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赫蘭明芳十米遠,郝甜甜才又恢復了正常,開始滔滔不絕地為二人介紹落霞山莊。
“落霞山莊和藥神谷是整個崇明州的醫(yī)藥魁首,世上之病沒有二者治不好的,只是藥神谷避世,只治疑難雜癥,輕易不得見。而落霞山莊的落善堂遍布崇明州每個角落,號稱不放棄每一個病患?!?br/>
“要我說,他們都夸張,我們散醫(yī)才是真正的行醫(yī)在身邊,一人走天下,深山老林,犄角旮旯都不放過好嘛?!?br/>
說到這里,突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貼近宋星熠耳邊“散醫(yī)才是最好的醫(yī)者,他們那種教條化的治病,早晚給人耽誤嘍?!?br/>
宋星熠雙眼散發(fā)出清澈而又愚蠢的崇拜,星星眼地看向郝甜甜。
韓非玉無奈扶額,拉著單純的孩子繼續(xù)向前“別信,她忽悠你?!?br/>
郝甜甜又炸毛了“我怎么忽悠他了,我們都會根據(jù)情況用藥,患者都說好的……”
又小小聲補充道“只是偶爾毒了點,或者試點藥嘛,我們都會和患者說明啊,他們不反對我才用的嘛…”
“你確定你的患者還醒著?能反對嗎?”韓非玉頭也不回,只留淡淡的聲音傳來。
……
丹霞城緊靠落霞山莊所在的玉暉山,整個城四四方方,由中心兩條垂直相交的寬闊大道劃分成東南西北四個區(qū)。
普一進城,一條三丈寬的大道直通南北門,大道上整齊地鋪著地磚,大道兩旁除了必要的糧油店、布匹店、酒樓、錢莊、當鋪…剩下的七成都是藥店醫(yī)館,藥香味彌漫在整個城池上空。
草藥集市開市在即,街上行人摩肩擦踵,道旁小商販也擺著琳瑯滿目的商品售賣,吸引了不少的行人駐足,宋星熠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被韓非玉牽著手腕,才不至于走丟。
三人邊走邊逛,終于在街上店里都掌起燈的時候,磨磨蹭蹭到了大道交叉口東北角的玲瓏閣門前。
“呼,雖然我每年都來,但還是不習慣這么多人擠來擠去。”郝甜甜左手抱著油紙包好的炸糕,右手拿著一串糖葫蘆含糊不清地抱怨著。
“幸好有赫蘭明芳的環(huán)佩,不然又不知道睡哪里了?!闭f著把吃不完的糖葫蘆,塞進韓非玉已經(jīng)無處可塞的手縫里,翻出貼身放著的環(huán)佩,走進玲瓏閣。
宋星熠嘴里叼著串香甜軟糯的地瓜丸子,手里捧著疊了幾層的各色物品,亦步亦趨地跟著往里進,余光卻瞟見與玲瓏閣隔道而立的鄰家店鋪。
這家店初見時并不打眼,在玲瓏閣奢靡氣派的襯托下,愈發(fā)顯得樸素平淡,所以即使開在客流湍急的交叉口,宋星熠也是走到如此近才發(fā)現(xiàn)。
可細看之下,素雅的近乎樸素的木質(zhì)八角樓,每個角處都懸掛著精巧可愛的茶具和風鈴,茶籠、茶捻、茶匙、茶壺、茶杯……隨風輕輕晃動,又有清脆的鈴音叮當相伴,足見主人心思細膩。
視線轉(zhuǎn)回正門,店門與其他店鋪無異,只是尋常地擺著迎客盆景,掛著喜慶的燈籠,不尋常的是匾額龍走蛇形的書寫著店名,宋星熠仔細辨認了片刻,應是“問天閣”三字。
是那個開遍崇明州的茶肆。
這倒是聽師兄們說起過,據(jù)說茶肆主人雖是個不懂武的普通人,心智手腕卻了不得。
初時,他花費了大量的財力物力,將自家的茶葉送到了各個門派決策者的案上,憑著茶葉清洌芬芳,安神定氣的效用,籠絡了第一批高等的茶客。
又根據(jù)口味不同,為各位大人物私人訂制符合口感的茶,不消兩年,問天閣的茶就成為江湖各門派宴請賓客,私人消遣的必備之物。
再兩年,普通百姓也開始紛紛效仿各門派購茶。也有商家想要模仿其開店,但是其他的茶葉都沒有安神定氣之效,生意蕭索,最后都紛紛閉店了。
到了第七年的時候,問天閣分店開遍了各門派統(tǒng)轄的較大城鎮(zhèn),只樂天門一般實在偏僻處不曾開設分店。與落霞山莊的落善堂數(shù)量也不相上下,
落霞山莊已有200年的傳承,問天閣至今也才16年而已。
據(jù)聞店主十五六的年歲開辦問天閣,現(xiàn)今也只三十歲出頭,為人低調(diào),不喜張揚,樂善好施,救濟了許多窮苦百姓。
“德才兼?zhèn)洌_濟天下,實乃真君子。”宋星熠駐足在玲瓏閣門前,望著終得一見的問天閣,不禁感慨萬分?!叭绱巳宋?,真想見識一下其風采啊?!?br/>
“星熠,快來~”拿好鑰匙的郝甜甜,高聲呼喚宋星熠。
宋星熠回過神來,快步走到二人身邊,三人分好房間,相約明日辰時二刻酒店正廳見面,相繼回屋調(diào)息休息去了。
第二日辰時,洗漱收拾一番,宋星熠準備下樓吃些早點,隔壁的韓非玉同時推開了門,二人相伴下樓。
樓梯下至半程,二人發(fā)現(xiàn)與昨晚些許不同,昨晚坐在門口柜臺內(nèi)的老掌柜,換成了一位貌美婦人。
她二十六七的年歲,著寬袖修身羅裙,披一襲赤紅外袍,頭上朱翠琳瑯,口染朱蔻,右手捻著一柄旱煙,斜倚在桌案上。
察覺到有人打量自己,口中微吐出一口煙氣,在煙霧朦朧里,她眼波微轉(zhuǎn),看了過來。
宋星熠哪見過如此場面,咻得將頭撇了過去,不自在的快步走下樓梯,找了個偏僻的位置坐下。
韓非玉還是那副模樣,微瞇著眼睛,淡定地與之對視頷首,信步走到宋星熠身旁落坐。
見只是兩位年輕后生好奇地張望,每日見慣各種客來客往的花老板,平淡地移開了視線,繼續(xù)看向門外的人來人往。
餐食過半,郝甜甜準時辰時二刻下樓來,宋星熠特意囑咐小二稍晚半刻再上的粥,此時溫度剛剛好,她端起一飲而盡,一抹嘴開始詢問二人之后的安排。
“今日巳時草藥集市開市,這幾天我要打探一下春生月見草的消息,你們有什么打算?”
月見草,制藥時常用的中性藥材,一般用在使用了多種猛烈的藥材的藥方中,起平衡藥性的作用,一般秋末成熟采摘。而春生月見草,因其特殊的生長時間,多了解熱毒的功效,但是生長條件嚴苛,極為難得。
本是無聊地把玩手中茶杯的韓非玉,聞言疑惑地看向郝甜甜。
“春生月見草?這可是有價無市的名貴藥材,你身上連租匹馬的錢都沒有,硬是靠著兩條腿走了800里路,你哪來的銀錢買它?”
“那時沒有,不代表這時也沒有?!笨粗涡庆诤晚n非玉一道好奇,一道擔心的眼神,郝甜甜本想買個關子,此時也只能舉手投降了。
“好啦,別這么看著我,我沒想做什么危險的事,只是之前在前面李記雜貨鋪寄賣了些藥,我去結算一下藥錢就有了?!?br/>
宋星熠摸了摸貼身放著的藥瓶,遲疑了片刻,“那些藥…也能賣嗎?”
“哪種?”郝甜甜看見宋星熠的動作才突然反應過來“不是,那些藥誰在明面上賣??!”
“是一些養(yǎng)肌丸,容光散,益氣霜…只要效果好,女孩子的錢好賺?!贝浇且绯鲆唤z奸商的微笑。
聽到熟悉的名字,不遠處門口送客的花尤娘耳朵動了動,裊裊娜娜地向三人走來。
“不說我了,你們是怎么個打算?”
“我準備和星熠去云夢鎮(zhèn)走一趟?!表n非玉放下了盤得發(fā)亮的茶杯,看向郝甜甜“云夢鎮(zhèn)雖只50里,但不知其中是否會有波折,歸期未定?!?br/>
“草藥集市開市10天,我一直在這兒,如果有事先走,我會在柜臺留信?!毖援?,郝甜甜起身抱拳“那就分頭行動,事畢在此處集合,保重。”
“保重?!?br/>
“保重。”
“諸位且慢?!币坏楞紤械穆曇?,伴著沁人的香氣而來,打斷三人的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