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坂宅是一棟頗有情調的洋房。
開花的藤蔓爬上鐵門的柵欄, 庭院里植被繁茂, 爬山虎順著墻壁攀爬到屋頂上——
“真是一棟生機勃勃的宅子啊?!被ㄒ羧滩蛔“l(fā)出驚嘆。
沒請園藝師打理過庭院的遠坂凜臉頰微紅:“快進來吧!”
“沒關系嗎?”花音抬手彈了彈空氣,“你家好像并不歡迎外人的樣子?!?br/>
“那只是魔術工房的結界而已……”遠坂凜回頭看到了隨自己前來的少女彈撥著什么的樣子, 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在腦海中形成,“你……看得到?”
“啊, 因為有排斥感, 所以稍微看了看?!鄙倥请p藍色的眸子像是在閃著妖異的光,而后便客客氣氣的詢問道,“有點不喜歡這種被緊密監(jiān)控的包圍窒息感,我可以張開自己的結界進行拒絕嗎?”
“什么……”
少女的周身閃過能量排斥而產(chǎn)生的光弧, 很快便自然的融入,再無波瀾。
“抱歉, 第一次嘗試不同源的魔力嵌合……和靈力的操控有些微妙的差別?!?br/>
遠坂凜睜大了眼睛也沒看懂剛剛那一瞬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你說……靈力?”
她總覺得對方似乎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對魔力的使用沒有靈力更熟練,所以為了偷懶,很多時候都是在用使用靈力的方法試用魔力, 雖然偶爾會在體內搞出微小的爆炸什么的……咳,那不重要?!被ㄒ糨p咳一聲, 微笑著想把這個話題揭過去,“凜你不是要請我喝茶嗎?我對遠坂家珍藏的茶葉很感興趣呢?!?br/>
遠坂凜:……
不, 你剛剛說在自己的體內搞爆炸了吧?是在自己的身體里吧???
陰陽師是這么可怕的職業(yè)嗎?!
感覺比魔術師還要瘋狂是怎么回事兒!
遠坂凜已經(jīng)不清楚自己到底該不該邀請對方來自己家了……雖然確實是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同齡少女,但是結合在她身上觀察到的種種超乎常理的現(xiàn)象,遠坂凜幾乎都要失禮的把對方認定為“怪物”了。
她到底招惹了個怎樣的家伙啊……虧她一開始還覺得對方漂亮又帥氣……唔, 這一點兒似乎也沒錯……
啊啊??!
遠坂凜在心底抓狂了一下。..cop>總之, 如果能成為同盟, 肯定會更有利吧!這一點兒是沒錯的!管她到底是陰陽師還是怪物呢!
放棄了追根究底的遠坂凜打開了客廳大門。
“請進!隨便坐,我去泡茶。”
“要我?guī)兔???br/>
“怎么可能讓客人動手呢?!?br/>
花音便乖乖巧巧的等在了沙發(fā)上,順便用內植系統(tǒng)聯(lián)網(wǎng)處理了一會兒公司的事情,確認了龍島那邊的進度,還在網(wǎng)上訂購了一些新書,和幾個有著自己通訊號的審神者前輩們聊了會兒天。
嗯,泡壺茶的時間內可以做到的事情——時之政府系統(tǒng)有內植版本真是太方便了!
畢竟,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擠著擠著就沒了,要好好珍惜充分利用點點滴滴才行。
無論是學業(yè)、事業(yè)還是社交,都很重要!
遠坂凜端著歐式茶壺杯具走了過來。
一室茶香。
“還不錯,只是烹制的過程稍微粗糙了點兒,考慮到時間因素已經(jīng)很棒了?!被ㄒ艚o出中肯的評價,贊賞的注視著對面沙發(fā)上的遠坂凜。
“好啦我知道自己過得沒那么精致!”遠坂凜對于對方在這方面的挑剔有點兒不知如何回答,但是被夸了一下還是有點開心,簡而言之,糾結了一下之后,她迅速進入了主題,“關于圣杯戰(zhàn)爭,上次我們還沒說完吧?”
“嗯是的,那些筆記……”
提到筆記,遠坂凜整個人都抖了一下,頭皮發(fā)麻,迅速打斷了這個讓人窒息的話題:“停!不是筆記而是圣杯戰(zhàn)爭——上次你提到圣杯出了問題,是什么?”
“唔,那個啊,還是一個猜想,就是圣杯被污染了,不可能實現(xiàn)什么美好的愿望之類的?!被ㄒ艏毤毜钠肺吨』锇榕莸牟?,“說起來,凜,你想對圣杯許什么愿望?”
遠坂凜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花音安靜的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你是知道第四次圣杯戰(zhàn)爭的參與人員的吧?”
“嗯?!?br/>
“那你應該知道,遠坂家上一任家主,也就是我的父親——在上一次戰(zhàn)爭中失敗了,所以我一定要成功,奪回屬于遠坂家應有的榮耀。..co
遠坂凜的眼中閃爍著堅定而隱忍的光芒。
那里面還有著不該屬于她這個年齡的女孩子的天大的委屈和必須承擔的責任。
脆弱和堅強交織,熠熠閃光,美麗極了。
“確實,圣杯戰(zhàn)爭說白了就是御三家和普通魔術師的爭斗,在圣杯戰(zhàn)爭中勝出,是最快的證明本家實力的方式了?!被ㄒ衾潇o的分析道,“也就是說,你想要的只是遠坂家的榮耀,對嗎?”
如果只是為了家族榮耀,即使不參與圣杯戰(zhàn)爭也可以做到——比如遠坂凜本身成為魔術師世界里的大佬,或者從別的方面獲得榮譽……也就是說,圣杯戰(zhàn)爭的勝利不是必要條件,只是一條捷徑而已。
“遠坂家代代都是為了尋找而研究魔術的?!边h坂凜猶豫了一下,“我們已經(jīng)是同盟了吧?如果不確定這一點兒,我不會把什么都說出來的?!?br/>
花音本可以順著對方的意思做出允諾,她也不吝于哄孩子似的寵一會兒這么可愛的凜,但是——
“可是現(xiàn)在是情報交換吧,凜?我可是說出了[圣杯被污染]這種重要的情報哦?我知道你在追求安心,但是實際上,從一開始就對圣杯戰(zhàn)爭沒什么把握的你也只是撐著一口氣故作姿態(tài)吧?缺乏情報來源,家中也沒有人扶持,一旦圣杯戰(zhàn)爭開始,基本上就是腹背受敵的狀態(tài)——你今天邀請我來你家里,潛意識中是想要依賴朋友的吧?但是圣杯戰(zhàn)爭面前,你又不相信有絕對的友情。凜,這不是允諾就能解決的信任關系,而應該由你自己決定是否打開心扉、愿意用心去觀察并接納我。”
“順便說一句,同盟和朋友在我這里的待遇是天差地別的?!?br/>
如果說經(jīng)常注視著一個人就會逐漸被對方同化,或者說人的本質中總有那么一些類似的成分——遠坂凜看著端著茶杯優(yōu)雅微笑的齊木花音,一時之間竟然被那雙眼睛驚悸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背著光的藍色眸子染上了某種冰冷而危險的暗色,深沉的,無機質的,銳利到像是要把人剖開,那是隨時都能收網(wǎng)的狡猾的蜘蛛,是剎那間便會撲上來將毒牙刺入的冷酷的蛇,是幾乎要奪去所有呼吸灌進四肢百骸的冰冷死水,是……
是遠坂凜從未曾見過的,在人類中也極為少見的,誕生于黑暗中的,怪物。
“所以,你要選同盟,還是友人呢,凜?”
明明對方是在善意的微笑著,凜的背后卻滲出了冷汗。
——友人,這是正確答案。
但是本能保命般的敷衍回答只會讓對方徹底喪失興致從而導致關系徹底破裂,回答同盟恐怕自己會被對方算計到渣都不剩。遠坂凜已經(jīng)無暇顧及自己到底招惹了個怎樣的人,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完沒看走眼,對方很強……強到她幾乎招架不住的地步。
她只能選擇“友人”,并且在回答之前就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同盟確實是一般意義上值得信任的關系,友人這樣的關系雖然不靠譜,但是……卻意味著真正的信任。
這是一場賭博。
總歸,她一定要贏得圣杯戰(zhàn)爭!
被背叛和被信任的幾率是等價的,在圣杯戰(zhàn)爭中死于他殺和己方捅刀的幾率也沒什么區(qū)別。
太過小心翼翼反而……一無所獲嗎?
對方一直都是那般輕松隨意沒什么隱瞞的意思,自己卻一直重復著同盟之類的約束,之前看筆記的時候還要收費……是不是太過斤斤計較?
自己確實就是這么個性子,但是別人也有著自己的性格吧?
敞開心扉去觀察去接納嗎……
如果自己不能展現(xiàn)出自己的價值,就算是“同盟”,最后也會在絕對的利益下被背叛被拋棄吧?
這樣一想,無論是強調結盟還是強調圣杯戰(zhàn)爭重要性的自己……都更像是弱勢的一方??!
“……我知道了?!边h坂凜深呼吸一口氣,站起身九十度鞠躬,“抱歉,我應該相信你一直展示出的誠意和善意的!”
那種幾乎要崩斷脖子的沉重冰冷的可怖氣場在瞬間消融了。
“嗯,就是這樣。凜能知道我在生什么氣真是太好了——就算我脾氣特別好,被自己認可為朋友的人一直以懷疑的態(tài)度來對待……如果凜一直把我當陌生人,那么我也把凜當做路人來對待好了——剛剛我是這樣想的?!?br/>
當做路人對待……是個怎樣的對待方法??!
遠坂凜心有余悸的坐回了沙發(fā)上,想要喝口水壓壓驚,卻發(fā)現(xiàn)手在……顫抖。
她深呼吸一口氣,嗓子有點啞,但還是強作鎮(zhèn)定,繼續(xù)了之前的話題。
“遠坂……遠坂家參與圣杯制作,是為了打開[孔],抵達世界另一側的根源……”
——這個齊木花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人的強大分為很多種——武力上的,精神上的,品質上的,性格上的,氣場上的……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武力值可以通過不斷的鍛煉來提升,然而性格與精神上的強者卻總擁有著不同類型與強度的氣場。
若是熟悉太宰治的人在這里,怕是要感慨一句……不愧是親師徒。
當年港口黑手黨聞名喪膽的雙黑之一的太宰治——那個“最大的不幸便是與太宰治為敵”的被黑暗浸染著的太宰,時常露出的便是這樣的危險特質。
這種特質除了給人心理壓迫外,還能讓對方在明知自己在被強行誘導的情況下,身體與精神都在極度的危險中為了徹底的自保而做出清晰深刻的判斷,配合刑訊更佳。
花音是最優(yōu)秀的學習者,面對這么好用的氣場壓制方式,不知不覺中便學會了某人糟糕面的各種神韻。
當然,面對著自己挺喜歡的遠坂凜,花音當然會下意識的收斂一些。
饒是如此,也把遠坂凜給嚇出了一身冷汗。
卻也像是給自己施加了心理暗示似的,清楚明了的說服了自己,將花音的地位往“值得信任的友人”方向傾斜。
然而,這樣的友情,已經(jīng)算不得是“公平”的了。
這也是太宰治一直在煩惱的事情……人啊,太聰明或者太有魄力了都不太好,還不如當個快樂的小逗比,裝作自己的智商和大家的差不多呢。
花音:太宰老師說得對。
——這種事情,關系大概算得上是“師兄”的芥川龍之介一輩子也不可能學會的。
——是悟性的問題呢,可憐的芥芥。
#羅生門警告#
更何況,她也管理著杰索家族這樣的黑手黨家族,當然不可能是像對待刀劍付喪神和事務所成員那樣和藹可親。
這也就造成了她時常保持著溫柔和平的心態(tài)。
然而,一旦生起氣來——
#往往溫柔之人生氣之時,最為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