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岳父、岳母上座”進到大廳,宗澤翰請林仲仁和盧氏上座受禮。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林仲仁沒想到宗澤翰會如此重視他和妻子,慌得立刻用雙手托著宗澤翰,死活不讓他跪拜。
堂堂王爺要給一個平民跪拜,他可是從來都沒有想過。
“宸兒是岳父、岳母掌上明珠,我有幸與宸兒結為連理本就是我福氣,當初婚嫁情勢所逼,不僅虧欠了宸兒,是愧對岳父岳母,今日這個禮是一定要全了,還望岳父和岳母不要推辭?!弊跐珊采碜送Π?、雙眼灼亮、言辭懇切看著林仲仁。
女子婚嫁,講究是三媒六聘,妻子岳父岳母卻一樣都沒有參與,其中緣由他比誰都清楚,總覺得虧欠妻子和岳父岳母,所以,他才會擯棄王爺儀仗聲勢,以平民之姿行跪拜之禮,心里遺憾也會少一些。
“爹爹,母親,你們就聽他吧”林傾宸帶著鼻音小聲說了一句,但是上揚嘴角卻顯露出她此時有多么高興。
不是因為堂堂王爺給自己父母下跪就覺得有面子,而是這個男人真把自己放心里,也尊重自己家人。
“老爺,這也是孩子們一片心,我們也應該尊重他們才是?!北R氏一旁看滿意,對林仲仁使了一個眼色。
林傾宸就和宗澤翰給林仲仁和盧氏磕了三個頭。
就像是媳婦第一次回娘家一樣,林仲仁和盧氏還給林傾宸和宗澤翰準備了紅包。
之后,林仲仁帶著宗澤翰和林傾鴻去了書房。
“怎么沒見容兒奶娘?”盧氏打量一圈,也沒見有奶娘身影,就問林傾宸。
林傾宸就笑著指著自己,“難道我不像嗎?”
盧氏稍有怔愣,不過臉上表情還算正常,又見他們母子二人一個白白胖胖,一個氣色紅潤,也就放心了,只是這其中緣故,她這個做母親還是要弄清楚心里才踏實。
林傾宸心知盧氏有很多話要跟自己說,自己也攢了一肚子話要跟她說,就讓蔣姑姑帶著容兒和眾人下去休息,雅兒正逗著容兒上癮,也就跟著去了。
“你這孩子,從小就乖巧伶俐,卻又多生磨難叫我們操心。如今也是當娘人了,這幾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盧氏抓著林傾宸手,她臉上細細打量起來。
雖然她信中說起自己呆地方有多好,當?shù)厝擞卸鄻銓?,大家待她有多熱情,可是兒行千里母擔憂,就算女兒把那里夸得像是人間仙境,她也會擔心會不會受委屈?會不會吃不好?會不會穿不好?又想起她小小年紀遭受這些罪,她就覺得老天爺太不公平了。
過繼、訂婚、退婚、和親、發(fā)生意外,都說人生無常,誰也不知道下一步出現(xiàn)是危機還是轉機,兜兜轉轉一大圈,終還是嫁給了宗澤翰,早知如此,她當初就不該勸女兒那番話,也就沒有后來那些磨難了。
“世人都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女兒不經(jīng)歷這些磨難,又怎么會有今天生活呢?母親,宸兒現(xiàn)過得很好,你和爹爹就不用擔心了?!绷謨A宸歪靠盧氏肩膀上,享受著母親身上獨有味道。
“他對你好嗎?”盧氏伸手攬過林傾宸,將一雙細白柔嫩手捧胸前細看。
一個女人成親后過得好不好,可以從很多細節(jié)觀察出來,比如說這手,指尖圓潤光滑,手指細白柔嫩,就像是羊脂白玉一樣纖塵不染,一看就是經(jīng)過細心保養(yǎng)。就算她不說,盧氏也能猜到幾分,何況剛才前廳,她就已經(jīng)對這個女婿非常滿意了。
“嗯,挺好”林傾宸俏臉微紅,看著盧氏眼角含笑神情時,又不補充了一句,“就像爹爹對母親一樣好”
盧氏摸了摸林傾宸柔軟發(fā)絲,遲疑了一下,又問道:“你們成親也兩年了,他有沒有……論人才,他有也不奇怪,論身份,他有也無可厚非,母親當年說那些話,有些是對,有些卻是不對,人這一輩子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只要你自己看明白、想清楚了,沒有什么過不去坎兒?!?br/>
林傾宸坐直了身子,聲音有些發(fā)哽,“母親,你放心,什么事情我都能撐下來,我不會做傻事?!?br/>
是女人都會擔心自己男人有外心。現(xiàn)代有小三、小四、二奶、情人之流,古代有平妻、小妾、通房之流,時代推進,歷史轉換,男人和女人之間關系終究是說不明道不清。
母親是提醒她,以宗澤翰現(xiàn)身份,三妻四妾是很正常,如果沒有是好,萬一有了也不要鉆牛角尖。所以才會強調她以前阻止自己和宗澤翰時,所說那番話吧。
那些話就算是到了今天,林傾宸也不會忘記,因為盧氏說沒有錯,女人這一輩子,榮華富貴都是用來給別人看,真正過好不好只有關起門來才知道。王侯世家關系錯綜復雜,稍有不慎就會遭人閑話,夫妻間也經(jīng)常為他人他事而起爭執(zhí),若是此期間又被別人鉆了空子,只有人家有說理地方,卻沒有女人說理地兒,或者再遇上個不通事理婆婆,為了傳承子孫成天想著給兒子房里塞人,當家主母既要操持家務又要管理這些鶯鶯燕燕,哪里還有多余時間和精力去跟自己夫君情意綿綿,一來身份不允許,二來看別人眼里也有失體統(tǒng),常年累月下來,當初那點子恩恩愛愛就像棉布一樣,越洗越白,越洗越薄,好一點到老還能落下一塊完整布,不好可就剩碎布片了,有恐怕連后一絲線頭都會被踩踏揉搓了無音訊。可是平民小戶卻不同,講求是真心實意過日子,婆媳之間、妯娌之間相處只需互相謙讓或是施以恩惠,實不行,若不是家中長子還可以分府出來單過,只要人有本事,多掙下些家業(yè),逢年過節(jié)給家中老人和兄弟妯娌、侄子侄女多些孝敬打賞,小日子反倒是過一個愜意。即便是夫妻間偶有爭執(zhí),若無外人插言攪混,互相給對方找個臺階也就過去了,再生幾個孩子,男主外女主內(nèi),一輩子倒也過得和和美美。
可如今,她嫁入皇家,公婆目前沒有給她添堵,但并不表示以后也沒有,所以她就要加注意維系這種表面平和關系,也要加注意自己一言一行。因為有多少雙眼睛都盯著自己,找自己錯處,可她就偏不如她們意。所謂水來土掩兵來將擋,用這里也不為過。
“宸兒,不要怪母親前后言辭相悖,作為父母,從來都不會有害兒女心,若是回到當初,我還是會勸你嫁給普通人,哪怕過著粗茶淡飯日子,也比深宅大院整日勾心斗角來舒適??墒牵热患蘖?,咱們就說嫁了話。”說道這里,盧氏將林傾宸從她肩頭扶了起來,面色嚴肅對她說道:“他既然執(zhí)意娶你,就有他執(zhí)意原因,夫妻相處之道,外人是難以說清楚。你們覺得好外人不一定覺得好,可外人覺得好,你們就未必喜歡,所以與其迎合外人,不如抓牢這一個男人心,讓他心里、眼里,甚至是骨髓里,都要有你影子,對于外面那些對他有心思女人,你可以吃醋但不能常吃,可以朝他使性子但不能傷了夫妻根本,不能讓外人對你冠以‘妒婦’名聲。咱們女人,該出頭時候就要出頭,絕不藏著掖著,可是該縮男人身后時候,就要將自己緊密嚴實包裹起來,強出頭事咱們不干,記住了嗎?”
這還是林傾宸第一次聽盧氏說出這樣話,不過細細品味一番,又何嘗不是自己現(xiàn)進行做法呢?看來,這十幾年相處,母女之間還是有相通之處,就連對付外面女人手段也如出一轍,什么地方該縮頭,什么地方該固守,都是大有學問。她戲謔看著盧氏,“母親就是這樣讓爹爹眼里和心里只有你一個人吧?”
“這孩子,給你說正經(jīng)話,你倒是打趣起我來了。原本,這些話都是準備你成親前后慢慢告訴你,可是那時候事情都趕一起,也就沒顧上,現(xiàn)再不說話,就怕你稍不注意著了別人道。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以前很多想法就不能再有執(zhí)念了,有時候太較真,對彼此也是一種傷害。所以,你對他再好,還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一條可以舒舒服服活下去路。現(xiàn)說這些,你未必懂,但是你將我話記心里,總是沒有錯?!北R氏目含深意將自己思慮了半輩子話講給女兒聽。
“母親,我就知道自己這趟娘家不會白來,你還有什么御夫之道、御下之道一并教了我吧”林傾宸不想讓氣氛這么沉悶,就拉著盧氏衣袖撒嬌。
依她現(xiàn)年紀還不到十八歲,擱現(xiàn)代也就是一個大一生,跟自己娘親撒嬌無可厚非。
“那好,我們就先來說說這奶娘事情,你總不能把容兒走哪都帶著吧?”盧氏被她逗笑了,伸出右手食指林傾宸額頭輕輕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