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路過了奉天城，眼見城門處的守衛(wèi)還在收錢收流民，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夠逃過一劫。

    “我們不進奉天城，那就只能往山上繞路了?！?br/>
    她往一側(cè)看去，跟江山村那座大山比不了，但也算不小的一座山了。

    繞吧，反正現(xiàn)在她心情好，到哪算哪兒。

    江年把她抱下來，兩人牽著騾子上山。

    整座山已見不到一點綠意，入目皆黃，全是枯枝落葉。腳踩上去，傳來陣陣清脆的斷裂聲。

    走了一刻鐘，江年耳尖微動，表情平靜，“月月，山上有不少流民?！?br/>
    江月皺眉，她也察覺到了，在枯草后有不少雙眼睛盯著他們，以及他們的騾子。

    兩人不動聲色地往山上走，一個時辰后，走到半山腰，天漸漸暗了。

    忽然從前方走出來出來三人，全身只剩皮包骨，衣衫破舊，拿著生銹的菜刀，擋在他們眼前，“把、把騾子留下，就放你們過去！”

    身后也出來兩人，對他們形成包圍態(tài)勢。

    江年從身后拔出軍刀，走上前，眼神冰冷，“這把刀，殺過土匪也殺過官差，你們要試試嗎？”

    流民們看見那把鋒利的刀上殘留的血漬，已經(jīng)心驚膽顫。又聽見土匪跟官差，神色都變了，手腳發(fā)軟，趕緊讓了路。

    江月沒追究，這幾人打劫的手法很生疏，膽子也不大，原本應(yīng)該是老實本分的人。

    兩人繼續(xù)往上走，那些流民就不遠(yuǎn)不近地跟著。只要不礙事不找事，江月就視而不見。

    這座山的山頂不是尖的，像是被人削了個平頭，形成一個平臺。

    有不少山洞里頭放了東西，江年另找到個空的小山洞，正好能容納他們。

    把騾子拴在洞口，擋住了視線。等他們進了洞，外頭不少細(xì)細(xì)簌簌的聲響，是流民們都出來了。

    聽人數(shù)估計能有三五十人，也不知道他們在這里躲了多久。

    “他們是土匪？”

    “不知道，可他們拿的刀好長好鋒利，說是殺過土匪跟官差！”

    “嚯——他們是壞人？”

    “你別管是不是壞人，反正不能惹！”

    “看他們也不兇，也許只是路過，明天就走了呢？”

    “我們離遠(yuǎn)一點就是了?！?br/>
    “......”

    江月開著手電筒，用干樹枝把洞里頭掃干凈了，落葉撇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敢點蠟燭，就怕引火燒山。

    等坐下來了，她才把緊繃的心放下。

    “黑吃黑真的太爽了！”江月?lián)u晃著江年的手臂，臉上止不住地笑，蓮花夫人的那一倉庫全是好東西！

    什么夜明珠、珊瑚樹、玉脂瓶、珍珠翡翠制品數(shù)不勝數(shù)，還有不少好布、皮草，金銀首飾卻倒成了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樣。

    空間收了一半東西，加了一千五百個小時！留下一半給她，足夠她下半輩子吃喝不愁了！

    噢不，她本來就吃喝不愁。

    應(yīng)該說，足夠她跟大崽幾輩子混吃等死都行了！

    蓮花夫人怕是想不到，他們辛苦搶來的東西卻成了給別人做嫁衣。

    江月兩人用濕毛巾簡單擦了擦身子，感覺都舒服了不少。

    他們啃著饅頭，味道散不出去。

    “我們接下來慢慢走就好，不著急趕路。其實，如果我們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窩著，等天災(zāi)過去再出來也不是不行。”

    江年點頭，“山上容易起山火，冬日還會大雪封山。我們還是得進城里?！?br/>
    雖然山里是他的地盤，但是他們在趕路的時候，已經(jīng)見到不少火燒山的事情。山火來得急又猛，便是他們，也難躲過。一刻鐘時間，整座大山能被燒盡。

    江月嘆氣，“是啊，我們就是想找個和平點的城定居，這也太難了！”

    亂世是這樣的，現(xiàn)在是搶食，說不定什么時候他們又會搶人。

    就江年這個年紀(jì)跟體格，是服兵役時最受歡迎的人了。要是遇到強行服兵役了，他們還得逃！

    “吱吱——”

    “快快快，我抓到了一只！”

    “這邊這邊，我堵住洞口了，快拿簍子來！”

    江月把饅頭吃完，拍拍手，走到洞口。

    流民們半趴在地上，手里攥著什么東西。她定睛一看，噢是在抓山鼠。

    災(zāi)年時候，能有山鼠吃已經(jīng)很不錯了。

    天色暗沉，他們摸黑做事，一不小心踩到坑，爬起來拍拍屁股，已經(jīng)習(xí)慣了。

    隔壁是個挺大的山洞，估計里面有好幾家人擠在一起。

    江月見他們用火石很快地就打著了火，幾家人湊在一起，三只山鼠烤好了，連內(nèi)臟都不扔，你一口我一口地分。

    便是這樣，有幾個三四歲的孩子仍舊笑得見牙不見眼。

    江月不再看，總覺得心里發(fā)酸。她小時候跟沒有爸媽的朋友們也是這樣分吃一個雞腿，每人只能嘗到一小口。

    她之所以想去海邊只是覺得那邊可能相對情況會好些。另一個原因，是因為她想吃海鮮。

    以前她很窮的時候，總聽到同學(xué)跟同事提到大閘蟹小龍蝦有多么好吃，而她只能通過雜志或者視頻解饞。

    等到長大后開始工作掙錢了，每月到手工資四千，她也只敢買上半斤一斤嘗嘗味道。

    可以說，海鮮已經(jīng)近乎成了她的一個執(zhí)念，代表著她能過上好日子了。

    現(xiàn)在，有吃有喝是所有人的執(zhí)念和夢想。

    “我們早點休息吧，明日一早還要下山?！苯昝念^，知道她又心軟了。

    江月教他念書，帶著他學(xué)了很多書上的東西，諸如倫理觀念之類。

    但對他來說，這些東西激不起他內(nèi)心的波瀾。

    他的感情是淡漠的，他只忠于江月。

    他可以旁觀別人自相殘殺，甚至于面對那些人吃人肉，他除了對吃同類這件事感到厭惡外沒有多余的想法。

    人類在狼的眼中，也屬于獵物的一種。

    而對于剛剛的那一幕他更是無動于衷。

    因為他的本性如此。狼，只會忠于主人，對于其他人不會有任何感情。

    在他們的世界里，弱肉強食，他是狼王，懦弱的同類只能啃他吃剩下的骨頭。

    而這些人，是能力不足，所以連家人都養(yǎng)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