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哆嗦，猛地驚醒，史蒂夫霍地坐起身，天色淡紫。
是太陽初升前。
周圍是銀白色的海灘，礁石和灌木。還是那個小島，還是上次自己……好像死過去又活過來的時候。
環(huán)顧四周，史蒂夫垂頭看向自己的手，翻了翻胳膊，傷口已經(jīng)沒有了。
海面響起水無序翻動的嘩啦聲，不是正常的海浪聲。史蒂夫看向聲源，然后動了動嘴巴又抿緊。
人魚正在……破壞自己的筏子。
安格斯面對著史蒂夫，面無表情地撕碎了最后一塊圓木，海浪卷著片片支離破碎的木頭無力地沖向岸上，然后將殘骸彌留在沙灘上。
史蒂夫愣愣看著海里浮浮沉沉的人魚，失聲。
他支著腿和海里的人魚對視了很久，他不確定自己該有什么舉動，或者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被他理解失誤了。
之前他以為自己是誤入了人魚的領(lǐng)地，被他救了。但是……
不是。
他是被人魚關(guān)起來了吧？
關(guān)在了海上，島上，無人的地方。
史蒂夫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沙子，有些不想想明白。
摸了摸胳膊，史蒂夫開始回憶自己第一次有意識的場景。
冷，渾身都是水。
他化了，但是快死了，人魚救了他。之后自己就被留在了海島上，被觀察著。
一直……被觀察著。
安格斯半身浮在海面以上，發(fā)絲黏在上身，黑白對比明顯。
史蒂夫和他的距離只有五米半。
海浪卷了一下，沖上岸吐著白沫。
安格斯打量著史蒂夫，恢復地很好，沒有任何被毒污染的味道了，是最好的狀態(tài)。
史蒂夫潤了潤被曬得干燥發(fā)白的嘴巴，緩慢呼出一口氣：“你……到底是想要什么？”我嗎？
安格斯視線重新凝聚到他的臉上，半仰著頭，隨著海面浮浮沉沉。
眼睛里只有海，島和人類。別的什么都沒有。
史蒂夫抿平了唇，慢慢皺起了眉毛，眼神里泛起了晦澀的波瀾。
因為過于天真，原始，所以欲_望也很直白，可怕在他不懂殘酷是什么。
非常危險。
他之前還是想岔了。
史蒂夫手臂自然下垂，看著海里的人魚：“我一開始覺得沒有你我沒辦法離開這片海，但是現(xiàn)在我覺得如果我真的要離開，第一件事恐怕就……是……
……擺脫你?！?br/>
安格斯微微彎起唇角，跟著印象里那個表情復制臉部肌肉的運動。
并不簡單，因為要動用的肌肉高達30多塊。
史蒂夫一愣，心下又開始翻攪發(fā)軟，腦子里一團亂麻。
輕易地看穿了他的動搖，安格斯有些得意。
獵物的不自覺看上去真的是可憐可愛的。
「人類，你…真是很可愛。」安格斯維持著笑容，張嘴。
史蒂夫皺緊眉，他聽不懂。
“please——”請求。
安格斯手按在自己的嗓子上，維持著笑容，聲音突然粗重下去，“help——”
史蒂夫瞳孔微微放大，是自己的聲音和另外一個陌生的聲音。
“quick——！Lower the boat——”安格斯聲音猛地嘶啞倉促起來，透著一股倉皇。
“it's sinking——”
“Mr.Stark!qucik!”①
喊完，他聲音低下去，溫吞帶著一股溫柔的誘哄：“你看，我沒有牙齒，也沒有武器。”
“我可以……喂你……”安撫，協(xié)商和溫柔。
“我需要你的幫助?！闭埱蟆?br/>
安格斯按著自己的嗓子，微笑著看史蒂夫。
史蒂夫倒退了一步，下頜繃緊。
他剛剛復述的句子都是不同的語音語調(diào)，代表著不同的人。
不同的……場景。
能模仿出這么多聲音，一字不落的說出這些單詞不是讓史蒂夫最驚訝的。真的讓他驚訝的是，那話里隱含的意思。
他好像在告訴自己一件事。
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手攥緊，史蒂夫看著安格斯：“你……把來救我的人怎么了？”
是同樣圈禁還是殺…死了……？
安格斯往前游了一些，觀察著史蒂夫的臉。聲音放緩，是他自己的聲音，幽幽的柔軟，嫩生生。
“help——”
史蒂夫壓住自己的焦躁，聲音低沉：“你…到底做了什么……”有焦躁和抗拒在里面。
安格斯頓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往后退，臉上的微笑在史蒂夫眼里由一開始的純真漸漸彌漫上一股淡淡的幽深意味。
“help——”
“it's sinking——”
“Lower the boat——”
安格斯重復短句，嘴微微撅起。
史蒂夫心臟狠狠一跳，反應過來時他已經(jīng)沖向了海里，安格斯一尾巴將人抽回了岸上。
“咳——”撞到石頭上摔下來，捂著胸口，史蒂夫悶咳了幾聲，半跪著看著舉重若輕的安格斯，“你……”
“呵……”嘆了口氣，史蒂夫自嘲地笑笑。
安格斯安靜地看著他，魚尾微微翹起繃緊。
“不過，你好像把事情變得容易了一些?！笔返俜蛘酒鹕?，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眼神沉靜下去。
一切溫柔浮沫樣消失不見，露出純粹的堅定和沉寂。
“這可能是我最擅長的事了?！贝蚣芎捅淮?，史蒂夫活動了一下的自己的手腕，“I can do this all day。”②
安格斯魚尾垂了下去，呈現(xiàn)一種近乎靜止的狀態(tài)沉寂著，失落。
而后微微動了動，顫抖著卷翹起來，是憤怒。
史蒂夫下頜動了動，重新沖進海里。
他有必須要離開的理由，他不能留在這里陪著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