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她許他一生,那么就不能放棄活下去的信念。
暗獄依舊是冰冷陰暗,罪人們的哀嚎聲猶如凜冽的寒風刺骨難忍。
安喬待在角落處,手中握著那顆給予她力量的寶石,一點一點在努力。
韓信為了她成為了一把利刃,她又有什么資格墮落呢?
不能被陰暗蒙蔽,不能受魔鬼誘惑……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教廷之外的偌大疆土,對于韓信這個教廷特的大名如雷貫耳。
手握圣軍,又有信徒信仰,韓信一時間權(quán)勢滔天。
如今之情形與當初何其相似,他成為讓掌權(quán)者忌憚仇視,甚至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釘肉中刺。
可惜,他再也不是當初的韓信。
教皇終于惶恐了,一把利刃能被掌控才能被稱為殺器,但若是脫離掌控,撼動地位,就必須除掉了。
教皇以自己的親信集團發(fā)動了一場標榜著正義的圣戰(zhàn),想著壯大力量,所以想到了暗獄中的圣女。
畢竟圣女是光明神的代言人,信徒無數(shù),若是由圣女開口,那么此戰(zhàn)更加名正言順。
沒錯,教皇就是想找個替罪羊罷了。
只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在暗獄中呆了三年的圣女已經(jīng)成了一個普通人。
他簡直不敢相信面前這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女人會是高高在上,矜持驕傲的圣女。
“教皇陛下,很吃驚嗎?”安喬抬起頭,看著頭戴金冠,手拿十字架,強大神秘的教皇。
“我不心神,黑暗神也罷,光明神也罷,我都不信。”
“陷入牢獄,救我的也不是所謂的神,而是我的他?!?br/>
安喬勾勾嘴唇,笑了起來,污跡斑斑的小臉上突然看起來多了幾分美好。
無需懷疑,這份美好是因為提到了他。
“特使就是當初那個男人?”教皇揮動著手中的十字架,義憤填膺的說道。
安喬淡然的點了點頭“如今我已經(jīng)沒有資格做圣女,所以無法幫你起草所謂的圣戰(zhàn)宣言?!?br/>
“我是不會對自己心愛的男子出手的?!?br/>
教皇不欲與安喬多做爭辯,圣戰(zhàn)是不會因為一個人而停下腳步的。
教皇和韓信之間的圣戰(zhàn)曠日持久,憑著強大的戰(zhàn)力和無可比擬的恢復力,韓信勝了。
主啊,請憐憫世人。
正義,不過是勝利的又一個別稱。
韓信勝了,本就信徒龐大的他被擁立成為教皇,但是沒人料到,他們珍而重之的王冠在韓信眼里不值一提。
在盛大的登基日,韓信去了破敗荒蕪的小院,見到了朝思暮想的聽諾。
他們相識十年,聚少離多。
“諾諾,我來。”因為身體的虛弱和環(huán)境的惡劣,安喬面容憔悴,就連發(fā)絲都開始分岔,打結(jié)。
韓信很自然的接下了安喬手中的木梳,一下一下,溫柔的幫她梳理著頭發(fā)。
安喬就這樣靜靜的坐著,呆呆的看著銅鏡中倒影出的人影。
一身教廷特使的專屬盔甲,英武不凡,高貴神秘,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面龐,正氣冷峻。
唯有那一雙眼睛,如同一汪春水,濃情蜜意,柔和的不可思議。
再看看她,面容憔悴,長裙粗糙,仿佛兩人沒有一點兒相配的地方。
他是高高在上的特使,也是眾人擁立的教皇,而她呢?
安喬勾勾嘴角自嘲的笑了起來,她必須承認,如今的她根本配不上的韓信。
她的阿言,如她所想,耀眼奪目,國士無雙。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韓信都是最獨一無二的那一個。
韓信的手微微一頓,諾諾方才的笑容中有濃濃的厭世。
“諾諾,我?guī)汶x開這里?!?br/>
在暗獄中,安喬見識了各種各樣的惡人,數(shù)不清的罪惡恐怖,她的精神早就有些支撐不住了。
教廷于安喬而言,無異于是深淵地獄。
離開嗎?
聽到這兩個字,安喬的眼神微微動了動,一潭死水的眼睛亮了幾分,但是很快又沉寂下去。
她的阿言費盡千辛萬苦才走到這一步,真的要因為她的廢人而放棄嗎?
“諾諾,我本無意于教廷,到此只是為了尋你?!?br/>
“你能為了我放棄圣女之位,一個特使我又何曾放在心上?!?br/>
韓信很是自然的牽起了安喬的手,瘦骨嶙峋,不再是軟軟肉肉的,甚至有些地方長滿了皺紋。
如同觸電一般,安喬猛的縮回。
就算她不說,韓信也知道,她在自我厭棄。
“諾諾,待我們平安離開了教廷,治好你的身體,我就散去一身的光明之力,一起慢慢變老?!?br/>
“你不是還允諾過我要同我的將士一起成婚嗎?三年多了,他們還在等著我們?!?br/>
隨著韓信的靠近,安喬身上的死氣如同遇到天敵一般盡數(shù)散去,皺紋消失,隱疾不見。
安喬此刻瘦的可怕,一身白裙穿在身上,微風吹過,纖細單薄,溫柔地像一根插在露水里的草。
仿佛風一大,整個人就會被盡數(shù)折斷。
“諾諾,你放心為夫現(xiàn)在的廚藝已經(jīng)很好了?!?br/>
……
韓信在此處安撫著安喬心中的不安和厭棄,而那頭,教皇登基大禮,眾教徒只在皇冠下發(fā)現(xiàn)了一張閃著金光的紙張。
“吾以教皇之位,特使權(quán)利,換圣女聽諾一人。”
信徒皆知,如今的圣女已經(jīng)被神所棄,再無光明神庇護,神使大人這是要為了一個棄子主動背棄神嗎?
“在吾心中,聽諾即是神,她是唯一的神?!?br/>
韓信紙張上的兩句話,動搖了信徒心中存在了千百年的信仰,千里之堤潰于蟻穴。
安喬最終還是隨韓信離開了教廷,她終歸還是自私的。
她舍不得他,也不想離開他。
離開教廷,安喬的精氣神好了許多,再也不會一個安靜的看著一個方向一看就是一天。
安喬的好轉(zhuǎn),韓信甚是欣喜。
天下之大,山川秀美,景**人。
大江南北,深山古寺,繁華都市都留下了二人的足跡。
整整兩年的時間,韓信陪在安喬身邊,賞山河美景,品人間美食,觀世間百態(tài)。
“阿言?!?br/>
韓信的身子不住顫抖,這是他兩年來聽到諾諾說的的第一句話,見到的第一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