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小胡子離開的方向，蘇崢久久出神。

    小胡子今天說的話別人也曾說過類似的，但以調(diào)侃試探意味居多，小胡子言辭里之中卻是信任，甚至可以說是盲目的信任，這是蘇崢第一次從外人身上感覺到信任。

    蘇崢能在滬市起步并且站穩(wěn)腳根，離不開諸多零售商店的配合與支持，不夸張地說，是這些零售商店老板給了蘇崢往上走的臺階。

    自從建了衛(wèi)生巾工廠把批發(fā)商權(quán)分給顏丙濤后，蘇崢跟這些零售商店的聯(lián)系就斷了，維系的客戶關(guān)系層次也上升到了各地的經(jīng)銷商身上，本以為會隨著雙方之間的差距不會再有直接交集，今天小胡子的到來著實讓蘇崢意外。

    仔細(xì)想想，小胡子的表現(xiàn)又很正常。

    每個人都有上進(jìn)心，只不過表現(xiàn)的方式不同，眼看著別人一步步走高生意越做越大，誰敢說不心動羨慕？

    當(dāng)然，或許也會有人嫉妒。

    不管怎么說，小胡子今天能找到自己，那就說明他是一個明白人。不是說他主動找自己的行為，而是他對服裝批發(fā)商場的態(tài)度。

    ……

    “蘇崢多少天沒喊你去吃飯了？”

    宿舍內(nèi)，李麗蜷起左腿，低著頭剪腳指甲，頭也不抬地問道。

    靠在床頭看電視的秦慕煙皺眉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說的什么話，聽著就讓人心煩。”

    李麗伸手摸了摸剛剪好的指甲蓋，感覺不到明顯的棱角后露出笑容，習(xí)慣性的收回手指放在鼻尖聞了聞，皺了皺鼻子回道：“他們不就那樣嘛，看不上不如自己，遇到比自己強的又會變得陰陽怪氣，別搭理他們就行了?！?br/>
    秦慕煙哼哼一聲沒有說話。

    指甲全部剪完，放下剪刀李麗看向秦慕煙調(diào)侃道，“你們父母都見過面了，光明正大的對象關(guān)系怕人家說？再說了，以前蘇崢天天來樓下喊你吃飯，突然之間不過來，你就不怕他們編排瞎話？”

    秦慕煙若有所思，依舊沒有吭聲。

    李麗起身走到門口洗臉盆架子處，洗手之后轉(zhuǎn)身嬉笑道：“我要是你，天天讓蘇崢來宿舍樓下轉(zhuǎn)一圈，他們不是羨慕嫉妒嗎？讓他們嫉妒死！”

    秦慕煙沒好氣地瞪了李麗一眼，沒忍住跟著笑出聲。

    李麗在秦慕煙床邊坐下，不懷好意問道：“蘇崢真就一點不著急？這么漂亮的對象不想早點娶回家生孩子？”

    秦慕煙嘴角一挑，“過年時候他就說過結(jié)婚的事情，我當(dāng)時沒同意。”

    “你不同意？”

    李麗驚訝看著秦慕煙：“為什么呀？”

    “注意，是當(dāng)時！”

    秦慕煙強調(diào)一聲，“那時候父母剛見過面，我總覺得直接說結(jié)婚的事情有種封建陋習(xí)的感覺。再有就是我想看看他的表現(xiàn)，說不定哪天高興就結(jié)婚了?！?br/>
    “切！”

    李麗撇了撇嘴，“對象是你自己挑的，又不是父母強行指派的。你倆認(rèn)識兩年了吧，處對象也有一年了吧？蘇崢是什么樣的人你自己不清楚？還讓他怎么表現(xiàn)？你純粹就是自己跟自己矯情！”

    秦慕煙丟出去一記白眼，重新看向電視，心里卻在暗暗嘀咕明天周末要不要去找蘇崢。

    ……

    “昨天咱媽給我打電話說你嫂子快到日子了，讓我趕緊回去！”

    剛開門營業(yè)就接到大哥打來的電話，第一句話就讓蘇崢愣住，反應(yīng)過來之后笑道：“那就回去啊，給我打電話不是耽誤時間嘛?！?br/>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馬上當(dāng)叔叔了，哈哈……”

    話筒里傳出來的笑聲讓蘇崢跟著開心，“等商場建好我抽時間回去一趟?！?br/>
    放下電話，蘇崢跟于秀蘭打了一聲招呼直接出門。

    蘇崢離開沒幾分鐘，秦慕煙走進(jìn)商場。

    看到秦慕煙，于秀蘭趕緊迎上來，“秦老師?！?br/>
    秦慕煙微笑回應(yīng)，掃視一圈后問道：“蘇崢呢？”

    “老板剛才接了一個電話說是要當(dāng)叔叔了，給即將出生的小侄女買長命鎖去了?！庇谛闾m解釋的同時不忘給秦慕煙搬來凳子。

    這么快？

    秦慕煙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看向于秀蘭問道：“蘭姐，除了長命鎖還要買什么？”

    “哪有什么要求??！普通人家根本舍不得給小孩子買首飾，最常見的就是編一條紅繩栓在腳腕上?！庇谛闾m笑著搖頭，“當(dāng)然了，老板家里肯定不能用紅繩，估計要買鐲子之類的首飾。”

    秦慕煙點頭記下，再次問道：“首飾要金的還是銀的？”

    “銀的！”

    于秀蘭似乎猜到了秦慕煙的心思，笑著解釋道：“女孩子用不著買金的?！?br/>
    對于這種毫不掩飾重男輕女的思想，秦慕煙雖然感覺別扭，但卻沒有表現(xiàn)出反感之意，因為絕大部分人都是這種思想。

    “叮鈴鈴……”

    電話鈴聲響起，于秀蘭伸手去拿話筒，笑著說道：“肯定是打電話咨詢商場租賃事情的?！?br/>
    于秀蘭打電話時秦慕煙在一旁靜靜聽著，等她放下電話，秦慕煙這才輕聲問道：“租賃的人多嗎？”

    于秀蘭點了點頭，拉開桌子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嶄新的學(xué)生作業(yè)本，翻開封皮遞給秦慕煙：“這上面記錄的是這幾天打電話問詢?nèi)说男畔?，后面打勾的是確定要過來交租金的?！?br/>
    秦慕煙仔細(xì)翻看，只有前兩頁寫滿了信息，打勾的有一半左右，粗略估算應(yīng)該有六十七個，三千多間鋪面才租賃出去這么一點？

    “老板說剛開始肯定不會有太多人過來租賃，因為他們不確定商場是否能吸引足夠多的人過來進(jìn)購服裝，好怕租金白花了?！?br/>
    注意到秦慕煙皺了皺眉，于秀蘭主動解釋道，“老板說正式營業(yè)時只要能湊夠兩三百家批發(fā)商，配合宣傳肯定能有好的結(jié)果?！?br/>
    秦慕煙無聲笑了笑，把本子還給于秀蘭。

    兩人聊了十幾分鐘，蘇崢從外面回來，手里拿著一個用拳頭大小的紅色絨布盒子。

    “啥時候過來的？”

    蘇崢笑著坐在于秀蘭讓出來的椅子上。

    “你剛走我就過來了?！鼻啬綗熀唵位亓艘痪洌⒅K崢手里的盒子道：“這么快就挑選好了？”

    蘇崢把盒子打開遞給秦慕煙，“長命鎖暫時沒有成品，我跟人家交過定金了，要一個禮拜才能做好。這小手鐲看著挺不錯，我就順便買回來了?！?br/>
    銀白色的小手鐲造型很簡單，沒有什么花紋形狀，就像是銀條隨意圈起來一樣。

    秦慕煙大致瞅了一眼便把盒子還給蘇崢，笑著說道：“剛才跟蘭姐聊天，我都打算好買手鐲了?！?br/>
    “這不正好嘛，算你送給小侄女的，等我回去時一定說明這是她嬸嬸送的?！?br/>
    “算了吧！”

    秦慕煙搖了搖頭：“我沒花錢，不落這份情。等孩子出生后，我給她買兩套小孩兒衣服?！?br/>
    一起吃完中午飯，秦慕煙便返回學(xué)校，剛走到宿舍樓下就被兩個熟悉的學(xué)生叫住。

    “秦老師，我們想找你請教一個問題。”

    說話的短發(fā)女生叫候娟，性格很活潑，雖然不是秦慕煙的學(xué)生，每次見到秦慕煙都會主動打招呼，在學(xué)生宿舍遇到的時候也會聊上幾句。

    站在候娟身邊的是一個男學(xué)生，黑框眼鏡后面藏著殷切。

    秦慕煙好奇看著侯娟，“什么問題？”

    侯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男生，男生趕緊開口：“秦老師，我是大四的熊哲，馬上就要畢業(yè)了?！?br/>
    秦慕煙這才意識到找自己請教問題的應(yīng)該是這個熊哲，微笑點頭：“工作分配的怎么樣了？”

    “不出意外的話，我應(yīng)該被分到企業(yè)單位里面?！毙苷芡屏送票橇荷系难坨R，接著說道：“我不太想去?！?br/>
    熊哲的回答讓秦慕煙愣住了，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侯娟。

    侯娟臉上浮現(xiàn)出不滿和無奈，沖著秦慕煙尷尬說道：“我勸他好幾天了，沒用?！?br/>
    聽侯娟的語氣，兩人關(guān)系應(yīng)該不淺，秦慕煙顧不上猜測他倆的真實關(guān)系，詫異問道：“為什么不想去？你這樣做大學(xué)四年不等于浪費了嗎？”

    “誰說不是呢！”

    秦慕煙的態(tài)度似乎給了侯娟更多信心，又是扭頭看向熊哲，“別人想吃這碗飯都吃不上，你能不能不要意氣用事！”

    熊哲堅定搖頭：“我不是意氣用事，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jié)果?！?br/>
    這兩人的態(tài)度讓秦慕煙很莫名，不禁問道：“到底什么情況??？”

    “他想去民營企業(yè)！”侯娟似乎有些生氣，脫口回了一句。

    嗯？

    秦慕煙徹底愣住了，審視看著熊哲，這是她大學(xué)畢業(yè)這幾年第一次遇到放著分配工作不要，想要自己出去找工作的情況。

    驚訝的同時秦慕煙又有些疑惑，熊哲表現(xiàn)出來的態(tài)度很堅定，顯然不是能夠輕易被人勸說的性格，那他們來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側(cè)目看向侯娟，秦慕煙試探問道：“小娟，你們過來是想聽我的建議，還是有別的想法？”

    侯娟滿臉糾結(jié)不說話，熊哲則是上前一步挺胸說道：“秦老師，咱們學(xué)院只有你跟民營企業(yè)接觸最多，你覺得民營企業(yè)有未來嗎？或者說，民營企業(yè)一定不如國營企業(yè)發(fā)展空間大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