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中心區(qū)臨近邊界罕見的森林里。
搜查了一天的人們疲勞地坐在火堆旁，享受火焰帶來的淡薄溫暖。
白天工作的結(jié)果就是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但從某種角度來說也值得高興。
阿萊茵瞟了眼后方搭建好的帳篷——它們在焰光的照耀下斑斕的像降了個色度的彩虹——說實話，初來的哨兵覺得原本嚴肅無比的任務(wù)瞬間被這些“老油條”轉(zhuǎn)變成某種和野營相似的娛樂活動。
好吧，原諒他身體里還殘留的英雄因子，至少他覺得他們應(yīng)該睡在樹干上或者窩在哪個山洞里時刻保持警惕。
阿萊茵向走過來的道尼表示感謝，大度地分享了一個橘色帳篷。
當然，強烈的自尊心不會讓他說出在選擇好營地后望見向?qū)儚娜莸赝嘲鼉?nèi)拿出簡易帳篷開始搭建時那份震驚的心情——動作就仿佛之前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很顯然，他的向?qū)裁炊紱]帶。
Okay，阿萊茵一開始也懷疑過那些被包裹好插在軍用背包兩側(cè)的玩意，可實在無法跟營柱相掛鉤。如果是睡袋還比較能……不，該說是完全符合的。
道尼老成地拍拍他：“沒關(guān)系小伙子，你還是太年輕。我很高興能幫上忙，你可能不知道，梅狄那家伙總是不想在外人面前和我太親近，要多背一個不必要的帳篷對于我來說太苦了?？吹剿齽偛懦园T的模樣嗎，哈哈真可愛?！?br/>
阿萊茵不知道該怎樣評價這兩人的“夫妻生活”，只得默默點點頭，注意到道尼在火堆上架起個小鍋，不斷往里面放東西，便問道：“你在做什么？”
“咖哩濃湯，從我外祖母那學(xué)來了，她會的東西可多了。”道尼朝他笑了笑，又指向帳篷后詭異冒出的白煙，“米瓊和史密斯在弄烤肉還有玉米棒、青椒之類的玩意，別看米瓊那家伙嘴巴臭的要死，對美食和啤酒都來者不拒?！?br/>
“這些東西從哪來的？”
“我背來的?；镉嫞液退麄円黄甬厴I(yè)的，這些我最懂了?！?br/>
“你們平常都這樣？”
加胡蘿卜塊的手一頓，道尼奇怪地看向阿萊茵，掙扎了兩秒后終于哈哈大笑起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對于這次任務(wù)?！彼f道，“帝國根本不會讓那些變異蝗蟲進來一步，還說什么‘守衛(wèi)哨兵發(fā)現(xiàn)一些殘存的變異體在中心區(qū)’，雖然我不知道帝國這么大費周章是為了誰，或者是藏了上帝才知道的計劃。你只要明白，我們都是陪襯，這三天就當度假好了。帝國不讓我這個‘老頭子’好過，我又何苦給自己添麻煩?！?br/>
阿萊茵還矗在原處像根木頭，道尼看不過去——幾年前他也懷揣著這樣一腔熱血——讓年輕哨兵到史密斯那兒切洋蔥圈打發(fā)時間。
等豐盛的晚飯準備好后，分配到向?qū)ш牭耐＠不貋砹恕?br/>
向?qū)儾闪艘欢岩安撕湍⒐剑洚斆魈斓氖澄铩?br/>
全員坐在火堆前，道尼用勺子攪著咕咚咕咚冒熱氣的咖哩濃湯，鋪張開來的香味牢牢捕獲住每個人的嗅覺。
等分配到阿萊茵時道尼好心地問了句：“艾德，你吃辣嗎？”
阿萊茵點點頭，道尼就毫不留情地在上面撒了滿滿一層辣粉。
“不……我想他應(yīng)該喜歡吃甜的?！痹谂缘皖^沒注意的威海利忽然答了一句，等抬頭時恰好看見阿萊茵伸手準備接過那紅的嚇人的咖喱湯，“哦……”他張了張嘴。
阿萊茵連忙收回手：“是的，抱歉?！?br/>
道尼聳聳肩，對這種“秀恩愛”表示免疫，把這盆轉(zhuǎn)給米瓊，又重新給阿萊茵添了一碗。
他完全不用得到任何解釋，對于道尼來說，畢竟在場的也有和男向?qū)鋵Φ募一?。也許該說向?qū)Ц緵]有男女之分，只有身份，向?qū)?、哨兵和普通人，他曾?jīng)還見過一個向?qū)ЫM成了家庭，這是個特例，怪他覺醒的太晚，帝國千方百計地把他從S區(qū)挖出來。哦，道尼瞟了眼威海利，這家伙絕對也是個特例。
僅僅需要配對，相容度吻合，所有都不是難事。
不過相比之下還是男哨兵和女向?qū)б量喽嗔耍麄儽仨氁泻⒆?。帝國對于男向?qū)У囊蟠蟾胖挥邪矒嵘诒@一個吧，不要讓狂躁癥爆發(fā)，更好地融入社會為國家工作。
道尼忽然覺得自己的思路一下偏得太遠，這種酒鬼般的言論在特定法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笑瞇瞇地朝邊上的梅狄挑挑眉，換來的是對方冷漠地無視。
*
結(jié)束了一個美好的夜晚。
雖然途中沒有任何事發(fā)生，不過能在同帳篷里呆上這么長時間無疑讓阿萊茵覺得像是撿到了一個巨大又豐富的寶藏。
當白天降臨，原本在夜晚熱烈燃燒的火焰也僅剩下幾縷縹緲的白煙。
所有人收拾好行囊，消滅掉行跡，重新開始任務(wù)。
在密樹叢生的森林里搜查，偶爾偷懶的哨兵會請出精神體代為巡邏，其中頭號分子就是道尼。有次道尼好奇地詢問阿萊茵他們的精神體，要知道在這群人中唯一沒見過的就只有后加入的阿萊茵和威海利。威海利照舊搬出萬能的微笑，極輕松地說睡著了。阿萊茵的答案和這一模一樣，讓道尼頗為無語。
可惜，只有當事者才明白，所說的都是真話。
任務(wù)規(guī)定的最后一天，極快的前行換來的是森林的末尾。
道尼站在突出來的一塊石板上，張開手，享受著快要結(jié)束的輕松。
后面的人陸陸續(xù)續(xù)地跟上，威海利慢慢吞吞地撥開擋路的綠葉，登上石板時，仿佛聽到了翅膀嗡鳴的聲音。他條件反射地回頭，背后只有沉默不語的阿萊茵。
這完全是個完美無缺的對視。
威海利的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迅速回過頭，呼了一口氣。就算是臉皮再厚的他三天來被道尼嘮叨的都有點害怕。
人類語言的力量大概如此。
年輕哨兵還不知道駱發(fā)男人內(nèi)心亂七八糟的想法，只覺得像大海一般的藍眼睛在眼前飛快地晃過，不過這不妨礙在心里的美好印象。
阿萊茵摸了摸鼻子，登上石板。
毫無戒心地享受了一次自然風(fēng)光——也許該說更糟糕的是，人們的思路詭異地跟心大的道尼同步——危險的降臨就顯得突如其來。
站在最偏的威海利注意到石板旁詭異抖動的葉子，周圍沒有風(fēng)，至少他沒有感覺到一絲。
男人又想起之前捕捉到的詭異嗡鳴聲。
變異蝗蟲？不不，那應(yīng)該被解決了。
威海利不得不把事情包括加沃一起從頭到尾地想一遍，然而一陣巨響打斷了所有的思路。
霎時降至的狂風(fēng)遮天蓋地，卷起的石粒碎屑使人眼前昏黑一片。哨兵向?qū)兊念^發(fā)和衣服被卷的直往外飛。
石板的中心有一團黑霧。正在高速旋轉(zhuǎn)。
黑霧中夾了許多灰白色斑點的利器，看上去就像一把危險駭人的大刀。
四處飛沙走石，阿萊茵恍惚想起在S區(qū)的土溝內(nèi)，他和同伴被困在里面束手無策，以及出來后看到受傷的威海利和斑斑點點的血跡。
“哦我的天，這是什么！”
道尼無比震驚地叫道。
哨兵和向?qū)驹谝黄稹?br/>
這跟想象中的不一樣，或者，就算會有東西突然出現(xiàn)想要攻擊他們，也應(yīng)該有人發(fā)現(xiàn)，哨兵的超感、向?qū)У木窀兄?，再不濟還有精神體。
但是結(jié)果沒有一個，旋動的黑霧好像存在于屏蔽的空間，出現(xiàn)的讓人捉摸不透。
翅膀的嗡鳴聲越來越大，威海利無法判斷其他人是否也能聽見。
那聲音幾乎近在咫尺，弄得他煩躁不安。
仿佛是預(yù)示了英雄故事里終極BOSS總是充當壓軸的出場角色，搜查工作最后一天而一直悠閑度日的“滑頭”們終于有點理解帝國的通知了。
*
黑霧并沒有立即發(fā)起攻擊。
它在涌動，像一張食不知咽的大嘴，擴張開來的霧氣消弭于天際。
道尼緊張地吞咽，摩挲著袋子里的武器。
這時，從黑霧中涌出幾條尾巴，就像食人花上鋪滿可怕又黏膩消化液的葉子。
這下阿萊茵完全可以判斷，就是在S區(qū)殘留的那些變異蝗蟲的尸骸。
極快地瞥了眼沒有露出明顯表情的威海利，他還記得被困在土溝時隱約聽到對話。
威海利不留痕跡地捏了捏手，加沃，那個死性不改的臭家伙，這次又是為了什么這樣引人注目，為了他，還是……S區(qū)突然闖入的上將，毫無隱私的任務(wù)，小雞仔的加入……
明明知道他會拒絕這次強制性的“邀請”，如果是對于普通人——
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因為，雷森切曼·里哈內(nèi)！
黑霧再度膨脹了一下，仿佛在恭賀威海利找到正確答案。
幾條黑色的尾巴瞬間如利風(fēng)般席卷過來，道尼等人拿出武器抵擋，刀刃和灰白殘殼發(fā)出尖銳的摩擦。霧氣中又躥出了幾條尾巴，繞過他們直直向阿萊茵這邊襲來！
注意，小心，阿萊茵·艾德。
忽然鉆進腦袋的訊息讓阿萊茵充滿了力量，威海利的指示足夠讓人有時間準備。
阿萊茵干脆利落地擋下攻擊。
道尼感覺面前的尾巴縮了縮，感覺像是真切的感受到疼痛。接著它們飛快收回，全部沖向阿萊茵。剎那間的畫面快得讓人完全反應(yīng)不過來又慢得讓人一幀一幀都看得真切。
在阿萊茵抵擋住后，新一輪的攻擊從中破開，一下就把目標者甩下石板。
“Fuck！”
道尼急匆匆地上前，看見的只有綠色森林中一點殘影。
等他們再回身，黑霧已經(jīng)消失，沒有半點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