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不過現(xiàn)在有一點他明白了,但凡家境好一點的小孩,從七歲起的就會或多或少地開始誦讀一些古籍,應(yīng)該都是為了這條修道的路子打下基礎(chǔ)。
而自己,相比那些私塾上學(xué)的小孩,更像是在野蠻生長,玩命地泡藥浴、喝獸血,各種如同刑罰一般的體能訓(xùn)練、身法訓(xùn)練,比起舒舒服服地學(xué)習(xí)古籍,更像是天天在地獄里苦苦掙扎。
“所以,師傅你是想我走上另外一條路吧?!币拱装渍f道,今天夜老頭這番話讓他進一步證實了之前的想法。
夜老頭嘴巴微張,略微有點錯愕,愣了半晌說道:“沒錯,但是這條路太苦了。”
“師傅我已經(jīng)苦了六年了?!币拱装孜⑽⒁恍?,在他身上有好幾處傷疤,都是在這六年里留下的。
夜老頭的眼睛似乎有點紅了,這六年里,他雖然有點心疼如同親孫子一般的徒弟,但是他必須想盡辦法提升夜白白的生存能力。
因為,這另一條路他已經(jīng)走過,這條路上的艱難險阻太多了,若是夜白白真的走自己走過的路,如今的訓(xùn)練不過是讓徒弟在離開自己守護他的羽翼后,能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白白,這條路真的很苦很苦?!币估项^聲音更加嘶啞了,仿佛正在回想自己當年的經(jīng)歷。
“當今修道者,是極為排外的,若是你走上了其他的修行路,會被認定為邪道,在那個時候你可能就要舉目皆敵了?!?br/>
“但是兩條修行路,你究竟想走哪一條,決定權(quán)在你自己?!?br/>
“兩條路,你都可以選,不論你選哪一條,我都可以讓你成為修行者?!币估项^嘆了口氣,他此時的內(nèi)心是極度矛盾的。
延續(xù)這一脈尚未完成的使命,讓他十分希望夜白白能選這條披荊斬棘、櫛風(fēng)沐雨的路;但是出于對徒弟的寵愛,夜老頭又不想夜白白選擇這條舉世皆敵的路。
夜白白也思索起來,躍動的火光照射在他的小臉上,忽明忽暗,就好像他此時此刻的內(nèi)心,也在猶豫不決。
但是他的想法相比夜老頭的,又有些簡單、有些天真,如果是和當今天下所有修行者一樣走修道的路子,那么自己這六年的苦不是白吃了嗎?
這長達六年的打基礎(chǔ),維持了長達他將近一半人生的煉獄,豈不是都白費了。
在這里六年里,夜白白除了和夜老頭到各個城市里劫富濟貧之外,其他所有的時間,基本都是在荒郊野嶺里進行痛苦而又枯燥的訓(xùn)練。
“師傅,我不想我六年吃的苦白白浪費了?!币拱装滋痤^,看向自己的師傅。
夜老頭看著夜白白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臉蛋,雙眼之中充滿堅定地眼神。
少年一臉的意氣風(fēng)發(fā),一如那漫長歲月前的自己。
“和你以后要遇到的事情相比,可能這六年的經(jīng)歷不算什么啊……”夜老頭苦笑著說道,“修道者對異己的偏見可是很可怕的?!?br/>
“師傅你雖然有時候心眼有點壞,但是怎么看都不是邪道?。俊币拱装子行┮苫?。
從小到大自己在師傅身邊長大,在自己的眼里,雖然自己的師傅不能說是絕對的圣人,骨子里也有些亦正亦邪。
但是邪道?那肯定算不上。
平常這個時候,若是夜白白說了夜老頭“心眼有點壞”這種話,夜老頭賞夜白白吃一個暴栗肯定是在所難免,但是今天,聽了這句話,夜老頭的鼻子有點發(fā)酸。
“修道,我雖然不會,但是我可以給你找最好的老師,雖然仙路已斷,但是練成元嬰還是可以做到的?!币估项^說道,“元嬰修道者也已經(jīng)能夠名震天下了?!?br/>
夜老頭也知道自己的徒弟天資聰穎,那么對大道的悟性肯定不會很差。
雖然神通境的修道者里,能夠再上一層樓,邁上元嬰境界的人,甚至甚至不到百分之一,不過憑借他的一名故人,讓夜白白走到元嬰還是沒有問題的。
“不了,師傅?!币拱装讏远ǖ卣f道。
其實夜白白也并不明白修煉到元嬰難不難,這對他來說有些遙遠,遙遠到他對這個境界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
他只會覺得,會比自己這六年更難嗎?
“你真的確定選這條路了?”夜老頭問道,他知道他在今夜已經(jīng)說得足夠多了,也很明確地告訴了夜白白他還有另一條路可以選。
既然自己的徒弟已經(jīng)決定選擇這條路,夜老頭自覺無需多言,只要做好引路人和護道人的身份就可以了。
夜老頭放下煙桿,煙斗里才燒到一半的煙草還閃著點點火星,他轉(zhuǎn)頭打開了那個有些陳舊的黑色大箱子。
在黑夜里傳來“嘎吱”一聲,這個黑箱子的門被打開了。
這個黑箱子又要給門上油了,夜白白聽著聲響,在心里想著。
只見夜老頭從黑箱子里拿出一幅古樸的畫卷,他緩緩地將畫卷完全展開,畫卷大約長三尺,寬一尺有余。
畫卷的軸看不出是什么材質(zhì),黑色而又沒有光澤,上面刻畫著奇異的花紋,夜白白粗粗一看仿佛上面的花紋正游走在黑軸之上,但是細細端詳卻又發(fā)現(xiàn)花紋根本沒有動。
因為整個黑箱子和里面的東西都是夜白白在整理,所以這幅畫卷他再熟悉不過了。
他經(jīng)常擦拭這根畫卷,所以畫卷雖然已經(jīng)放了有一定的年頭,但是上面沒有一?;覊m。
畫卷之上則是一片空白,夜白白看過無數(shù)次,也沒有看出個所以然。
夜老頭對這火光細細端詳畫卷許久,滿眼回憶之色。
然后,他從兜里掏出一個精美的小盒子,打開盒子,夜白白看到里面放著一顆灰撲撲的蓮子,這是他們師徒倆剛從南滄城拿到的戰(zhàn)利品。
夜老頭取出盒子里的東西,隨手把盒子扔到一邊。
“白白啊,這顆蓮子便是開啟你修行路的鑰匙,也是開啟這盜天圖的鑰匙?!币估项^說道。
他面朝著夜白白捏了一個手印,一滴鮮紅的血液從夜白白的眉心飄了出來,然后毫無阻礙地飛進了這顆蓮子。
原本整顆灰撲撲的蓮子仿佛被注入了一顆紅色的心臟,一股生命力開始在這顆蓮子里面萌動,灰撲撲的蓮子開始閃動著淡淡的綠光。
然后這顆出現(xiàn)變化的蓮子緩緩地從夜老頭手上漂浮了起來,猶如一只紛飛的螢火蟲,飛進了這張古樸畫卷里。
原本空無一物的畫卷中央,好像被墨水點上了一個點。
夜白白看著畫卷中央多出來的墨黑色圓點,只覺得盜天圖和自己有了些許血脈相連的奇異之感,這是以前他擦拭灰塵的時候從未感受過的。
“這是盜天圖,是我的師傅傳給我的。”夜老頭有些渾濁的眼神里閃爍著回憶之色,“可以是盜賊的盜、也可以是俠盜的盜?!?br/>
夜白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是這么多年看著夜老頭的行事原則,自然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夜老頭話里的意思。
盜天圖雖為名為“盜”,但是正義邪惡在使用者一念之間;此道雖被稱為“邪道”,但邪道絕非道本身擁有的屬性。
“我們一脈的修行法門便是源自這盜天圖?!币估项^將盜天圖收起,雙手背在身后,正色道,“與當今修道的路子完全不同,這盜天圖的法門走的是吸收天地能量強化己身的路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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