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啟明悠閑的飲著茶，嘴角帶著幾分難以琢磨的笑。

    齊雷道：“少爺，既然名單真的在她身上，不如我們今晚就找機(jī)會動手。”

    郭啟明沉著臉道：“不愧是我爹的貼身侍衛(wèi)，做事跟他一樣的沖動?！?br/>
    齊雷問：“依少爺?shù)囊馑际牵俊?br/>
    郭啟明道：“先除掉陸天齊。”

    “何時動手？”

    “你以為你殺得了他？”

    齊雷大笑道：“我倒是看不出他有什么厲害的?！?br/>
    郭啟明跟著笑笑，道：“他的厲害之處，就是別人看不出他有什么厲害的?！?br/>
    “也不知道他什么來頭?！?br/>
    “方瑜介紹時，說陸天齊是他的朋友?！?br/>
    齊雷不屑一顧的道：“少爺不如讓我去會會他。”

    “不可魯莽?！惫鶈⒚鞯溃骸胺借ね兴o(hù)送方冰澈和鹽幫清單回京，如果沒有驚人本事，他怎么敢千里走單騎?！?br/>
    齊雷問：“少爺打算怎么辦？”

    郭啟明道：“可以找枝上雪?！?br/>
    枝上雪，寒梅小筑的花魁。

    齊雷笑道：“美人計？”

    郭啟明也笑了，道：“美人計對他這種人沒用?！?br/>
    “他？”

    “他是天閹。”

    齊雷嘲笑道：“怪不得方瑜這么放心把貌美如花的女兒交給他。”

    郭啟明冷暼了齊雷一眼。

    齊雷低聲的問：“少爺真的喜歡方小姐？”

    郭啟明道：“她很有趣。”

    齊雷意味深長的道：“這一路上，少爺會有機(jī)會的?！?br/>
    郭啟明并不理會那話中的含義，道：“連夜派人去找枝上雪，告訴她……”

    他的聲音已越來越小，小到只有齊雷能聽到。

    齊雷聽罷，就按郭啟明說的吩咐下去了。

    很多人都知道望情閣的老板是個女子，卻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女子是誰，因為她從不拋頭露面。而枝上雪就不同了，很多人知道，也有很多人見過，但真正親近到她的只有一個人——郭啟明。

    作為郭忠的貼身侍衛(wèi)，齊雷記得那天郭忠發(fā)脾氣，因為在府邸里他撞見了郭啟明與枝上雪，郭忠當(dāng)然不愿意自己的兒子與花魁有交往，萬一走露了風(fēng)聲，會招人恥笑。不可否認(rèn)，郭忠對自己的面子很謹(jǐn)慎。待枝上雪離開府時，郭啟明道：她很有用。

    她很有用。

    郭啟明視枝上雪為紅顏知己，他們有相同的雅好，他尊她敬她。

    枝上雪卻已交出了心，經(jīng)不住郭啟明以婚姻的許諾，為了能探出鹽幫的進(jìn)展，她不惜將身子裸示于陸天齊。雖然什么也沒探到，郭啟明仍將她捧為掌中的寶。

    似乎，只要得到了一個女人的真心，就可以對她為所欲為，任何對她的傷害，只要表現(xiàn)出懊悔的道歉后，全都能被原諒。

    這一次，枝上雪能做的讓郭啟明滿意嗎？

    早晨還陽光明媚的，用過午飯后，天氣忽的轉(zhuǎn)陰了，刮起了大風(fēng)。

    他們正在一片樹林中休息。

    郭啟明道：“方小姐，天快要下雨了?！?br/>
    方冰澈眨眨眼，道：“看樣子是的?！?br/>
    郭啟明道：“我們要加快行程，趕在下雨前入住客棧。”

    方冰澈只是一笑，眼神無意的暼了一眼陸天齊，他正在飲酒，好像下冰雹也跟他無關(guān)。

    她不禁會想，如果沒有郭啟明，只是他們?nèi)蓑T馬在路上時，遇到了大雨被淋濕透了，陸天齊肯定會毫無感情的淡淡說兩個字：忍著。

    他從沒在她面前表現(xiàn)過關(guān)心，哦，不對，有過一次，他端著一碗鴨湯去關(guān)心她的姨娘，而姨娘也沒有拒絕。方冰澈第一次毫不違心的生起了姨娘的氣。

    陸天齊好像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冒著怒火的瞪著他，他朝著方冰澈看了一眼，正是那雙眼睛。他雙睫一眨，再看她時，她已經(jīng)揚著下巴漫無目的看向天空。

    烏云密布，天氣陰陰的。

    就在他們準(zhǔn)備繼續(xù)前行時，怎么突然好像下雪了。

    雪下得很急很密。

    雪花下得很奇怪，都下在了陸天齊的四周。

    雪花的大小也很特別，足有手掌心那么大。

    雪花相互碰撞，發(fā)出‘叮?！穆曧?，寒光刺眼。

    不僅方冰澈目瞪口呆的看著，其余的人也都驚訝了。當(dāng)然，陸天齊不會怔住，也不能，否則，這要命的雪花立刻就從白色變成紅色，陸天齊也就不是陸天齊，而成為一堆肉末了。

    是的，雪花是暗器，鋒利而迅速。

    就在方冰澈反應(yīng)過來，下意識的替陸天齊擔(dān)心時，雪花不再飄了。

    只見陸天齊毫發(fā)未損的站在原地，面前散落一片雪花，神情一點也不緊張，瞧了一眼手中的那枚雪花飛刀，竟然還淡淡的笑了笑。

    齊雷頓生訝異，武功不弱的他，即沒看清雪花飛刀是怎么飄來的，也沒看清陸天齊是怎么擊落它們的。

    郭啟明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有一女子從天而降，身著雪白裙紗，蒙著面紗，兩只眼睛里即惱怒又震驚。

    白衣女子緩緩的道：“厲害?！?br/>
    “當(dāng)然?！标懱忑R沒必要謙虛。

    白衣女子冷笑一聲，輕輕躍起，一柄軟劍飛出，逼近陸天齊。

    好快的身手，那柄劍如同是一道光，圍著陸天齊打轉(zhuǎn)。陸天齊一直在避，他沒出手，似乎委實也無法出手，他的手中只有一枚雪花飛刀，好像根本就沒有機(jī)會打出去。

    這道光簡直是從四面八方涌來的，陸天齊剛避開一劍，另一劍就來了，不管他怎么避，他都避不全，似乎已受了許多劍。

    方冰澈看得眼睛直了，心急的沖著衛(wèi)兵們道：“你們快去幫忙啊?！?br/>
    郭啟明也趕緊道：“快，快！”

    齊雷已跳了出去，他倒是真想幫忙，想趁機(jī)殺了陸天齊，但是，他根本就無處下手。

    衛(wèi)兵從馬車中取出弓箭，將他們圍在中間，弓箭一直在瞄，瞄得頭也暈了。

    方冰澈咬著唇，她想大叫，不知為何，她的血液流得很快，心快要從嗓子里跳出來。

    她在擔(dān)心他，是的，她的雙手握成了拳頭，她想沖過去，可她的雙腿很沉重。

    只聽‘錚’的一聲，而后傳出白衣女子的驚呼‘啊’。

    令人膽顫的場面靜了下來。

    白衣女子手中的軟劍斷了兩截，面紗自中間劃開，漸漸的落了下來。

    陸天齊切斷她的軟劍，并力道恰好的劃開了她的面紗，絲毫未傷及她的肌膚。

    白衣女子的真容顯露了出來，是枝上雪。

    枝上雪的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吃驚，呆視著陸天齊。她當(dāng)然能想象，她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只要他愿意，她早就沒命了。

    方冰澈不敢看陸天齊，她害怕，害怕看到從他身上流的血。

    郭啟明和齊雷見證了陸天齊的厲害，他不僅沒流血，連汗也沒流。

    陸天齊淡淡的道：“我本無意斷你的劍，怎奈你一直不識趣，不知道住手?！?br/>
    枝上雪冷道：“我是一心想殺了你。”

    郭啟明喝道：“來人，拿下刺客！”

    衛(wèi)兵們剛欲動，枝上雪仰天一笑，笑得撕心，手握著一柄斷劍，指著陸天齊，幽怨的道：“你是混蛋，欺騙我的感情，拿走了我的心，就一走了之。”

    所有人同時一怔。

    方冰澈不解的看著枝上雪，立刻沖了過去，問：“你剛才說什么？”

    枝上雪流出了淚，委屈的瞧著陸天齊，哽咽道：“我本是青樓艷妓，他常來看我，說是喜歡我，攢夠了錢就為我贖身，我慢慢的被他打動了，只想與他終老，可他竟然一聲不響的離開，恨心拋棄我?！?br/>
    原來她不是刺客，而是個追殺負(fù)心漢的弱女子？

    陸天齊嘴角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這場精彩的演戲。

    方冰澈看這女子明媚亮眼的，不時的掩袖拭淚，輕問：“真是他？”

    枝上雪點頭，似有一陣心酸涌上來，可憐兮兮的道：“我甚至都不在乎他是天閹，莫非他在乎我是艷妓？”

    方冰澈琢磨著：天閹？

    枝上雪解釋道：“你可知天閹是什么？意思是一生下來就是太監(jiān)?！?br/>
    方冰澈吃驚的看了一眼陸天齊，陸天齊神色不變的回視著她。

    像天閹這么丑的事，是絕沒有男人愿意別人知道的，可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有人在竊竊私語，一個武功這么好，體格這么壯的男人，竟是天閹。

    陸天齊作為當(dāng)事人，應(yīng)該感到羞恥臉紅，可他偏偏鎮(zhèn)定自若，也沒說什么，似乎很大方的默認(rèn)了。他又能說什么，在一個被他拋棄了的女子控訴下，否認(rèn)自己是天閹？

    如果不是很親密的人，又怎會知道陸天齊是天閹？聽到的人當(dāng)然相信枝上雪與陸天齊的關(guān)系，特別是方冰澈，她更加有理由發(fā)現(xiàn)陸天齊的可恨。

    郭啟明上前，對枝上雪拱手行禮，溫言的道：“這位姑娘，即是陸兄辜負(fù)了你，你實在也不該當(dāng)著眾人的面，說出這般辱他的話。”

    方冰澈咬著唇，眼睛里好像長出了無數(shù)的刀子。

    枝上雪柔聲的道：“我還有些話想對他說，你們可否能回避一下？”

    “當(dāng)然可以，”郭啟明很體貼，對衛(wèi)兵們道：“都退下，”逐又道：“方小姐，他們應(yīng)是有些誤會，不如你先回馬車，讓他們將話說明白了，我們就趕路？”

    方冰澈冷哼道：“他的確應(yīng)該向人家好好解釋?！?br/>
    待眾人散開后，陸天齊淡淡的一笑。

    枝上雪莞爾一笑，道：“你很沉得住氣，我以為你至少會反駁我一句?！?br/>
    “沒必要。”陸天齊瞧了她一眼，道：“指派你的人真有心，想一舉三得。”

    枝上雪饒有興趣的問：“第一得是？”

    “想借機(jī)殺了我?！?br/>
    “第二得？”

    “想辱沒我的名聲?！?br/>
    “第三得？”

    陸天齊嘆道：“想擺脫你?！?br/>
    擺脫她？枝上雪前一秒還不懂，下一秒就懂了，她忽然臉色一變，雙眼一瞪，努力的看向遠(yuǎn)處的郭啟明，悸心的發(fā)出了最后一個字：“你……”

    陸天齊在她持劍一心要殺了他時，他察覺到她有幾招劍勢很虛，就在避開劍芒時，趁機(jī)號了下她的脈，發(fā)現(xiàn)她已中劇毒。

    他只是平靜的看著，看著她的身體向下滑，像一片落葉般。

    她已倒下，沒了呼吸，中毒而死。

    齊雷大呼：“怎么了？”

    方冰澈正暗自氣憤，聞聲后，趕緊下了馬車，看到齊雷已奔到那女子身旁，探著那女子的氣息。

    齊雷很驚訝的道：“她死了?！?br/>
    郭啟明快步過來，問：“怎么死了？”

    齊雷抬頭看向冷靜的陸天齊，問：“是你殺了她？”

    陸天齊漠然的道：“天很快就下雨了，若要將她掩埋，就速度點?！?br/>
    郭啟明嘆了口氣，同情的道：“不管如何，我不忍心她暴尸荒野，”他命道：“來人，把她抬走，好生掩埋。”

    陸天齊無法解釋，別人一旦認(rèn)定了一件事，解釋只是徒勞，增加別人的認(rèn)定。

    方冰澈一步步的走近陸天齊，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握緊了拳頭，咬牙道：“你真可怕！”

    陸天齊冷笑道：“我是沒有郭公子好心?！?br/>
    此時，郭啟明正慢慢的走開了，計劃實施的讓他很滿意。對于一個沒用又纏人的女人，讓她活著也實在已無意義，他用了這樣一種方式，讓她死得對他有了許多意義。

    “你拋棄了她，殺了她，對她的尸體還不聞不問，你殘忍、無情、惡毒……”方冰澈渾身冰冷，嘴唇僵硬了，她抬手就使出全力的打了過去。

    陸天齊接住了她的手，沉聲道：“你想讓我怎么做？”

    方冰澈吸了口氣，道：“你就不能好好的對一個女子？”

    “我能。”

    “你能？”方冰澈冷冷的望著他，“你那樣對她，就是所謂的好好對她？”

    陸天齊緩緩地道：“既然你那么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我們什么也都不必再說?！?br/>
    “難道你的意思是說，你沒有拋棄她，也沒有殺她，盡管她那么傷心的來追你討個說法，盡管她痛苦的喊了一聲后，死在你的面前？”

    “你相信嗎？”

    方冰澈冷笑問：“你呢，你自己相信嗎？”

    陸天齊道：“除非是用心的了解的一個人，否則，確實很難產(chǎn)生信任。”

    方冰澈淡淡地道：“依我對你的了解，使我對你的惡劣人品，深信不疑?！?br/>
    陸天齊冷酷的道：“謝謝你的提醒?！?br/>
    方冰澈轉(zhuǎn)身就走了，她不想再面對他，不知道為什么她的心里很難受，竟是落淚了。

    她想，這淚是為了那個可憐的女孩流的。

    下雨了，下起了大雨。

    方冰澈坐在馬車?yán)锍聊徽Z，她的心跟天氣一樣潮濕。

    作者有話要說：別用你的智商衡量方冰澈的--

    不管方冰澈怎樣，都有陸天齊在她身邊疼寵、不離不棄的--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