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你怎么又悔棋了?落子不悔的規(guī)矩你不是不知道吧?”
“哎呦,我剛剛沒看清,就這一回......就這一回啊。”
“一回一回又一回,這一局你已經(jīng)是第三回了,不能這么賴皮吧?”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把我從昏沉中喚醒,我睜開眼睛,眼前的迷蒙讓我無法看清周圍的一切。
“不悔棋就不悔棋,還打我的手,不悔棋照樣贏你!”
我坐起來,一只胳膊搭在長條椅的扶手上,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向著右邊看去。
“真是個老不羞?!鄙泶┧{色襯衫的老人神情無奈,對著一旁穿著白色上衣的老人搖搖頭。
不知道是為什么,我總覺得對眼前的畫面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熟悉是面前的一切曾經(jīng)我好像經(jīng)歷過,而陌生卻是我搜尋了全部的記憶也沒找到一片與之有關的記憶碎片。
如果硬是要去找出一絲聯(lián)系的話,也不是找不到,我看著不遠處的海馬雕塑,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所在地。海馬公園,以前收到過宣傳單,但要說來沒來過,那還真的是沒有。
海馬公園綠草如茵,花團錦簇,建筑物排列整齊,空氣讓人倍感清新,如同置身蓬萊仙境一般。海馬雕像下面有一個巨大的水池,水聲嘩啦啦的,倒是個有意思的地方。
我站起身,邁開步伐,向著海馬雕像走去。
“蹬......蹬......蹬......”
緩慢而富有節(jié)奏性的高跟鞋與地面親密接觸的聲響,仿佛撞擊著我的心臟。
我抬起頭,直視前方。
一個身穿紅裙,皮膚白皙,身姿婀娜的女人朝著我這邊走來,她的每一步都與我的心跳同步,但我看不清她的臉。
起初,我以為是自己剛醒來眼睛需要時間適應,可明明周圍的事物我都看得無比清晰,卻唯獨看不清她的臉。
這時我停下了自己的腳步,看著她一步一步的朝著我走來。
看到我,她似乎是欣喜的,腳下的步伐明顯快了幾分,很快就走到了我的身邊。
我本以為我們即將擦肩而過,卻沒想到她的手竟然輕車熟路的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就仿佛這個動作已經(jīng)做了無數(shù)遍一樣。
“辰燁,不是說噴泉表演要開始了嗎?怎么還不走呢?”
“你認識我?”我疑惑的問,記憶中似乎并沒有一個相似身材和氣質(zhì)的人存在,那她又是怎么知道的我的名字?
‘難道是騙子?’我用警惕的眼神看著她。
“我是你的女朋友啊,怎么會不認識你,你又逗我玩?!迸溯p輕推搡著我的肩膀向我撒嬌,但動作很快就停住了,似乎對我眼中的警惕感到奇怪。
“女朋友?你在胡說些什么,不久前我女朋友就已經(jīng)變成我的未婚妻了,我哪里來的女朋友?”
“顧辰燁你在說什么啊?我怎么聽不懂了?我就只是晚到了一會,你怎么連未婚妻都有了?”女人可能沒想到我會這么回答,言語中帶著委屈。
“你是......伊欣?”我試探性的問了一句,但說出來的一瞬間我就覺得不對,因為伊欣是個強勢的女孩子,即便是傷心也不會用這樣委屈的語氣和我說話。
“伊欣?伊欣是誰?我才晚了一會,你怎么......”女人用手指著我,說話時已經(jīng)帶著哭腔。
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我知道她已經(jīng)哭了,她一聲一聲的啜泣聲聽在我的耳朵里,卻似乎落在了我的心里。
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不愿意讓她再這樣哭下去。
于是鬼使神差柔聲地安慰她:“好了好了,不是說要去看噴泉表演嗎?快開始了,我們快去吧?!眲傉f完這句話,我就驚異于自己話語的熟練,仿佛這樣的話已經(jīng)說了很多遍。
女人聽我這樣說,似乎努力的讓自己不再哭泣,啜泣聲也小了許多。
“好?!彼f。
但過了一會她又小心翼翼的問道:“伊欣是誰啊?”
“沒有誰,剛剛是逗你玩的?!蔽蚁乱庾R的不想再傷她的心。
“這樣???”她輕聲道,說完我們就朝著噴泉表演的方向走去。
噴泉表演的區(qū)域是在海馬公園的中心湖的中央,需要坐船過去。
我和她坐在船上,微風輕輕地吹過我的臉頰,這種踏實而又愜意的感覺已經(jīng)有很長一段時間未曾有過了。
當我沉浸在難得的安寧中的時候,突然有人拽了拽我的袖子,我低頭一看,一只白色的蝴蝶停落在她的頭上,正撲閃著翅膀。雖然看不清她的臉,但我能準確的感覺到她在笑,她低聲的對我說:“噓!小聲點兒,別把它嚇跑了,你看,好看嗎?”面對眼前的這一幕,那種熟悉的感覺如同發(fā)芽的小草又往上竄了一截,但伴隨著這種熟悉感的,還有一些淡淡的心痛。
這是怎么回事?我愣住了,可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呼救聲打斷了我的思緒,幾個孩子驚慌失措地喊著:“救命啊,有人落水了?!彼齽偦剡^頭,頭上的蝴蝶飛走了,她從船上一躍而下。我本來想抓住她,但只抓到了一縷空氣。
附近已經(jīng)聚集了很多艘船,船上還有幾個小孩子。聽他們七嘴八舌的說了幾句,我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幾個貪玩的孩子在船上玩水的時候,其中一個不小心掉下去了。當其他的孩子求救時,我旁邊的這個傻女人就跳了下去。不過,幸好這個湖不是很深。
我一邊在心里咕噥著女人傻,一邊脫掉外套,也準備下去??蛇@時,我看到她已經(jīng)推著那個孩子游到了岸邊,孩子的媽媽立即把孩子接了過去,并連聲道謝。我見狀也迅速劃船過去想把她拉上來??删驮谖覀儍蓚€人的手剛剛接觸到的時候,一個巨大的漩渦把她吸走了,速度很快,我完全來不及反應。
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我突然意識到,她這樣被吸走,肯定沒命了!不知道為什么,在這個念頭剛出來的一瞬間,一種陌生而又熟悉的失去最重要的人的痛感席卷了我整個心臟。就好像心臟被人攥著那樣,越來越緊,越來越緊,直到最后,在我失去意識前,叫了一聲:“阿妍……”
我刷的一下睜開了眼睛,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我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是做了一個夢。我坐了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整個后背都被冷汗打濕了。我稍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想起剛才在夢里自己最后叫的那一聲,我剛剛叫了什么?阿妍?誰叫阿妍?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又馬上安慰自己,或許我叫的是伊欣。
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喂?伊欣,我剛醒。”
電話那頭是一個清爽的女人的聲音,“辰燁,媽剛打電話給我,說讓我們晚上回家吃飯。”
“好,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去店里接你?!?br/>
“嗯好,那我先掛了,等會兒還有個會?!?br/>
“等等,先別掛?!?br/>
“嗯——怎么了?”
“伊欣,我們以前有去過公園嗎?”
“沒有啊,突然問這個,怎么了嗎?”
“哦哦哦,沒事,我就是想說要是以前沒去過,以后有機會的話帶你去。”
“好啊,等我們哪天有空了就去,我去開會了?”
“好,去吧,我一會兒過去接你。”
掛斷電話之后,我在床上坐了很久,感覺悵然若失。“唉,我在想什么,只不過是一個夢而已,不是真的?!蔽乙贿呍谛睦镎f著,一邊起床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