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妙凌一系列的話振聾發(fā)聵，曲辰巳呆滯不已。

    “二弟，我對你娘從始至終就沒有惡意，我所做的一切，僅僅是反擊。”曲妙凌說完就走開了，并沒有給曲辰巳任何反應(yīng)的機會，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曲辰巳愣在原地，久久沒動彈。

    她剛才的意思是說，一直以來，都是他娘親自作多情？

    直到今日，曲辰巳才想清楚，原來，自己從來就沒真的看清過曲妙凌，自己的這個大姐。

    其實已經(jīng)做的足夠好，做的不好的，就只是自己，還有侯府眾人。

    曲辰巳神情恍惚的回到自己院子，眼睛眨動的頻率也極低。

    曲妙凌本來聽說曲辰巳回來了，心中還有些驚喜，但是經(jīng)過剛才那一遭，她的心冷靜下來。

    到底不是一路人。

    曲妙凌感嘆了一聲。

    便回到婉珍院。

    “小姐，曹野來了?！陛p柔道。

    曲妙凌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曹野的來意。

    莊子那邊也好久沒來人了，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上回劉剛來的時候，被她隨意打發(fā)了，連話都沒說幾句，前段日子，她的心思都放在與司徒懷渤周旋跟擔(dān)憂司徒懷決身上了。

    現(xiàn)在，知道大軍馬上就要得勝歸來，她心里放下了許多，是該著手處理這些事情了。

    “你讓他進來吧。”

    “是?！?br/>
    曹野被輕柔帶進來，一進門，就送上自己手上的那一摞賬本。

    “小姐，這是贛州莊子上的賬本，所有的收上來的賬，佃農(nóng)們上交的糧食，還有糧食售賣出去回籠的資金，都在這上面了。”

    曹野攻擊的說到，曲妙凌打開第一本賬本，就看到整理的整整齊齊的數(shù)據(jù)，所有的數(shù)據(jù)都整理好了，很是清晰，哪一天，入的賬，出的賬，賺的錢，一行一列的，曲妙凌看著不僅眼睛舒服，心里也舒坦。

    “小姐，最上面的賬本是整理好的，下面的三本是分散開的?！?br/>
    曲妙凌闔上最上面的那個賬本，抬眸道：“這是你整理的？”

    “是?！?br/>
    “不錯?！?br/>
    曲妙凌夸贊了一句。

    “這幾年莊子虧損的錢，你都整理了么？”

    曲妙凌忽然問道。

    曹野先是一愣，然后趕緊道：“回小姐的話，整理過了，在最下面?！?br/>
    上一次他來的時候，曲妙凌很大度，將莊子上的事情都交給他們。

    他還以為曲妙凌不在乎之前的事情呢。

    可曲妙凌的表現(xiàn)卻讓他震驚，只得趕緊回道。

    “你先說說。”

    “回稟大小姐，莊子這十年一共收上來糧食的萬石糧食，可上交的不足十成，在原管事的家中，奴才也沒找到他搜攬的錢財?！?br/>
    “這樣，你有什么想法？”

    “奴才不敢說。”

    “本小姐恕你無罪，你大可以暢所欲言。”

    曹野遲疑了一下，還是道：“奴才猜測。許是他已經(jīng)將錢財轉(zhuǎn)移出去?！?br/>
    曲妙凌點點頭，曹野雖然還是沒有明說，但這一大筆錢到底在誰那里，她心里也有譜。

    “做的不錯。”曲妙凌夸贊道。

    “不愧是讀書人，賬記得好，這一手字也寫的頗有風(fēng)骨?！?br/>
    曹野低著頭，抿了下嘴唇。

    小姐的夸贊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曹野，你干得好，就該有上次，上回劉剛帶給你的賞，可收到了？”

    “劉管事是個大方的人，將賞錢全都分了出去?！?br/>
    不自覺的，曹野還給劉剛刷了一波好感度。

    “劉剛是個好的，不過你也不錯?！?br/>
    曲妙凌側(cè)頭，“輕柔，你去拿些賞錢，給曹野，做得好就有賞。”

    曹野趕緊跪下，“奴才不敢居功?！?br/>
    “給你的，你就拿著?！?br/>
    曲妙凌不容置喙道。

    曹野低頭，看著手中輕柔遞過來的沉甸甸的荷包，眼眨動了兩下，他心中有些躁動。

    也許那件事他可以提一提。

    “小姐，奴才有一個不情之請?！?br/>
    “你說?！?br/>
    “奴才的妹妹，能否跟著奴才回到贛州，奴才保證，絕對會帶著贛州的佃農(nóng)們努力做事的?！闭f著說著，曹野的聲音激動起來。

    曲妙凌卻是面色一變。

    “曹野，你難道覺得你妹妹在府內(nèi)過得不好？還是本小姐會虐待她？”

    曹野瘋狂搖頭，“不是的小姐，奴才跟家人分離的太久了，奴才只是——想要一個家?！?br/>
    曹野都快哭出來了，可曲妙凌的表情卻依舊事冷的。

    曹野看著曲妙凌，心中有些明白她的意思。

    可他還想再努力一把，“舍妹什么都不會，只會耽誤小姐的大事?！?br/>
    曲妙凌勾唇一笑，“大事？我一個閨閣小姐，能有什么大事？”

    曲妙凌的反問讓曹野啞口無言。

    “曹野，今天本小姐就告訴你，我身邊從來不養(yǎng)沒用的奴才，就算曹月沒用，我也只會把她驅(qū)逐出去，更不會容許她去耽誤你。”

    曲妙凌聲音嚴厲。

    曹野大驚，膝行了幾步，“奴才懇求小姐，不要欺辱妹妹，曹野愿意為您馬首是瞻。?！?br/>
    以往曲妙凌都顯露著一張和善的臉，他竟然忘了，能在京城貴女圈中被忌憚的女子，又怎會是個善茬？

    他剛才，不該說的，小姐會不會以為他是恃寵生嬌好大喜功了？

    曹野心中慌亂不已。

    “小姐，是奴才逾矩了，都是奴才的錯?！?br/>
    曹野給曲妙凌磕了個頭，很鄭重，還出了一聲脆響。

    他的誠意，曲妙凌自然看見了，她臉上的冷意緩了些，她是看重曹野，可這并不意味著曹野可以大膽的跟自己談條件。

    她現(xiàn)在要教給曹野的，就是認清自己的身份。

    看著曹野跪下的那一刻，曲妙凌知道，他懂了。

    畢竟是自己以后要重用的人，曲妙凌對他，還是寬容的。

    “起來吧，曹野，你只是一個奴才，明白嗎？”

    曹野點頭。

    他是該認清自己的身份了，他不是官家公子，現(xiàn)在的他，只是一個守莊子的奴才。

    曹野，記清自己的身份。

    眼見這曹野的腰彎下去，好似受到了重大打擊，曲妙凌也見好就收。

    “曹野，你放心，你的妹妹，我不會苛待的?！?br/>
    “小姐，奴才別無所愿，只希望妹妹過得好，如果可能，還是希望舍妹能別再鄉(xiāng)下的莊子做重活。”

    這是曹野最后的盼望了。

    “你放心，我會讓人看顧著她，絕對不會讓她做一點兒重活，我會馬上將她調(diào)到我的身邊，下次你來的時候，一定能看見你妹妹?！?br/>
    曹野聽完之后，眼睛中閃過一抹光。

    “小姐的大恩大德，曹野不敢忘記，日后定當馬革裹尸，誓死效勞。”

    “你只要忠心于我，你的妹妹，自然安然無恙的待在侯府。”

    曹野重重的磕頭，他現(xiàn)在就只有妹妹曹月一個親人了，他一定要好生保護她，現(xiàn)在趁著小姐還重視他，他一定要認真干活，爭取早日獲得小姐的認可。

    曹野心中堅定了許多，以往身為官家子弟的高傲，該放下了。

    現(xiàn)在的他，還不配。

    “你明白就好，曹野，好好干，好處虧不了你的?！?br/>
    “奴才謹記?！爆F(xiàn)在就連稱呼自己為奴才，曹野都熟練了不少，沒有再羞于啟齒了。

    曲妙凌心中也松了口氣，她對他如此嚴厲，又何嘗不是一種激勵。

    幸好，曹野到底是明白了。

    “曹野，贛州那邊的莊子，你還需要多多盡心?！?br/>
    “奴才明白，還請小姐放心，只要奴才在一天，贛州的莊子定然安然無恙?！?br/>
    曲妙凌笑了，“我自然相信你，只是我希望你能挑起更大的擔(dān)子?！?br/>
    將手邊的賬本推到一邊，在曲妙凌的示意下，他拿來厚厚的一摞單子，曹野看了一眼，立馬驚訝道：“小姐！”

    “你沒看錯，這些莊子，我都想要交給你來管理，你，接的住嗎？”

    一抹震驚閃過，曹野立馬激動道：“奴才擔(dān)得起，小姐的信任，奴才不會辜負的。”

    曲妙凌點頭輕笑，“希望你記住今天說的話?！?br/>
    曹野的回復(fù)就是拱了拱手，這是他作為一個被貶入奴籍的讀書人，最后的一點尊重。

    曲妙凌又笑了，比看到曹野給自己磕頭還要高興。

    “以后你就主管各處的莊子，該做什么就做什么，要采買就盡管去，要拋售也不要狠不下心，你盡管做，有我撐著，出不了事兒?！?br/>
    曲妙凌如實說著，給足了曹野底氣。

    “小姐放心，奴才定會認真做事，也會給您賺更多的錢?！?br/>
    這話非常淳樸，甚至可以稱得上粗陋，但是，要莊子干什么，不就是賺錢嗎？

    話糙理不糙。

    “曹野，以后我在跟前，用不著自稱奴才?！?br/>
    曹野點頭。

    幾乎眼含淚花，在鄧德勇手底下的時候，他教給自己的第一課，就是改變自稱，當時鄧德勇說過的話還歷歷在目。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不是哪家的少爺，是奴才，被人踩在腳下的奴才，就算主人家要你喝洗腳水，你也要面不改色的給我灌到肚子里去，面子？尊嚴？對你們來說，通通不存在?！?br/>
    然后他們就經(jīng)歷了艱難的改變自稱的階段。

    稱呼自己為“本少爺”或者是“爺”的，通通被打的凄慘不成人形，所有人都改口了，只有他，一身的傷，新傷添舊傷，鞭痕掃過，除了臉，身上的所有位置都被照顧過了，那些被迫改了自稱的都勸他認命，到最后，他也認命了。

    可是今天，曲妙凌卻讓自己換自稱，曹野一個大男人，雖然身材不壯碩，那也是身高八尺的熱血男兒，眼淚竟然往下掉。

    可是，曲妙凌賜予的恩典并不只是這些。

    “曹野，你放心，本小姐答應(yīng)你的，絕對不會改變，當然，前提你也明白。”

    曲妙凌答應(yīng)過得？

    他含著眼淚的眼睛亮了，點點水光當中，襯得那雙眼睛好像是雨過天晴，太陽露出笑臉。

    一時間，曲妙凌也沉浸進去。

    “小姐?！辈芤皫缀跏沁煅蔬@說出來的，這一句呢喃，沒什么實際意義，卻重若千斤。

    曹野懂，曲妙凌也懂。

    她看著自己跟前跪著的男人，雖然膝蓋彎了，可他的后背確實挺直的，從開始到現(xiàn)在，沒有一刻是佝僂的。

    她也看重他的這一點。

    如果不是當初他在那些個奴隸當中，氣質(zhì)獨特，她就算是沒找到合適的奴隸，也不會要他的。

    曲妙凌拼拼點頭，就算是遲鈍如輕柔，也知道自家小姐有多看重這個男子。

    曹野離開院子，曲妙凌卻看著天邊的云，陷入上一世的記憶當中。

    曹野是個人才，那胡人那里受到重用，雖然后來逃走了，但也為他后來成為富可敵國的皇商奠定了堅實基礎(chǔ)。

    他后來一路雖然也經(jīng)歷了磨難，但結(jié)果卻是喜人的，扶搖直上，皇帝對他也是贊不絕口，那些凄慘的黑暗的過去，仿佛沒人知道了。

    曹野一邊經(jīng)營著自己的事業(yè)，一邊想著報仇雪恨。

    可就在這個時候，向來多疑的司徒懷渤發(fā)現(xiàn)了他的本來身份。

    曹野的厄運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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