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藏馬(本章免費)
雪山上的對決已經到了生死一線的地步,四周狂風驟起,以半空之中的兩個人為中心向外涌去。卓巖的靈光波動拳將雪山的巖石打得四散飛揚,騰起一陣陣雪霧,藏馬在這樣兇狠凜冽的靈波動中艱難地躲閃著,激烈的拳風震得他胸口陣陣劇痛。
藏馬幾乎是拼著命說出方才那幾句話的,更讓他震驚的是,卓巖的臉上居然沒有絲毫的表情——他怎么會這樣?他根本不在乎霧月?他居然真的忠誠于日耀?
他一直以為卓巖是對霧月愛恨交集,無法取舍才被日耀利用。所以他以身犯險來替幽助赴約,他想盡力化解開霧月和卓巖之間的那一場誤會,只要卓巖和霧月退出這一場戰(zhàn)爭,幽助沒了顧忌,勝算就會大許多,那么即使霧月和卓巖在一起,他也心甘情愿!
只要你們都好,我可以承擔下一切……
然而他所想的一切都錯了,卓巖聽了他的話后毫不動容,依然要殺他!
藏馬喘著氣,從雪地上站起,陣陣殺氣激發(fā)了他冷酷的天性,他望著幾步外又要發(fā)出靈光波動拳的卓巖,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冷冷一笑。
既然你是為日耀而戰(zhàn),那么我就可以殺了你。
冷笑中,他的身體迅速變化,銀發(fā)的妖狐猛然騰起,手中甩出的長鞭劃出了一道凌厲的光芒,弧形展開,瞬間將射來的靈波動全數攔截!在力道相擊的一瞬間,卓巖微微一震,雖然臉上依舊漠無表情,然而眼神里卻有了一瞬欣慰的神色。他的手繼續(xù)凝聚氣勁,然而手指間已經在微微發(fā)抖,似乎內心有什么在天人交戰(zhàn),極力掙扎。
藏馬一聲大喝,一掌擊在地上,這白雪皚皚的山頂忽然冒出無數巨大鋒銳的植物,毒蛇一般游走著撲向卓巖,卓巖一拳打出,植物被炸得四散飛揚,一股汁液噴射出來,模糊了卓巖的視線。
就在卓巖視線受阻的一瞬,藏馬的鞭子猛然伸長,卷住了卓巖的脖子,卓巖一聲怒吼,食指也對準了藏馬!
薔薇鞭,削鐵如泥,只要藏馬一用力,就可以扯下卓巖頭顱,然而,那一瞬,他的腦海里忽然掠過一雙眼睛——
冰藍色的,充滿痛苦,充滿溫柔,充滿歉疚,充滿無奈,充滿愛憐。
那是霧月看著卓巖時的眼睛。
藏馬的心劇烈的一痛,當時他看這雙眼睛時,并不了解其中的含義,后來跟霧月的生離死別,刻骨銘心,才終于讀懂她當日的眼神。
原來,在她的心中,始終不曾放下這個人。
依稀記得,她那個不曾說出、但異常堅定的心愿:她要把卓巖帶出魔界。
生死交睫的一刻,藏馬的手忽然緩緩垂下,他不能夠,他不能夠下殺手,他不能夠毀了那個女孩兒唯一的心愿……
然而卓巖的靈丸卻射出了,金光穿破了空氣向藏馬呼嘯而來,身后一個驚懼萬分的聲音驚呼道:“藏馬小心!”
然而來不及了,藏馬一個哆嗦,只覺一股冰雪的寒意從他的左肋下穿過,伴隨著幾聲“咯咯”的骨頭碎裂的輕響,鮮血在雪中迸射開來。身體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推得飛了出去,撞上了遠處的巖石重又落下。
沒有妖力再維持妖狐的形態(tài),藏馬又恢復了人類的狀態(tài),無法想象的疼痛侵襲而來,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然而,恍惚中,卻看見一個女子輕盈的身影飄上去,和卓巖斗在了一起,她一邊艱難地攔截著卓巖的攻勢,一邊焦急地大喊:“藏馬你快走!卓巖被日耀施了咒語,他不殺你不會罷手的!”
是涼奈,重傷之下的藏馬思想有些模糊,沒有涼奈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他只是感到一絲欣慰,原來是被控制了。
忽然,一聲慘叫讓他打了個哆嗦,神智瞬間清明,只見卓巖的四根手指活生生地插進了涼奈的小腹!
他深吸一口氣,手在地上一按已是飛身而起,揮出的長鞭卷住了涼奈的腰肢,將她猛得拉向自己懷中,同時一掌擊出,迎上了卓巖的拳頭!
“蓬”得一聲巨響,藏馬抱著涼奈踉蹌退后幾步,一股鮮血從口中噴出,他的妖力已經所剩無幾,這樣硬碰硬地接卓巖的拳頭,震得他五臟六腑幾乎要倒轉過來。
涼奈又驚又痛地抱住了他,眼里閃爍著幾顆急淚,顫聲問:“你怎么樣……你剛才為什么不殺他……”
藏馬苦笑著搖搖頭:“他是霧月牽掛的人……我不能殺他……”他一說話,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涼奈打了個哆嗦,怔怔望著他,最深的冰寒,從心中冷冷泛起,涌上了心頭,寒了心,冷了身軀,從手指直到深心,讓她連腹部的疼痛也不覺得。卻又忽然發(fā)覺,那句話已化作了利刃,在她心里割傷著。
你,竟然是這樣愛她么,寧可自己死,也不愿讓她傷心?
原以為你的心是冰,是不會有愛的,我在五百年前就追隨了你,你連都不曾認真看我一眼,而你和她化敵為友,也不過是僅僅一年前的事吧?你卻愿意為他癡狂,為她去死!
原來愛情,真的不是“我先看到的”那么簡單。
千言萬語,只匯成了一個酸楚而苦澀的字:“你……”
沒有等她說出什么,卓巖又是一拳打來,藏馬勉力提一口氣,抱著涼奈飛離原地,落到了山崖的死角,反手將她護住。他從長發(fā)中拿出一支玫瑰,聚集妖力想化出鞭子來,但只“蓬”得一聲輕響,玫瑰便炸了開來,花瓣四散而落。
他暗暗叫苦,自己連凝聚武器的妖力都沒有了,怎么打得過瘋狂的卓巖呢?看了一眼懷中的涼奈,微一沉吟,低聲道:“以我發(fā)射玫瑰為信號,你向山下跑,盡全力跑,不要回頭,我們在山下會合!”
說完這句話,藏馬就放開涼奈,身形飄然而上,竟然是用近身招數和卓巖斗在了一起!涼奈直到那溫暖的懷抱離開了自己,風雪的寒氣讓她打了個哆嗦,才醒過神:他想干什么?憑他一個人,可以攔截住卓巖嗎?
不知是妖氣已經耗盡還是為了積攢內力,藏馬收斂了自己的妖氣,僅僅靠速度在卓巖密不透風的靈力網中穿梭著,身上很快增加了幾道被靈丸打出的血槽,在卓巖有一次打出雷霆萬鈞的拳頭時,藏馬緩緩抬起了手,仿佛是鏡頭逐禎逐禎地播放,一支玫瑰向卓巖飛去!
“還等什么?!”藏馬一聲低喝,涼奈被他的語氣震得腳下一個踉蹌,她下意識地轉身向山下跑去,幾百年來,對于這個人的話,她還從未敢違抗。
不能回頭么?她垂下眼瞼,不看風景,只知地面不斷后退。身后有著什么聲音,她聽不清楚,只有撲通的心跳。
忽然之間,她猛得聽到一聲驚天動地的吼叫,那是卓巖的吼叫,帶著憤怒,以及……殺意!
涼奈下意識地回過頭,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一幕:藏馬的左臂上生長出的妖狐草深深地潛入了山崖的石壁,而他射出玫瑰很神奇的有一根長長的根莖,那根莖的一頭緊緊地握在藏馬右手中,另一頭繞過了卓巖的身軀,牢牢縛住了他。
他居然用自己做媒介,鎖住了卓巖!
在涼奈回眸的一刻,卓巖的拳頭推出一個金色的光球,向藏馬飛去!這么近的距離,沒有誰能躲過,而藏馬似乎也沒有想要躲,那張心平氣和無所畏懼的臉,好象只是靜默等待,所謂死神的到來。
“住手!??!”
涼奈瘋了,然而凜冽的寒風呼嘯,掩蓋了她的嘶喊,心臟仿佛跟著霎那破碎,為什么要用發(fā)出玫瑰作為信號?你想用血肉之軀攔住卓巖嗎?
為什么要心平氣和?
為什么騙我!
為什么!
涼奈一咬牙,她忘記了自己的傷勢,忘記了自己是卓巖的幫手,忘記了日耀給她的任務,甚至忘記了生死。她的身體如矢箭一樣飛上去,迅捷地如同一只浴火的鳳凰!
這時候卓巖似乎也清醒過來,仿佛忽然認出了對手是誰,他驚恐地望著那團光球呼嘯而出,大喊一聲:“藏馬,快躲!”
“蓬”得一聲響,一團血霧炸開來,是涼奈!她擋在了藏馬身前,那金色的光球立刻落在了她的胸口!同時,涼奈手中的緞帶也如利刃一樣穿透了卓巖的胸膛。
“涼奈!”
藏馬撲上去抱住涼奈緩緩滑落的身軀,鮮紅色的血冒著熱氣,順著那個柔軟的身軀無秩序的蔓延。
聲音顫抖而混亂:“你……怎么這樣傻……”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涼奈忽然有了一絲力氣,緩緩睜開眼,看到了藏馬驚慌痛惜的神情。
她的心中沒來由的一暖,微微一笑,是我誤會了,原來你還是關心我的啊,你的淡然,原來不是淡漠……
“藏馬……”剛一張口,一股血液從口中噴涌了上來,堵塞了她的氣管。
藏馬大聲道:“堅持?。∥乙欢ň饶?!”他聚集起全身的氣封在那個傷口上,卻阻止不了汩汩而出的血,他從懷中拿出一枚紅色的藥丸喂入涼奈的口中,他想用絲莖縫合涼奈胸口的傷,然而手劇烈地顫抖,居然連植物都無法召喚。
藏馬的額頭滲出了汗水
涼奈無力地搖了搖頭,不必了,我一生的愛,換你這一刻的真,值了。
她咳出一口血,用微弱的聲音說:“我冷……”藏馬的眼眶模糊了,他把這個瀕死的女人擁起來抱在懷中,那一剎那,他忽然好恨自己,為什么從來都不曾珍惜過這個女人。那個時候,她只是圍繞在自己身邊的無數卑怯的女人中的一個,她們跟著他,是因為生存,因為恐懼或因為財富,她的存在對他來說像清風一樣無關緊要,
然而剛才,她卻替自己擋下了那團致命的金光。
從未見過她如此勇敢。
也從像現(xiàn)在這樣珍惜她。
——現(xiàn)在珍惜,是不是已太遲?
藏馬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撕碎了一樣疼,那一剎,他的淚再也抑止不住地淌了下來,流進涼奈的頸彎里。
血淚交融。
那一絲溫暖,是涼奈最后的感覺,她終于可以再次躺在這個男人懷中,不管外面的世界多么寒冷,這里永遠是溫暖的。她忽然很開心,她想起以前日耀對她說的話
“你沒有愛情,你有的不過是弱者對強者的臣服?!?br/>
她想,日耀也有錯的時候,她現(xiàn)在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愛藏馬的,他是她的生命,她的空氣,她靠呼吸對他的愛而生存,為他而死,是她最好的歸宿。
于是她臉上綻開一個笑容,那么驕傲,那么幸福,只有愛著的女人會有這樣的笑容。她用最后的力氣,將自己的臉依偎過去,在他懷里靜靜睡去——那是她混亂陰暗一生中,最后的、永恒的安寧。
世界寂靜無聲,厚厚的彤云壓過來,又要下雪了。
幽助一路飛奔著跑上山,山頂冰雪璀璨晶瑩,四圍風雪呼嘯。而雪中縱橫交錯的足跡、斷裂一地的冰,無不顯示著片刻前這里剛有過怎樣的生死拼殺。
他以風一樣的速度掠上了山頂,看見的是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卓巖撲倒在雪地里,藏馬懷中抱著一個女人,垂著頭跪在那里一動不動,他的身上,滿是結了冰的血。
幽助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腔子了,自己還是來晚了么?竟然是,這樣兩敗俱傷的結局?
“藏馬!”他大喊一聲撲上去,一把抓起藏馬,藏馬已經失去知覺,他的左肋下血肉模糊,是靈丸對穿而過的傷口。看著這個本來應該待在癌陀螺,卻出現(xiàn)在這個雪山頂上的人,他失去理智地破口大罵起來:“你這個混蛋!你這個多管閑事的瘋子!起來回答我!你還不許死!”
幽助的喊聲已經帶了哭腔,他來不及多想什么,先抓起一把冰塊按在那個致命的傷口上,緩解噴涌而出的血。他雖然想立刻帶藏馬回去治療,卻不敢移動他的身體。他明白這樣嚴重的傷勢,既便是高手也需要絕對的靜止。他將手按在藏馬的后背,聚集起所有靈氣源源不斷輸入他體內,護住他微弱的心脈。
他只是沒有料到,一貫冷靜沉著、絕不輕易涉險的藏馬,還會作出這樣的事情來。
日頭從長蠱雪山頂上緩緩向西移動,影子從一點開始慢慢拖長。
過了許久,藏馬顫抖了一下,終于慢慢抬起眼睛,幽助差點哭出來,謝天謝地,你還活著!果然是身經百戰(zhàn)的妖狐,受了致命的傷,還能恢復得如此之快。
藏馬認清眼前的人,眼中掠過一絲焦急,身子往前一沖、用手撐著雪地,吐出一口淤血。失去血色的嘴唇開闔著,焦急地要說什么,卻終歸沒有力氣,只好先安靜下來,暗自調動全身血脈積攢力氣。
幽助發(fā)現(xiàn)了他的意圖,一掌按在他的背心上幫他輸送靈力,一邊呵斥著:“別說話,趕快自己調息,我才好把你弄下山去看大夫!”
這時候,一邊的卓巖捂著胸口搖晃著坐起來,幽助驚怒焦急,正要出手,藏馬已攀上他的手臂,搖著頭道:“……不怨他……他……是被日耀……控制的……”
卓巖的臉上掠過一絲痛苦,似乎猶豫了一下,才說:“……我聽見他們說……今日要突襲……雷禪國……”
幽助愣了一下,聳聳肩苦笑道:“我知道了?!?br/>
“什么?!”藏馬猛得抓住幽助的手臂,憤怒地大叫:“別管我!快回去!”血隨著他不惜一切的怒吼噴濺出來,星星點點滿地。
他失悔地搖搖頭,自己安排下一切,就是為了不讓幽助中調虎離山之計,誰知這個愣小子,居然明知是計,還是扔下國家跑出來。
好傻,傻得就像他們初次認識時,他沖動地把手按上鏡子,要分自己一半性命……
他們從偵探與罪犯的關系到并肩作戰(zhàn)的隊友,從戰(zhàn)友到敵對國的國王與軍事大臣,身份變了,立場變了,有些東西,卻是歲月也無法改變的。
藏馬的衣服上染滿了血跡,然而語氣卻是斬釘截鐵的,“從日出到現(xiàn)在,已經、已經快一天了……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
幽助再也忍耐不住,從雪地上直跳起來,凝望西北,那里戰(zhàn)云密布,隱約顯露出戰(zhàn)爭的激烈和殘酷。
他的身子微微顫抖,他知道藏馬的傷非同一般,自己不趕緊為他用靈力治療,他就死定了。遠處戰(zhàn)云密布、烽火連天,已經到了刻不容發(fā)的地步,而眼前,卻是替自己赴約、傷重垂危的朋友——要去哪一邊?一邊是生死與共的伙伴,而另一邊、卻是在烈烈戰(zhàn)火中燃燒的家國!孰輕孰重?孰取孰舍?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