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奚時在隔日九點多收到盛林野的回復(fù),彼時她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李檀雅和林遙在身旁笑著打鬧,明天就開始放國慶小長假了,大家都剛來學(xué)校沒多久,還不想回家,正商量著去哪兒玩。
川市的氣溫偏低,周邊城市仍舊是夏日炎炎,這邊卻漸漸開始降溫了,似乎軍訓(xùn)一結(jié)束,日頭便不再那么曬人了。
川市附近有個度假村很有名,李檀雅和林遙來之前就做了攻略,商量好去泡溫泉,問陶奚時的意見。
陶奚時的手機在這時響了一聲,腳步一緩,她看見了盛林野的回復(fù),很簡單的回復(fù),只回了四個字。
他說,沒什么事。
纖白的指尖在鍵盤上游移,陶奚時思考著要不要再回時,他的電話緊接著打過來了。
李檀雅和林遙還在等著她的回復(fù),手機在手心里震個不停,她揚揚手機說,“你們先去教室吧,我接個電話,馬上就好。”
劃過接聽鍵,男生清冽的嗓音夾雜著疲態(tài),語調(diào)比平常輕了不少,隨著電流傳過來,仿佛也帶了電似的,問她:“阿時,電影好看么?”
他問的是昨晚沒來得及陪她看的那場科幻大片,其實陶奚時也沒怎么認真看,身邊空了一個位置,她一個人坐在那兒捧著兩杯果汁,總覺得怪怪的,電影也遠沒有預(yù)告精彩,中途有一段差點睡著,被電影里一陣爆破聲給驚醒。
“不太好看?!彼鐚嵳f。
……
盛林野站在長廊盡頭,太陽剛升起不久,微弱的光線穿透玻璃窗落在醫(yī)院白色的地磚上,折射出的亮光有些刺目。
他靠著墻,熬夜的困意在這一刻一掃而空,聽她誠實的回答,似乎是笑了一下,他手里拿著一包煙,把玩著似的來回轉(zhuǎn),“你等我?guī)滋?,回去陪你看好看的電影?!?br/>
陶奚時低低的“嗯”了一聲,問:“阿姨還好嗎?”
“沒事了?!?br/>
盛林野撕開煙盒外層的薄膜,瞇眼看了眼初生的太陽,它朝氣蓬勃,鮮活燦爛,充滿了希望。
陶奚時在那邊輕聲說:“沒事了就好,你休息過了嗎?”
昨晚連夜趕回香港,估計一直守在醫(yī)院,這會兒抽出時間聯(lián)系她,她猜測,他一定沒有好好休息過,甚至還沒合過眼睛。
果然,他回答沒有。
“那你現(xiàn)在去補一覺,我掛電話了?!?br/>
“等會兒?!?br/>
“怎么了?”
他突然說:“把你身份證號發(fā)給我?!?br/>
“……”她感到莫名,“干什么?”
“訂機票?!?br/>
她怔了怔,不太確定地問,“……去香港?”
“嗯,國慶放七天假沒錯吧?”
他這樣問,好像有一種想讓她這七天都待在香港的想法,陶奚時蹙眉思考了一會兒,說不行,很直接的那種。
“阿時,你不想來陪我么?”盛林野的嗓音一瞬間變低了,開始毫不掩飾地賣慘,“我到現(xiàn)在沒吃過東西,沒睡過覺,又餓又困,但是沒人管我。不知道她什么時候能轉(zhuǎn)到普通病房,在那之前我不敢離開?!?br/>
其實他說的也都是實話,盛斯行不可能管慕容毓,哪怕有盛林野這一層關(guān)系在,但對他來說慕容毓也只是毫無干系的陌生人。至于盛億南,也算是念在曾經(jīng)的情分上帶了國外出了名的醫(yī)生團隊過來看了一眼,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去往機場的路上。
而慕容毓,除了他,沒有別的親人了。
哦對了,還有她的經(jīng)紀(jì)人,也是來看了一眼,確認沒事就離開了。
只有他守在這里。
他的視線投向病房門口,有身穿白大褂的醫(yī)生護士進出,以及兩個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只是在執(zhí)行任務(wù)而已。
……
好像是有點辛酸可憐的樣子,陶奚時這樣想,但是她一定要回去一趟,“放假我得回家一趟,這樣吧,如果來得及,假期最后幾天可以去香港?!?br/>
盛林野不說話,嘴里咬著煙,敲起火。
她又添了一句,“我每天定時打你電話提醒你吃飯睡覺行不行?我不會不管你?!?br/>
沉默半晌,他勉為其難,“行吧?!?br/>
“那你快去睡覺,我去上課了?!?br/>
“好。”
掛了電話,盛林野點燃叼著的煙,給宋沉撥了個電話。
……
放假當(dāng)天,李檀雅和林遙一大早便起來收拾東西,準(zhǔn)備好行李,還挺遺憾的又跟陶奚時確認一遍,“真的不去嗎?那邊的度假村很有名的。才剛來學(xué)校半個月就要回家呀?”
陶奚時從書里抬頭,淡淡笑,“你們玩得開心點。”
兩人說好吧,提著行李便走了。
她們前腳剛走,多日不見的另一個室友許漫昭倒是出現(xiàn)了。
她最近似乎都住外面,很少來宿舍,今天過來也是拿了幾件衣服,整個過程中沒有出過聲,整理好東西,拎著一袋衣服走向門口,關(guān)門時,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看書的陶奚時。
一半陽光,一半陰影,她的神情很淡,側(cè)臉線條柔和,碎發(fā)滑下來,發(fā)梢落在書頁上,被她抬手別到耳后。
許漫昭關(guān)上門。
……
陶父開車過來接陶奚時,他在早上七點出發(fā),國慶期間高速堵得不行,到達這邊已經(jīng)將近十二點,陶奚時上車時他還在抱怨,“高速堵成那樣,還不如走國道。奚時,飯吃了吧?”
“吃了,爸你吃了嗎?”
“我在服務(wù)區(qū)吃過了?!?br/>
“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本來我自己可以坐車回去?!?br/>
平時來回要花掉六個小時,像現(xiàn)在這種假期堵車情況,來回至少要八九個小時,陶奚時擔(dān)心陶父疲勞駕駛。
“沒事的,我們早點回去,今天你媽親自下廚,等著我們呢,好久沒吃你媽做的飯了吧?”
“嗯?!碧辙蓵r抿唇笑,“等放寒假了我去考駕照,以后我來開?!?br/>
陶父笑著點頭說好,目光看向她那一刻,仿佛在她的這抹笑里,看到了另一個言笑晏晏的女孩兒,于是便沉默了下來,在心底嘆了口氣。
陶奚時這次回來,主要是想去看一看陶意濃,曾經(jīng)一昧的躲避過,以為不接受就能當(dāng)作沒發(fā)生,現(xiàn)在隨著時間的流逝,那時候的事好像發(fā)生在很遙遠的以前,但卻能慢慢接受了。
在墓園里撞見付臨清,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相反,他會出現(xiàn)在這里,陶奚時覺得再正常不過了。
所以看見他的背影立在那面墓碑前,她沒有絲毫的驚訝,停步在柏樹旁。
少年的背影依舊清冷孤寂,像過去無數(shù)個日子里,她在他身后看到的那樣,好像從來都是無喜無悲,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干凈,纖塵不染。
陶奚時沒有再往前,她盯著前面,在心里無聲地說。
濃濃,我們都有像你說的那樣,好好地活著,不論是我,還是爸媽,或者付臨清。
那么你呢,你在那邊過得好不好?
……
她沒有久留,不知道為什么,她不太想讓付臨清知道她來了這里,所以在柏樹旁站了幾分鐘后,她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陶母在電話里讓她去超市采購點東西回家,她準(zhǔn)備在家做點甜品,很久沒做這些東西,家里的材料不夠了。
買完東西從超市出來,隔壁咖啡店里也正好出來一個女生,她轉(zhuǎn)頭就看見了獨自一人的陶奚時,沒有猶豫地邁開步子走過去。
“陶奚時?!?br/>
清亮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走得不遠的陶奚時聽見。
陶奚時聞聲回頭,湯苑出現(xiàn)在眼前。
很久沒見了,湯苑還是老樣子,沒什么變化,看她的眼神毫無溫度,語氣嘲諷,“聽說你現(xiàn)在和一個很了不得的人物在一起了?”
“你聽誰說?!碧辙蓵r的聲音很淡。
湯苑沒回答她,笑了一聲,“陶奚時,你這變心速度可真夠快的,我之前還說你長情呢,這才過了多久,不喜歡付臨清了?”
被她直白地扯出這個名字,陶奚時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即很快恢復(fù)臉色,平靜地開口,“湯苑……”
剛叫出她的名字,便被她一口打斷,“啊對了,我說錯話了,你對付臨清那么多年的感情,再怎么樣也不可能這么快就放下的。那么……你是為什么會和別人在一起呢?”
“我猜猜啊,前段時間聽到楊子粵回國的消息,我還想呢,誰那么大的本事把他給弄回來了。現(xiàn)在回想起來,大概和你身邊的那個人脫不了關(guān)系?嗯……奚時,你這欺騙感情的功力見長啊,以前是友情,現(xiàn)在騙人愛情?”
“一定費了不少功夫吧?和那個人認識到現(xiàn)在,每一步都像在下棋,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在欺騙,只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反正人心在你眼里一直就是垃圾嘛,你向來最會踐踏別人的真心了,對不對?”
語氣一句比一句冷,最后一句問話,也被說出了肯定句的意味。
陶奚時看著湯苑,那雙倔強的眼里帶有的不甘那么明顯,她知道,湯苑對她確實是不甘的,因為她拋棄了這份友情,拋棄了這個團隊,在他們沒有任何錯的情況下。
她順著她的話講,“對啊,費了好大的勁,才讓他心甘情愿地幫我,而且他有錢有勢,背景硬的不行,以后指不定能給我多大的幫助。”
她說的毫無波瀾,湯苑笑意更冷,“陶奚時,我就知道你是這樣一個沒心沒肺的人。”
湯苑用力撞過她的肩,帶著一身怒意走遠了。
她目視前方,有點想回頭看看湯苑,但還是忍住了。
與此同時,從她身旁開過一輛黑色的卡宴,男生亞麻灰的發(fā)色一閃而過,細小的塵埃在空氣中漂浮著,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