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意『亂』情『迷』

    雪下得更大了，一根細枝，被雪壓斷，靜謐的雪夜里，發(fā)出一聲輕響。

    躺在床上的阡陌被驚醒，猛地坐身起來。

    桌上的燭光不斷跳躍，屋內(nèi)忽暗忽明。

    她靠在床頭，輕輕吐出一口氣，玉指穿過青絲。

    阡陌很是習武之人，容易被驚醒，再加上經(jīng)常做噩夢，很少能睡安穩(wěn)。

    她披了一件單衣下床，在火盆里加了幾塊碳，頓時火星子四濺。

    淺淺光亮映在窗戶上，隱約可見對面窗戶上的人影。

    都這個時辰看，秦慕風為什么還不睡？他到底在干什么？

    阡陌打開門，寒風吹進屋內(nèi)，跳躍的燭火跳躍得更加厲害。她合上門，穿過小院走到對面。

    她站在門口，凝視著映在窗戶上的影子，良久。

    雪輕盈的落下，無聲無息。一股寒風襲來，阡陌打了個冷顫，拉緊身上的衣服。

    她推開門，蓮步輕移。

    秦慕風靠在椅背上，雙目緊閉。面前的書案上散落著一大堆兵書，兵書旁邊，平鋪著一張地圖。

    嫁到平南王府那么久，她從未踏足過聽風軒，自然不知道秦慕風平日在做些什么。她以為，秦慕風就是個游手好閑，流連花叢的紈绔子弟。他會在大雪夜中為國事?lián)鷳n，是阡陌沒有想到的。

    這個男人像謎一樣，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看透他？

    阡陌走到他身邊，取下衣服蓋在他身上。

    小小的動作，驚醒秦慕風，他一把抓住阡陌的手，“誰？“驀地睜開眼睛，如鷹般犀利的眸子，緊盯著阡陌。

    阡陌被他嚇了一跳，驚魂未定，“是我?！?br/>
    秦慕風松了一口氣，放開阡陌，“你還不睡？“

    “我睡了，見書房的燈亮著，過來看看?！摆淠邦┮谎鄣貓D，“王爺，你在煩惱什么？“

    “南越大軍蠢蠢欲動，皇兄疑有詐?！奥牭贸鰜?，他憂心忡忡。

    阡陌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眼下正值冬季，大雪封山，聰明的將領(lǐng)都不會選擇這個時候交戰(zhàn)?！八齻?cè)頭看著地圖，“可是。。。我們能想到，敵軍也能想到。很有可能他們故意冬季進犯，『迷』『惑』我軍。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不知敵方意圖，最好的辦法是以逸待勞。“她的手慢慢移到地圖上，“你看，天燁邊境三處天險，只要天燁不出戰(zhàn)，南越很難強攻。如南越真的陰謀，雙方僵持一段時間后，南越人困馬乏，自然受不了。如沒有陰謀，又久攻不下，自會撤兵。如果我猜得沒錯，南越一定會連番挑釁。只要沉得住氣，無論他們什么意圖，天燁都有勝算。只要天燁不予理會，南越就是布下天羅地網(wǎng)也沒用?！?br/>
    她說得頭頭是道，條理清晰，想法居然與他不謀而合。“你懂兵法？“秦慕風驚愕。懂兵法的女人他只見過一個，就是霍天的娘?；舴蛉四芪哪芪?，出身將門，懂兵法兵不奇怪。而柳倩一個弱女子，出身風塵，怎么會懂兵法？

    秦慕風多疑，一向不輕易相信任何人。柳倩的一席話，讓他對她起了疑心。

    “讀過幾本兵書?！摆淠拜p描淡寫的一筆帶過。她讀過的兵書，何止幾本。

    “霏煙讓你讀兵書？“一個出身風塵的女子，怎么會去讀兵書？著實令人懷疑。

    柳阡陌知秦慕風多疑，她『露』了鋒芒，他一定懷疑她的來歷。她微微一笑，“醉煙樓楊柳院內(nèi)有一處藏書樓，里面的書不計其數(shù)，兵書不在少數(shù)。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去看?！八┯[群書，藏書無數(shù)，這是事實。

    阡陌不慌不忙，他的疑慮消除了不少。雖然少有女子讀兵書，并不代表沒有。

    “女子讀兵書，這倒少見?！?br/>
    “世人常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在柳倩看來，一個好女子，必須要德才兼?zhèn)?。其實，人生好比沙場，兵法中的謀略，也能用在為人處事當中。即使用不上，那又如何？多讀書總沒有壞處?！斑@翻話是她四師傅說的，她一句不改的照搬。

    能像她這樣見解的女子并不多。

    “你讀過很多書？“秦慕風不禁對她感到好奇。

    “不敢自詡博古通今，只能說學富五車?！皩τ谧约旱奈牟?，阡陌從來不謙虛。四師傅云青青號稱天下第一才女，文采了得，在她的教導下，阡陌自然不會差到哪去。更何況四師傅大師傅來自未來，她能學到別人沒有機會去學的東西。

    秦慕風不禁微笑，“學富五車？你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說自己學富五車的女子?！八娺^很多財貌雙全的女子，敢說自己學富五車的，柳倩的確是第一個。

    阡陌挑眉，“不是柳倩自負，這是事實。“身上渾然天成的冷清，再次流『露』出來。

    秦慕風抬頭，好笑的看著她。瞟到她身上的衣服，他臉『色』一變，“為什么不穿衣服。“她居然僅穿中衣。

    “我忘了?！摆淠罢f著，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衣服上面，那是她的衣服。

    “該死的?！扒啬斤L低聲咒罵，把衣服披在她身上，“我不會凍著。“這個女人笨得讓他心疼。

    “謝謝?！摆淠袄o衣服。

    秦慕風憐愛的『揉』『揉』她的頭發(fā)，在她額頭輕輕一吻，“你先回去睡吧，當心凍著。“

    如夫妻般的親昵，讓阡陌面具下的臉驀地紅了。她雙手一緊，抓住裙擺，指節(jié)微微泛白。

    她以為，他對她僅僅是愧疚，僅僅是負責，為什么會突然吻她呢？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既然摯愛彩霞，為什么會吻她呢？這個男人到底是多情，還是無情？

    他到底在做什么？秦慕風的手指按在嘴唇上，別過頭，尷尬得不知所措，面上微紅，“你。你先回去吧?！?br/>
    柳倩身上總有一種很吸引他的東西，讓他頻頻失控。到底是什么東西，他不知道。

    是才情？是美貌？是氣質(zhì)？是學識？是聰明？不，都不是。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

    “你早點休息?！摆淠疤嶂箶[，三步并作兩步奪門而出，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十四歲闖『蕩』江湖，經(jīng)歷過無數(shù)風雨，卻沒有一次這么害怕的。

    她站在院中，手捂著胸口，面具下的臉上，滲出一層細密汗珠。僅僅是一吻，就讓她失去冷靜，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柳阡陌慢慢轉(zhuǎn)身，凝視著書房中的人影。嘴角慢慢勾起，忍不住輕笑一聲。

    書房的門突然開了，寒風吹進去，燭火劇烈跳躍。

    埋頭看書的秦慕風一驚，猛抬頭。一抹纖細的身影，慢慢向他走來。

    “你還沒睡？“秦慕風看著阡陌，語氣中略帶尷尬。

    阡陌笑得極不自然，蓮步輕移，“我?guī)湍阕鲆瓜！八恢酪趺礃尤ッ鎸λ?br/>
    “夜宵？“秦慕風心中泛起一絲溫柔漣漪，低頭苦澀的笑。長這么大，從來沒有人為她做過飯，更沒有人會在雪夜中給他做夜宵。他從小高高在上，卻連最簡單的親情都沒有享受過。出身皇室又如何？美女無數(shù)又如何？

    阡陌把手中的托盤放到桌上，朝他輕笑，“是啊，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所以。。。幫你弄雞蛋炒飯?！八@一生，沒有為任何男人洗手做羹湯，秦慕風是唯一的例外。

    秦慕風丟下手中的兵書，起身走過去，低頭聞著香味，“雞蛋炒飯？我沒有吃過。“

    “你先吃吃看?！摆淠暗纳袂楹懿蛔栽凇３穗u蛋炒飯，她什么都不會做。

    秦慕風坐下，細細品味。

    她做的飯味道實在不怎么樣，帶著淡淡的糊味，雞蛋也沒有熟。若是往常，他不會看一眼。

    可是，這是柳倩做的。一個女子，在雪夜中為他做的。一盤雞蛋飯，一碗簡單的熱湯，對他來說，勝過世上所有山珍海味。

    阡陌低頭，轉(zhuǎn)身跑了出去，“你先吃，我走了?！?br/>
    阡陌一口氣跑回房間，她關(guān)起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她居然幫秦慕風做夜宵，她真的是瘋了，下著大雪的夜晚，她居然會幫一個男人做夜宵。老天，她到底在干什么？

    不知道過了多久，阡陌從地上站起來，撥亮燈花。

    她瞇起眼睛，眸子里浮現(xiàn)出一絲『迷』茫。

    難道，她真的愛上他了？

    她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她實在太反常，連她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師傅說，感情，會讓女人變成笨蛋。她此刻是笨蛋，徹頭徹尾的大笨蛋。是什么改變了她？會是感情嗎？

    門'吱'一聲開了，出于江湖中人的敏感，阡陌猛回頭。秦慕風站在門口，深邃的黑眸凝視著她。

    阡陌別過頭，不敢直視著他的眼眸，“王爺，你站在那干什么。“他的眸光深沉，可是，她總覺得他同目光在侵略她。就好像，她一絲不掛在站在他面前。

    “叫我慕風?！扒啬斤L走進房間，霸道的宣布。

    “慕風?！摆淠巴撕笠徊健?br/>
    秦慕風的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的眼，“你很怕我嗎？“他可以感覺到她的慌『亂』。

    “沒有?！摆淠盎卮鹨宦暎艿酱采习炎约郝襁M被子里。她緊緊抓著被子，只敢『露』出一張小臉。

    雪，輕輕飄落。

    柳阡陌苦笑，她又一次沉淪了。秦慕風不是她能愛的，他們根本是兩個世界人，為什么她總是在他懷中沉溺？

    “你愛阡陌嗎？“她吐氣如蘭，眸光『迷』蒙。

    “為什么這樣問？“他愛不愛柳阡陌？他不知道。

    柳阡陌揚起眸子，似笑非笑，“你剛才一直喊著阡陌?！爸钡絼偛?，她才知道他是愛阡陌的。

    愛著柳阡陌又愛著柳倩，一顆心，到底可以容得下幾個女人？

    秦慕風啊秦慕風，你到底是多情，還是無情。

    阡陌長長嘆息一聲，緩緩闔上眼眸。她根本捉『摸』不到他的心，但是，柳阡陌知道，無論秦慕風多情還是無情，她都已經(jīng)無可救『藥』的愛上他了。

    秦慕風臉上閃過一抹陰霾，“我喊著阡陌？“可能嗎？

    阡陌非常篤定的回答，“是啊，你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八^對不會聽錯。

    “你聽錯了。“秦慕風的神『色』有些狼狽。

    “哦?！摆淠按鬼?，低笑。

    秦慕風低頭親親她的臉頰，“別胡思『亂』想，睡吧?！?br/>
    阡陌嘴角略動，最終勾了起來。

    秦慕風摟著阡陌，神『色』復雜。眸子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這一夜，他失眠了。

    天上的雪花，飄得更大。冰封京城，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