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也說了，他并沒有出戰(zhàn)，也就沒有跟這些盜匪交過手...”
“沒有出戰(zhàn)，不代表沒有派人查探。”沈青云搖頭，“否則我爹也不會下這樣的判斷?！?br/>
蘇承望點頭嗯道：“你說得對，照你這么說，這群盜匪有問題？”
“十分有九分的可能?！?br/>
沈青云想了想道：“我記得，竹溪城現(xiàn)在由楚國跟燕國各自派遣官員共同管制，是作為兩國貿(mào)易的樞紐之用的，對吧？”
“的確如此。”
“而且，兩國都沒有派兵對吧？”
“除了防衛(wèi)之外，兩國都沒有駐軍，這是一開始就約定好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就是我個人的猜想啊...”
沈青云先疊了個甲。
“如果這群盜匪，突然攻擊了這個脆弱的城市，該怎么辦？”
“如果是這樣，那可就太好了。”蘇承望笑道：“竹溪城離陸安很近，如果這群盜匪真這么不長眼，那我們就有了出兵的理由，楚國一定可以趕在燕國前面進駐竹溪城，將盜匪趕走之后，便可以護衛(wèi)之名長駐竹溪...”
蘇承望說著說著，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最后神情僵住。
沈青云則是努了努嘴，示意蘇承望繼續(xù)說。
“這...應(yīng)該不會這么巧吧？”蘇承望有些不可置信，“會不會，是你多心了？”
沈青云搖頭道：“這群盜匪本就出現(xiàn)得不尋常，這可是兩國邊境啊，實在很難讓人不多心，何況這種事，用巧合來解釋是否蒼白？如果真是巧合，那為何沒有聽說有多少燕國商人被搶？”
其實這才是最大的疑點。
竹溪城方圓百里作為兩國的緩沖地帶，雖然都沒有派遣軍隊駐扎，但是往來斥候探子很多，通常是很難滋生匪盜的。
當(dāng)然，這也并不絕對，萬一真有膽子大不要命的呢？
可如果真是亡命之徒，燕國商人更應(yīng)該首當(dāng)其沖才對。
其次，就是馬了。
好馬比人貴，能讓沈雄都稱得上良駒的，肯定是好馬。
盜匪...會有好馬嗎？
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小。
光憑這兩點，沈青云就能下八分的定論了。
蘇承望臉色一沉，“燕楚兩國都想將竹溪城重新納入版圖，但是不能撕破臉皮，如果這群盜匪真是燕國故意培養(yǎng)，那么盛元白必定已經(jīng)安排了一支軍隊駐扎在竹溪城外不遠，隨時準(zhǔn)備搶先一步?！?br/>
“七部察子也不是吃干飯的，如果盛元白真的提前安排了人手在竹溪城附近，我們不可能發(fā)現(xiàn)不了...”沈青云說著，忽然臉色變了變，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蘇承望問道。
沈青云苦笑道：“如果說之前盛元白還不會有所動作，但是現(xiàn)在不同了，五皇子已經(jīng)去找童勇了，如果童勇將調(diào)軍離開，陸安人手勢必不足，如果事情真跟我們預(yù)料的一樣，那盛元白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br/>
“那我馬上派人把五皇子追回來...”
沈青云阻止蘇承望道：“不必。”
蘇承望不解問道：“為何？”
沈青云笑了笑，“剛剛說的只是我的猜測而已，事實的真相未必就是如此?！?br/>
蘇承望沉聲道：“但是有這種可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種事，不能拿來賭?！?br/>
“這是自然?！鄙蚯嘣泣c頭道：“但，此事并非沒有破局之法？”
“你有什么好法子？”
蘇承望覺得此事并不難解，無論沈青云的猜測是不是真的，只要派人密切關(guān)注嘉虞關(guān)燕軍的動向就足以防范了。
如果燕軍沒有正當(dāng)理由輕易出關(guān)，楚國完全可以將之定義為挑釁，會切實地影響兩國脆弱的盟約。
這也是盛元白之所以如此大費周章的原因。
但是聽到沈青云這么說，蘇承望也想聽聽沈青云的看法。
沈青云笑道：“既然盛元白想要對竹溪城下手，那我們完全可以來個將計就計?！?br/>
“怎么個將計就計之法？”
沈青云沉聲道：“錦衣衛(wèi)盛凌云雖然重傷逃走，但他現(xiàn)在肯定還在楚國境內(nèi)，五皇子奉旨來涼州的督工的消息雖然沒有傳開，但到底也沒有特意隱藏，錦衣衛(wèi)肯定會知道此事。
如果只是平常，錦衣衛(wèi)恐怕也不會特別在意，但僅僅是為了開擴泄洪河道就派了一個皇子前來，這本就一反常態(tài)，所以錦衣衛(wèi)或許會因此格外關(guān)注五皇子，說不定五皇子的動向正在錦衣衛(wèi)的監(jiān)視之下?！?br/>
蘇承望點了點頭，“五皇子有沉淵玉璧的鳳麟護衛(wèi)，暗處還有七部的人監(jiān)視，倒也不怕錦衣衛(wèi)會對他不利?！?br/>
“但，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五皇子去找童勇的目的，錦衣衛(wèi)知道了，盛元白也會知道?！鄙蚯嘣茡u頭道：“只要童勇帶走南境大部分守軍，如果我是盛元白，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天賜良機，屆時他只需要遣數(shù)千輕騎，便可以輕而易舉地占領(lǐng)竹溪城?！?br/>
與竹溪城最近的是陸安城，足足有一萬守軍，往東的上興、石陽等城，再加上大大小小的關(guān)隘哨所，整條南境防線大概有近十萬士兵。
項凌這里，至少需要四五萬人才能在加上往來在內(nèi)的兩三個月的時間內(nèi)完成數(shù)城的工程，而每個邊城跟關(guān)隘的士兵是不可能抽調(diào)完，肯定是要留人的，就算全被調(diào)走，也必須從別的地方再調(diào)人來。
而陸安城人手最多的地方，相應(yīng)的，抽調(diào)的人應(yīng)該也最多。
到時候，沈雄手上沒有太多可用之人，就算沈雄能在燕軍之前趕到竹溪城，也很難將盜匪一網(wǎng)打盡。
只要雙方糾纏足夠的時間，只要盛元白的人馬一到，掃清匪患，盛元白自可強勢入駐竹溪，以楚軍無能為名常駐。
這不會比燕軍搶先楚軍抵達竹溪來得麻煩，陸安城最近，盛元白只需要保證比陸安城的楚軍更快就行了，一旦沈雄兵力不足，那時間上就會給盛元白很大的余地。
而要達成這種情況，需要兩個條件。
第一，時間差，因為距離的原因，燕軍必須要比楚軍先得到消息，但因為盜匪本就是盛元白找人假扮的，如果不是忌憚七部發(fā)現(xiàn)燕軍提前駐扎在竹溪城之外，盛元白早就動手了，而這本就是盛元白的手段。
第二，就是兵力問題。
假扮盜匪的人不能太多，千余已經(jīng)是極限了，若是再多，就算童勇再不愿，也必須清剿。
所以盛元白必須保證能拖住陸安城支援的楚軍，所以盛元白必須搞清楚陸安城到底有多少人駐守，再輔以相應(yīng)的計劃。
而現(xiàn)在，這兩個條件似乎都已經(jīng)慢慢達成了。
“所以，你想怎么做？”蘇承望問道。
沈青云聞言笑道：“燕人自以為得計，卻不知早已經(jīng)被您明察秋毫...”
“少拍馬屁，說事?！碧K承望皺眉。
沈青云癟嘴道：“如今能窺得其陰謀的，也就我們兩人而已，我們在暗，而燕人在明，要粉碎燕人陰謀，其實有很多辦法，在陸安多留兵馬，讓察子鎖定盜匪行蹤，密切關(guān)注燕軍動向...等等，無論是把事情鬧大還是雙方不了了之都可以，重要的是，要如何做，才能讓楚國攫取更大的利益?！?br/>
蘇承望聞言眉目微動，“你所說的更大的利益，指的，難道是竹溪城？”
“當(dāng)然。”沈青云微微點頭，“只是挑明燕人的險惡目的，或者僅是防范他們的行動，對于我們來說，僅僅是沒有損失而已，卻是談不上好處的。
既然他們不仁，我們當(dāng)然也可以不義，只要兩國的盟約還在，這些小打小鬧就都可以放在臺面之下?！?br/>
類似的爭鋒早就已經(jīng)開始了，而且也不僅僅只存在于竹溪一城。
“你說的將計就計，就是想徹底控制竹溪城？”蘇承望沉聲道：“只要能斬斷燕人在竹溪城的暗手，燕國錦衣衛(wèi)就很難再輕易潛入楚境，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這便是大功一件，老夫自會為你請功?！?br/>
沈青云聞言心中一喜。
功不功的，現(xiàn)在真的挺有所謂的。
沈青云神色一正，問蘇承望道：“此事，您能做得了主嗎？”
蘇承望已經(jīng)致仕，現(xiàn)在無官無職，或許他的影響力很大，但是權(quán)力很小。
“此事，需要老夫做主嗎？”
蘇承望笑道：“你爹是司南伯，鎮(zhèn)守的就是陸安城，等童勇跟五皇子離開，南境不就是他說了算嗎？難道還讓老夫來發(fā)號施令嗎？”
沈青云聞言一愣，“啊這...”
蘇承望悠悠道：“如果將事情辦漂亮了，這份功勞，可不能分給別人了，你懂嗎？”
沈青云神色微動，卻又為難道：“如果此事沒有鎮(zhèn)南侯配合，那我爹恐怕也獨木難支?！?br/>
“你所憂慮的，不過是人手不足，放心，老夫自會為你再請一支人馬前來相助。”
再請一支人馬？
沈青云聞言眉目微動，心中已有預(yù)料。
能夠及時趕來陸安相助的...就只有青巖關(guān)的岳城了。
蘇承望如果肯修書一封給岳城，岳城肯定會愿意出手幫忙。
而且以沈青云現(xiàn)在英國公府準(zhǔn)女婿的身份，只要開口，岳城似乎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這就修書一封派人追上我爹，至于您這里，暫時還不必著急，畢竟現(xiàn)在我們誰也沒有確定，如果人馬輕動卻發(fā)現(xiàn)只是無端的猜測，那就太折您的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