里卻溢滿化不去的濃濃悲傷。

    他的頭好痛，好痛，就好似要爆炸開來。

    ……

    緋雪衣見狀連忙將他摟入懷中，手掌輕撫他的背，嘴唇貼上他的唇，輕聲哄道：“吾妻不怕不怕，吾抱抱。”

    不知過去多久，鬼殺情緒終于緩和下來，人也昏睡過去，軟軟的靠在緋雪衣懷里。緋雪衣無聲嘆口氣，抱起他放到床上，看著他掌心上的新傷痕，心疼得難以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