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逐漸清明,月亮隱去,太陽緩緩冒出半邊臉來。悅惜殿里,末憂與良辰佑兩人面面相坐,良辰佑倒還好,時不時的端起茶啜兩口,眼眸垂簾,看不清表情。然末憂卻是怎么也靜不下心坐著,時不時的探頭看向珠簾遮掩的內(nèi)室,眸中蓄滿了擔憂。
過了一會兒,屋中突然傳出一聲‘砰啪’的聲響,末憂渾身打了個激靈,一把站起身便往內(nèi)室走去,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來來回回的在良辰佑面前轉來轉去。
轉的良辰佑頭暈眼花,終是再也忍不得,“你就不能坐下來消停消停?走來走去,走的我頭都犯暈了?!?br/>
末憂看了他一眼,但見他面色少了往日那股從容,張了張口,終是什么都沒有說。
大約又過了一盞茶功夫,終于見錦瑟掀了珠簾出來,末憂忙三步并作一步走到他面前,“怎么樣了?”打從昨夜他們將暈過去的葉鈴惜抱回來時,錦瑟便一直待在內(nèi)室里為她查看,想來他也些會醫(yī)術,他們也就由著他去了。
錦瑟走至盤架處,在宮女備好的清水里凈了手,抬眸看了他一眼,輕搖了搖頭,“情況不太好。”他扯過方巾細細將手擦了。
“什么叫不太好?”末憂也是個急性子,又繞到他面前,一把扯了他的方巾,丟到盤里,濺起水花一地,“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他如此慢吞吞,著實急死人。
“我是要說來著,是你太過心急,頻繁打斷我?!卞\瑟抬眸白了他一眼。
他乖乖噤了聲,這才道:“她的膝蓋受損,肌肉僵硬,像是長時間維持一個動作不變,脈象也是極其不穩(wěn),怕是心中積了什么痛楚,郁結心中,揮散不去,導致她暫時昏迷?!彼挠蚁ドw有一塊面積充血紅腫,看那形狀像是跪的時間太長所致。
“膝蓋受損?”良辰佑蹙了蹙眉,“怎么會膝蓋受損呢?”
“怕是自打她被召喚進去請安那時起,直至出來,都不曾起身過。”錦瑟猜測著說出看法。心中微微有些心疼,那塊怕是要疼上好些日子了,好在她未將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右腿上,否則那膝蓋鐵定廢了不可。
聞言,良辰佑與末憂對視了一眼,看來絕塵說要提防皇上對葉鈴惜下殺手一事,并不是憑空捏造。
“她何時能醒過來?”這么昏迷著也終不是個辦法。末憂睨了一眼珠簾遮掩的內(nèi)室,珠簾蕩來蕩去,他只看得到若隱若現(xiàn)的床榻,卻是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面容。
“我為她上過藥,過一會兒便能醒?!彼贿^積郁心中,待散開后,心中舒暢了,人自然便醒了。錦瑟走到良辰佑旁邊的桌子,翻過茶杯,自個兒抬起茶壺斟滿茶,“看來這才皇上是有心要置她于死地,近日在宮中,我們切忌不可調以輕心?!彼嬃丝诓?,面色凝重。
末憂聽聞她不過一會兒便能醒,心中的石頭放了下來,徒步坐在原先的位置上,也是緊了緊眉,“他是皇上,他若召見,誰能說不?”想寸步不離的跟著她,又唯恐她察出端倪,惹她煩憂,自然就只能任由她去。然任由她去,又不知皇上召見她所謂何事?末憂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這伴君如伴虎,說的當真是一點不假。
錦瑟又啜了口茶,這確實是個問題,眉宇緊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眸中閃過亮光,“對了,瑾兒呢,這次進宮不是帶了瑾兒來嗎?她人呢?”
“不知道,整天不見蹤影。”末憂搖了搖頭,心中帶了幾分不悅,怎么這節(jié)骨眼上他不好好想想怎么保護葉鈴惜,卻問一個丫鬟,著實是無意。
“這丫頭,讓她來好好伺候小姐,怎么就知自個兒偷玩?!卞\瑟語氣略帶了幾分不滿,當真是有什么樣的主子便有什么樣的丫鬟,瞅這瑾兒……
正當幾人愁眉不鎖時,屋外響起一聲碰撞聲,接著便傳來堰慈的嬌喝,“大膽奴才,誰讓撞本郡主的?”屋中幾人面色一變,收了嚴肅,淡淡睨向門口。在御書房分開不過一會兒,想不到這郡主竟又找上門來了。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一聽這熟悉的聲音,錦瑟幾人對視一眼,卻是再也坐不住,忙起身走向門口。
屋外門檻上,只見堰慈與瑾兒兩人皆面對面倒在地上,想來是兩人都急于進門,一時剎不住腳,兩人便撞在了一塊兒。然這郡主也是可愛,摔倒在地,不急著起身,卻是先將人罵了個遍。
錦瑟睨了一眼偏過頭抿唇輕笑的良辰佑,頓了頓,示意站在郡主身后手足無措的宮女將其扶起,這邊卻是將瑾兒也一把拉起,刻意低著聲音,然卻又能讓對面的人清楚的聽到,“你不在小姐身邊好好伺候著,跑哪去了?”
瑾兒揉著酸痛的胳膊,扁了扁嘴,好不委屈,但又哪能告訴他,她去干嗎了,只得默默垂下頭,一語不吭。
那邊才站穩(wěn)身的堰慈卻是毫不忌諱的揉著小屁屁,聽了末憂的話,面色霎時一變,停下揉屁股的小手,驚呼出聲,“小姐?她是惜兒的丫頭?”那她豈不是不能懲罰她了?
“嗯,她叫瑾兒,是打小姐小時便伺候著的婢女。”她的想法都寫在臉上,末憂也有些忍俊不禁。
“好吧,看在你是惜兒的丫鬟份上,本郡主就不與你計較了。”堰慈扁了扁嘴,又抬手揉向屁股,嬌容竟顯痛苦,“呼,痛死了…”
在場幾名男子,見她毫不忌諱的伸手揉屁股,面色尷尬,各自轉了頭,沒再看向她。
“郡主!”終是她身后的宮女看不過去,低低喚了聲,堰慈這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小臉一紅,尷尬的放下手,嘿嘿笑了笑,“對了,惜兒呢,不是說回來了嗎?怎么不見她人?”她就是聽到她回來了,這才一大早便急急跑來,連早善也未來得及吃。
錦瑟幾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面色變了變,終是錦瑟幽幽嘆了口氣,“郡主有所不知,昨個下午,小姐本說要去尋你來著,奈何被皇上召見御書房,這一去便是四五個時辰,出來時面色憔悴,倘若不是我們?nèi)サ募皶r,怕是暈倒在那冰冷的地上了?!?br/>
“暈倒?”瑾兒只聽到這兩字,便再也忍不得,從一旁擠了進去。
“皇上召見她所謂何事?”堰慈看了幾人一眼,也走了進去。
幾人又是相互對視了一眼,隨著她進去的步伐走在她的身后,末憂左右看了錦瑟兩人一眼,道:“怕是因太后中毒一事有關?!?br/>
“太后中毒怎么會跟惜兒扯上關系?”堰慈步伐一頓,轉了身看向他,語氣本有些不耐,但見說話之人事末憂,霎時變了臉,小臉轉換為酡紅,眸子溢滿喜愛之情。
良辰佑抱著膀子的姿勢一僵,伸手搓了搓胳膊,實在受不得這花癡郡主前一刻好好好地,一見末憂便變了的模樣。錦瑟與他并肩而走,自然能看到他的表情,用胳膊撞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斂表情,現(xiàn)在他們得靠這郡主打聽他們不知道的內(nèi)幕。
末憂裝作無意的向后稟了一眼,見錦瑟挑了挑眉,在郡主轉頭之際,輕點了點頭,末憂眉宇位蹙,卻仍是老實回道:“前些日子,小姐的太后御賜金牌丟了,沒能找著便因太后壽辰,急急忙忙入了宮,本想著等太后壽辰過了,再行告訴太后。然還等不及說,便被皇上在搜查刺客時拾到,皇上便懷疑惜兒聯(lián)合外人企圖弒君殺后?!?br/>
“什么?”堰慈膛目結舌,一張小嘴長得老大。怪不得她如此驚詫,要知道,這一沒弄好,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郡主莫急,末憂說過了,小姐的金牌早在入宮之前便丟失了,還未來得及向太后稟報,便出了這事,郡主當惜兒是朋友,作為朋友,想來郡主是不會不相信惜兒的,對嗎?”末憂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一臉的誠懇。
“你們想要我干什么?”堰慈面色變了幾變,他們不可能會無緣無故的跟她講那么多,除非有事求她。
末憂與錦瑟對視了一眼,傳聞這郡主幼時發(fā)高燒燒壞了腦子,二十歲芳齡,智力卻是停滯在十二三歲,一直道她傻,如今看來,也并非如此。
“不滿郡主,在下確有一事相求?!卞\瑟抱了抱拳行了個江湖之禮。
被人重視的滋味兒極其舒服,堰慈樂了,“說吧,你有什么事?”
“昨個夜里,皇上將我家姐召去,一跪便是跪四五個時辰,如今膝蓋受損,肌肉僵硬,怕是要受罪好些日子,錦瑟委實心疼。還望郡主能打探出,究竟我家小姐所犯何罪,至于皇上這般對待她?!卞\瑟面容泛著心疼,真假莫辨,一時之間,良辰佑竟是不知他是當真心疼,還是只為了做戲給那郡主看。
一番話,說的堰慈氣憤難忍,咬了咬下唇瓣,“皇帝叔叔欺人太甚,你等著,本郡主這就找人去打探去?!闭f罷,也忘了去看葉鈴惜,風風火火煩人領著丫鬟走了。
她一走,屋中霎時靜了下來。
末憂凝視著她遠去的步伐,“這樣做可行嗎?”萬一這郡主信不得怎么辦?
良辰佑上前搭上他的肩膀,“放心,倘若她信不得,這不還有你的美男計嘛!”
末憂抬眸白了他一眼,“錦瑟,你上回研制的新毒藥可還有?”
“自然有,多的是?!卞\瑟唇瓣勾了笑。
“給我一瓶?!?br/>
“這節(jié)骨眼上,你要毒藥作甚,莫不是想毒死那皇帝?”良辰佑眉宇閃爍著興奮。
“不?!蹦n又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毒死你?!?br/>
良辰佑唇瓣的笑容一僵,放下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嘿嘿’一笑,“那啥,看小姐去,看小姐?!闭f罷,一個轉身便溜了去。
徒留原地的兩人,相視一笑。錦瑟抿著唇,突然發(fā)現(xiàn),在這附中待著,也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