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一片無盡的虛空,在他腳下是一條橫架在這片虛空的黑色光束,黑光流動地很快,帶著他極速往前。整片空間是肉眼可見的法則交織,甚至在他的身上,都纏繞著幾道淡青色的空間法則。所幸他剛才的動作沒驚犯到這幾縷法則,否則又將是一番皮肉之苦。
黑光的下方如同地獄,籠罩著一片詭異的暗紅,無數(shù)生物的尸體橫浮于虛空之上。這些尸體在漫長的歲月里不腐不爛,顯然這些生物生前的境界都是難以想象的。
對于這些生物,沐雨幾乎是聞所未聞,偶爾識得一二都是依據(jù)對傳說的印象。一只龐大得如山脈般的獠翼冰鸞,此刻就像一顆不起眼的沙粒處于一片荒漠之中。
沐雨頓時感到一陣驚悚,這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在這些生物的下方,隱隱可以看到一座座巍峨的宮殿和數(shù)不清的古跡遺垣。
頭頂之上,是一片任由他怎么催使帝瞳都無法看透的黑暗,只是這片黑暗靈韻四溢,竟然透著幾分神圣。沐雨知道,以他的境界還不足以看破這片黑暗。
當他將目光再次移回前方,只感到一陣悸然,在他左前方約十丈處,一條褐色巨蟒猙獰著巨首正對著他,數(shù)百米長的蛇身卷曲成一團,血色雙目圓睜,像是死不瞑目一般。
從巨蟒身邊通過,沐雨艱難地咽了咽吐沫,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心中被一股強烈的恐懼充斥。不過很快,這股恐懼就被對自身渺小的不甘而驅(qū)逐。
又不知過了多久,沐雨已經(jīng)漸漸適應(yīng)了那綿延的尸首,甚至在試著記憶各種生物的樣貌。只在傳說中聽過的燭龍、鬼車等絕世兇獸,他此刻竟然能親眼目睹。
這,就是讓蒼穹古帝都束手無策的淵源嗎?讓我了結(jié)嗎?葉前輩你可真幽默啊。沐雨仰天苦笑。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氣,認真道:“葉前輩,我答應(yīng)您。他日若有能力,定要此處撥云見日,水落石出?!?br/>
古帝葉把他的命從這號稱十死無生的往生淵撿了回來,一條命的恩情,足以讓他許下任何不違本心的承諾。
此時遠處的黑光已經(jīng)可以看到盡頭,黑光結(jié)盡之處,又延伸處一大片黑光,正在凝結(jié)空間漩渦。大片黑光的后方,仍舊是繼續(xù)連綿的尸首。
漸漸接近空間漩渦,沐雨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沒能多些思緒,黑光已經(jīng)將他送入漩渦之中。一時間,沐雨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沒撐得過幾息,空間破碎的壓力就讓他失了意識。
豁蕩的空間,再次只剩下那無盡連綿的尸首和那層層迷霧籠罩下的往生淵。
……
扶嵐大陸,數(shù)千萬平方公里的錦繡山河繪成了一座如詩如畫的域界,山河域。
域界內(nèi),靈脈橫生,靈源精純豐厚,但都深深埋藏在綿延的山體之下,這就致使靈修所能吸收的靈氣相對有限,不過倒成就了無數(shù)的自然之奇。
山河域內(nèi),聳山異石、怪珍稀柏、珍禽異獸,皆是數(shù)不勝數(shù)。
人有欲,故起爭端,明高下,分王寇,繼成勢力。
無有可免,山河域王朝林立,大小宗門無數(shù)。其中,最具傳奇色彩的勢力當屬萬古一帝鳳君席用短短五百多年締造出來的盛世王朝——風(fēng)楚。
在風(fēng)楚天南,這里四季分明,美如仙境。春有姹紫嫣紅、草長鶯飛,夏有星河璀璨、螢火樓閣,秋有楓紅萬里、桂月寒江,冬有雪山冰河、天地蒼蒼??傊?,這天南之地,一角一檐,一山一水,都是詩畫,向來是文人墨客極愛之地。
不少文道大家困惑半生的瓶頸都是在此處觀景感心,方才有所突破。以往世人嫌文崇武,來這里的人大都是些文官騷客,因此還算得上清幽閑靜,而在以文入道之法遍傳大陸之后,這風(fēng)楚天南,就慢慢熱鬧起來了。
這一天,天南三府很多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帶了些愁容,這場雨來得太突然了,讓人措手不及。如果說上一秒晴空萬里,下一刻暴雨傾盆的情況還并不罕見,但讓王林落府占星師的推演出了差錯,那這就是咄咄怪事了。
此時,這位小占星師正恨恨地皺著精巧的小鼻子,星眸滿是困惑,自語道:“這是怎么回事?不行,我非要弄清楚不成。”
說著,小手結(jié)出一道特殊的印記,發(fā)出點點藍光朝遠處飄掠而去,少女悅耳一笑,舞動著白色的衣裙跟上了藍光,沒走幾步又停了下來,糾結(jié)著絕美的俏臉,心道:就隨便看看,不用打擾父親了吧?嗯,我已經(jīng)成為一名占星師了。再說,隨影爺爺應(yīng)該在的。
理好了想法,這才心安理得地跟了出去。說來奇怪,少女齡骨輕輕,按理沒什么修為才是,卻是一尺之內(nèi)風(fēng)雨具滅,腳踏淤泥而一絲不染,就如一只雨精靈。
過了大半個時辰,在少女全力趕赴的情況下,終于到了藍光消散之處。這里她并不陌生,相反,可以稱一句如雷貫耳。
這是風(fēng)楚九川之一的安溪上游,也是欲語樓臺在天南的分所。
這場大雨,莫不是是欲語樓興出來的?那就沒得怪了。少女有些欣喜,原來不是自己欠了火候。
不過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因為欲語閣邊緣那些負責(zé)出售書畫的伙計此時顯得十分狼狽,顯然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大雨而手忙腳亂了好一會兒,其中有些字畫甚至沾了些雨漬。
雖然欲語閣外圍這些字畫交易不受重視,但如果這場大雨真的是因為欲語樓哪位大家臨時興起想看一出雨落安溪而下,也不可能不提前報備一下。
欲語樓的規(guī)矩之嚴,世人皆知。
于是少女又愁了起來,手印再次結(jié)出,她一定要找到這場莫名其妙的大雨的源頭。這次的結(jié)印有些繁瑣,顯然不是那么容易了,約一炷香后,藍光浮現(xiàn)而出。少女略顯蒼白的絕美容顏掛著欣喜和得意,朝著藍光追了過去。
藍光繼續(xù)順著安溪上游飄著,又是半個時辰,藍光湮滅,少女看著眼前巍峨的玲瓏山,秀眉皺了起來,這可是風(fēng)楚第二高的瀑布——玲瓏山瀑布,足有千米落差,寬度同樣到了一千兩百多米,一眼望去,都是傾瀉而下的水流,可以說是澎湃壯觀到了極致。
可女孩此刻怎么也生不起欣賞的興致,稍稍思考了一會,這才明眸一亮,心道,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當即喊道:“隨影爺爺,快來幫幫我?!?br/>
聲音剛落,一為佝僂的老者悄然出現(xiàn)在女孩身后,無奈道:“書書,你又調(diào)皮了?!?br/>
落書書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回身對著落隨影笑道:“這可是關(guān)乎王林落府占星師的聲譽,怎么能算到調(diào)皮的賬上去?!?br/>
落隨影揪了揪自己的山羊胡,佯做惡狠狠地模樣道:“要不是還有點道理,我早把你抓回去了?!?br/>
“才不會呢,隨影爺爺最好了?!甭鋾鴷恍?。
“就帶你去看一眼,這幾個人,想必會給我們王林落府的面子。”落隨影面色稍顯鄭重,靈力裹起落書書,朝玲瓏山頂騰身而去。
雖然不是第一次凌空飛行,但落書書的俏臉還是因為興奮有些漲紅,眼中滿是憧憬,得快些修煉,好想自己飛飛看啊。
在空中俯瞰玲瓏山瀑布更是震撼,但落書書明顯對這樣的景色并不陌生,美眸朝玲瓏山巔掃看了過去。
很快,落隨影帶著落書書躍過了四五處瀑布,這才站在了山巔一處巨大的流石之上。
看著不遠處的幾道身影。落書書眸光一凝,沉思起來,那三個人應(yīng)該是欲語樓的,其中一個我在父親的空樓宴上見過,可這邊這個老爺爺是誰?竟然能和欲語樓爭持不下。
當目光看向老者手中昏睡的少年,落書書俏臉一紅,趕忙捂住了眼睛,他,他怎么沒穿衣服???
接著手中藍光一閃,落書書恍然:原來是因為他,不過他這么微弱的氣息,怎么會引起這么大范圍的天地異象?
抱有這個疑問的明顯不止她一個,至少前方氣氛不怎么友好的四人有著和她一樣的好奇。
“這樣就想把人帶走?”開口的這位正是落書書所見過的,欲語樓,欲絕。
“不妥?”老者問。
“在欲語樓前,這何止不妥?”欲絕右邊的老者眉色肅殺。
“欲語樓?罷了,你可知鏡離?!崩险咭桓蓖讌f(xié)的神色,似乎說出鏡離這兩個字對他來說是多大的讓步。
“您是鏡離先生,葉浮生?!”欲絕一驚。
左右兩人皆是面露驚容,當年風(fēng)楚開朝時的文武雙絕,將風(fēng)楚推向繁盛的最大功臣,跟著當時僅兩萬凡兵的鳳君席,一路開疆擴土,征戰(zhàn)八荒。前一刻征服的地域,下一秒文官就將葉浮生修訂的法制實行下去,然后不出幾月,該地的繁華就數(shù)倍于往前,最后很多貧瘠的地域甚至都在盼望著風(fēng)楚大軍的到來。
這樣的天驕人物,傳說最后因為當今皇后長孫氏的挑撥與鳳君席恩斷義絕,心灰意懶之際,自稱鏡離,就此銷聲匿跡這么多年,此刻竟然在天南出現(xiàn)了。
已是夜幕,老者看了看晚天,雖然暴雨不止,但毫不影響他看那漫天辰星。稍頃,淡淡道:“到底是欲語樓的小子,還能記得老夫?!?br/>
“先生對欲語樓有恩,晚輩不敢阻攔?!庇^拱手,葉浮生,這種成名多年的強者,自己三人不可能攔下來,但欲語樓的面子還是落不得的,尤其是在有兩個外人在的情況下。
此人身上的靈力波動到現(xiàn)在他三人都捉摸不透,要說這還不能說明什么,那么對于葉浮生和欲語樓的關(guān)系,連他都只是偶然聽逢,能一言道出,身份上幾乎是走不脫了。
老者未在多說什么,眼看老者就要離開,欲絕不死心道:“敢問先生為何要帶走這個孩子?”
“興趣。”淡淡的兩個字回蕩在這片天地,老人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不見。
葉浮生出現(xiàn)了,落書書神情復(fù)雜,她幼習(xí)百史,當然很清楚這個名字對風(fēng)楚意味著什么,出來找個雨因,竟然見到了這個人,看來我是沒看看那個少年的機會了,落書書撅著小嘴,對著落隨影道:“隨影爺爺,我們回去吧?!?br/>
落隨影同樣震驚,不過很快就緩過了神,看到落書書悶悶不樂的可愛模樣,不禁莞爾,應(yīng)道:“好。”
落隨影朝遠處的欲絕三人點了點頭,用以招呼。欲絕同樣點了點頭,落隨影這才帶著落書書離開了。
欲絕三人自然知道落隨影和落書書的到來,也并未理會,此時的回應(yīng)算是對王林落府的禮貌。落隨影走后,三人又逗留一段時間,沒找出什么結(jié)果這才回了欲語樓,相比那個神秘的少年,蕭笙的出現(xiàn),可是一件實實在在的大事。
天落星雨入安溪,瀑響不絕。人走,天地再得一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