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飛狠狠一跺腳,轉身便走。
直到此時,醉云居店小二的挽留,掌柜那驚慌的訓斥以及劉老二當初的拒絕,曾經(jīng)的種種不尋常都講的通了。
胡清平忙攔住他,急聲道:“少俠欲往何處?”
“在下還能去哪里?”李仲飛雙目赤紅,似乎要噴出火來,一指南康軍營說道,“當然是去殺了那該死的李騫,為民除害!”
“少俠有此俠義之心,老夫佩服!”胡清平面露贊賞,抱拳道,“不過李騫如今卻不在軍營中,老夫已查明他藏身之地。若少俠愿意,可隨老夫一同前往。”
李仲飛聞言,大喜道:“事不宜遲,前輩請帶路。唯有將此惡賊碎尸萬段,方解我心頭之恨!”
胡清平點點頭,飛身朝軍營相反的方向掠去。
身形一動,李仲飛才發(fā)現(xiàn)這個老人的輕功竟然不在自己之下,他不敢怠慢,輕提丹田之氣,緊緊追在胡清平身后。
大約一頓飯的功夫,密林將近,視野可及之處出現(xiàn)了一條官道。官道平整寬闊,在高低不平的山丘之間蜿蜒延伸,不知通往何處。
二人沿著官道繼續(xù)西行,漸漸的,天已放亮,困擾多日的濃霧也開始散去,只見前方天地一線間山巒層疊、巍峨高聳,讓人不覺心馳神往。
李仲飛加快腳步,與胡清平并肩狂奔,忍不住問道:“前輩,前方的群山是何處所在?”
“那便是聞名天下的廬山?!迸芰诉@許久,胡清平已有些氣喘,趁著說話的功夫,暗自調(diào)整了一下內(nèi)息。
李仲飛聞言又眺望一番,驚奇道:“沒想到廬山竟然離鄱陽湖如此之近?!?br/>
“哈哈哈哈……”胡清平大笑道,“俗語說的好,望山跑死馬,少俠看著廬山近在眼前,若真要到山腳下,其實尚有數(shù)十里之遙?!?br/>
“那咱們……”李仲飛剛想詢問去處,忽然胡清平臉色微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身形已躍到路旁一塊巨石之后。
李仲飛情知有變,忙緊跟著藏好身形。果然數(shù)息未盡,只見一騎快馬自他們來的方向狂奔而至。
馬上乃一宋軍士兵,看衣甲與南康軍一般無二。馬蹄聲如此急劇,李仲飛竟毫無覺察,正暗自羞愧之際,便覺身邊勁風驟起,胡清平已從藏身處電射而出,一腳正中馬上宋軍士兵的肩頭。
那宋軍士兵一味催馬趕路,哪料得竟有人偷襲,猝不及防跌下馬來,痛呼不已。
胡清平上前,一手扯住馬韁,一手提了兀自掙扎的士兵返回巨石之后,李仲飛不解道:“前輩,難道……”
胡清平使個眼色不讓李仲飛開口,對宋軍士兵喝道:“你可是南康軍部曲?大清早急急忙忙欲往何處!”
那宋軍士兵尚未回過神來,只顧叫痛。胡清平面露不耐,揚手兩記耳光抽了過去,那宋軍士兵這才嘶聲道:“大俠饒命,昨夜營中有犯人逃跑,小的趕去阡陌山莊向節(jié)度使大人報信。”
“一共派出幾撥信使?可有書信?”胡清平手上稍一發(fā)力,那宋軍士兵便殺豬般的叫了起來:“哎呦……只有小的一人,事情緊迫,馬副將只讓小的請節(jié)度使大人速速回營?!?br/>
胡清平與李仲飛對視一眼,只聽咔吧聲響,那宋軍士兵的頸骨已被他捏碎。他見李仲飛面色不悅,忙道:“這些士兵個個手上沾滿了無辜百姓的鮮血,縱死萬次難抵其罪?!?br/>
李仲飛嘆了口氣道:“看來在下逃走的事情已經(jīng)敗露,接下來怎么辦?”
誰知胡清平呵呵一笑,竟動手去扒尸體身上的衣甲,嘿然道:“老夫本來還在考慮如何進入山莊,不想平白送來個大好的機會?!?br/>
“前輩是打算喬裝改扮,用這個報信士兵的身份混進去?”李仲飛恍然大悟。
“正是,”胡清平將衣甲遞給李仲飛,沉聲道,“沿此路前行約十里左右,有一山莊名曰‘阡陌山莊’,那里正是李騫的藏身之處?!?br/>
他等李仲飛換上衣甲,抬腿將尸體踢進草叢,又道:“李騫黑面短須,左眼下有一顆銅錢大小的黑痣,極為好認?!?br/>
“前輩放心,我定會取其項上人頭!”李仲飛略作沉吟道,“只是那山莊……”
胡清平明白李仲飛是在擔心傷及無辜,冷哼道:“山莊莊主就是老夫曾提到的木心爵,此人馬賊出身,武功高強且心狠手辣。你見到李騫后切不可冒然動手,將他盡快引出山莊,在半路上與老夫里應外合,才保萬無一失?!?br/>
“好!”李仲飛口中答應,心里卻覺得胡清平有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整了整衣甲,翻身上馬,依照胡清平所指疾奔而去。
聽著馬蹄聲漸漸遠去,胡清平卻不著急離開,而是在巨石上畫了一個極為奇怪的蛇形符號,才又穿入林中。
烈日高懸,陽光揮灑大地。
萬物擺脫了連日來的陰霾,貪婪地感受著久違的暖意。
李仲飛打馬飛馳,半柱香后,在山路盡頭出現(xiàn)一座龐大的莊園。莊園依山而建,高墻廣廈,遠遠望去,圍墻之上隱約還有兵勇在來回巡視。
“縱你固若金湯,小爺今日也讓你身首異處!”李仲飛冷笑一聲,回鞭狠狠抽在馬臀上,駿馬吃痛,閃電一般朝著山莊沖去。
馬蹄撒歡,百丈距離瞬間便至,不等李仲飛喊話,早有守衛(wèi)從墻上叫道:“來者何人?再不停下就要放箭了!”
“我乃南康軍信使,有要事見節(jié)度使大人。”李仲飛勒馬,模仿那兵士的語氣回道,“軍情緊急,快快開門!”
聽聞是軍情,守衛(wèi)果然不敢怠慢,忙從圍墻上跑下來,打開大門將李仲飛迎了進去。
李仲飛見守衛(wèi)扯著馬韁,只得翻身下馬道:“節(jié)度使大人在何處?”
“剛用過早飯,正在前廳吃茶?!笔匦l(wèi)令人將馬匹牽至一旁,引著李仲飛向內(nèi)走去。
走在碎石路上,李仲飛暗暗觀察周圍環(huán)境。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這個阡陌山莊簡直大的驚人,且不提放眼望去樓閣亭臺影影瞳瞳,單說從大門至前廳便至少有百丈遠近。
院中一隊宋軍士兵立于碎石路兩側,李仲飛怕被人識破,低頭緊隨在守衛(wèi)身后,不敢多言。
行不及半,忽聽有人厲聲道:“李大人正在議事,無故不得亂闖!”
“回統(tǒng)領大人,此乃貴軍信使,說有軍情稟報?!笔匦l(wèi)說著,用手捅了捅李仲飛,示意他答話。
李仲飛偷眼看去,只見攔路之人是一名軍校,忙行禮道:“小的奉馬副將之命前來,有急事面稟節(jié)度使大人?!?br/>
這軍校正是李騫的侍衛(wèi)統(tǒng)領,他上下打量了李仲飛一番,扭頭吩咐手下先行通報,才道:“你是哪個營的?我怎么沒見過你?”
“小的位小人卑,統(tǒng)領大人自然不會注意到小的?!崩钪亠w一驚,將頭埋得更低了。
侍衛(wèi)統(tǒng)領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便不再言語,只是仍擋在路上。李仲飛一邊留意著周圍宋軍士兵的部署,一邊思量下步該如何行動。
過了片刻,從前廳走出一黑臉大漢,此人正與胡清平所描述的一模一樣。
李仲飛剛想邁步上前,卻聽那統(tǒng)領叱道:“你有什么事情可由我代為稟報,如大人詢問,我再來傳你?!?br/>
如今李騫就在百步之外,想起那些無辜受戮的百姓,想起軍營外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李仲飛哪里還耐得下心頭怒火。
他閃身越過侍衛(wèi)統(tǒng)領,大步走向李騫,口中喊道:“李大人!軍營內(nèi)出大事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