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有個成語叫“鶴立雞群”，呂黔沒聽過卻能理解它的含義。不過是余光無意在稠人中掃過，妍姬的倩影便抓住了他所有注意力。那與眾不同的風(fēng)姿混在擁擠人潮里確實像極了仙鶴立于雞群中。倏忽間，他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隨隊伍而去，入城后想了法子才又掉頭回來。

    他佯裝鎮(zhèn)定邁步走來，十丈之內(nèi)卻覺著走了好久好遠。

    好久，自公元前503年四月庚申銅鞮宮一別到今日公元前501年八月丙申相見，匆匆已是兩年。

    好遠，別后各自東西，其間山水連綿，水難渡，山苦行，十丈抵萬里。

    四目相對，呂黔腹有千語，最終都化作擦身而過間柔情一瞥。

    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什么也沒看見，妍姬等人悄然離開，獨留采蘭引著呂黔向另一方向走，繞了一大圈才將他帶到了草屋。

    青楊樹前擺上了幾案和草席，妍姬、宋陽在等著，一旁伺候的是神情依然憔悴的叔喜。

    “他為什么會死？”

    重逢后第一句話，不是問候。呂黔來的路上，設(shè)想了很多種情形，但沒想到妍姬會這么冷靜問出這句話。那個他，自然是姬林。為什么會死，不是問人殺姬林的原因，而是人能夠殺姬林的原因。一個動機，一個能力。

    “夷儀早就被齊軍控制住，姬林拒絕就擒的代價，半個時辰一百人?！?br/>
    他來救人救城，人家就以城中無辜百姓之命逼他投降。這一戰(zhàn)，根本就不用打。

    妍姬臉上神色不變，她想過這種可能，只有這樣，姬林才可能被人抓住?？墒?，這種情況為何會發(fā)生？宋陽之所以放心姬林來，就是因為戰(zhàn)場若無呂黔，無人有要挾姬林的機會，暗地潛入、出其不意的奇襲便能結(jié)束戰(zhàn)局。這法子若失敗，便是呂黔在場?？蓞吻粼趫?，就不會做要挾這般卑鄙事。以姬林的能力，保住大軍主力撤走也不算難事。

    “你就任由他們斬殺晉人？”

    “對不起?！?br/>
    妍姬之前一直看著姬林的埋骨處，聽了這三字，終于抬起頭，看著那張無比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