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字景升,山陽高平人,現(xiàn)年五十有五。他是漢室宗親,乃漢景帝第五子魯恭王劉馀之后?,F(xiàn)任益州牧的劉焉亦是魯恭王劉馀之后,與他屬于同一支。不過兩人雖屬同支,卻并無深交。
自稱中山靖王之后的劉備,其先祖中山靖王劉勝亦是漢景帝之子。所以,這三人又是同一宗祖,皆為漢景帝一脈。也因此,后來劉備先后依附于荊州與益州時,劉表以及劉焉之子劉璋都對劉備頗友善。不過,劉備卻也先后取了這兩位同宗的基業(yè),他后來蜀漢國的地盤便主要是荊州與益州。
這一日正是月末,劉表在書房考較兩個兒子劉琦與劉琮的學(xué)問。這是月末例考,每一個月的月末他都會親自來考較兩個兒子的學(xué)問,看他們有無進(jìn)步。
正是春夏相交時節(jié),窗外鳥語花香,天氣晴好。書房中窗明幾凈,書聲朗朗。劉表正微閉雙目,撫須聽著長子劉琦背誦著《禮記》中的《中庸》一篇。
《中庸》乃是孔子的后裔子思所作,這時是西漢禮學(xué)家戴圣所整理編纂的《小戴禮記》中的一篇,還未被單獨列出來成為四書之一。四書中的《大學(xué)》,這時亦仍是《禮記》中的一篇。直到后來的宋時,這兩書才被從《禮記》中抽出來單列成書,然后到南宋時被朱熹與《論語》、《孟子》合編注釋,并稱為四書。宋元以后,這四書都成為了國家官定的教科書和科舉考試的必讀書。
這時的《中庸》還沒有后世的那般高地位,不過劉表卻非常喜愛與尊崇此篇,也讓人重點教曉二子此篇章。
聽著兒子的誦書聲與窗外的鳥語聲,劉表忽然有些神思恍惚,想起了自己少年時的求學(xué)時光。
他雖是漢室宗親,但卻是西漢的宗親,比東漢皇族的關(guān)系遠(yuǎn)了許多,并不能受宗族福庇蔭補(bǔ)。所以,少年時期他也是與其他士人一樣,四處求學(xué)、結(jié)交名士,提高自己的學(xué)問與名氣。黨錮之禍時,他還差些被當(dāng)作黨人抓捕,出外逃亡得免。黨禁解后,他被大將軍何進(jìn)辟為掾?qū)佟?br/>
初平元年,孫堅殺死荊州刺史王叡,他被朝庭任命為荊州刺史。當(dāng)時荊州宗賊大盛,袁術(shù)也阻兵屯魯陽,吳人蘇代領(lǐng)長沙太守,貝羽為華容長,各阻兵作亂。面對荊州的混亂局面,他單騎入宜城,爭取了當(dāng)?shù)鼐哂泻艽笥绊懥Φ牟淌吓c蒯氏兩大家族的支持,并征求了蒯越、蔡瑁等人的建議。然后遣人誘宗賊帥,演了一出鴻門宴,將赴宴賊皆斬殺。然后又遣使說降坐擁襄陽的張虎、陳生,荊州遂平,坐穩(wěn)了荊州刺史之位。
去年,李傕等挾天子入長安,他遣使奉貢,朝廷又加封他為荊州牧,并封了爵位成武侯與軍職鎮(zhèn)南將軍。他知道這幾項封賞,其實都是出自李傕的授意,用以交好于他。不過他并不在意,仍舊領(lǐng)了封賞,那畢竟是天子詔書,他也還是大漢之臣。
刺史本是監(jiān)察之職,巡察州郡地方,并無多大實權(quán)。到后來雖權(quán)力越重,成了每一州的領(lǐng)大員、封疆大吏,但實際上位階并不高,秩才六百石,名義上也沒有實領(lǐng)一州大權(quán)之職。但州牧則不同,這是代天子牧守地方,名義上便是實領(lǐng)一州軍政大權(quán),秩有二千石。
成武侯爵列侯,且是最高的縣侯。鎮(zhèn)南將軍也非雜號將軍,而是僅次于比公四將軍之下,與前后左右將軍同階,位同九卿的將軍號。凡鎮(zhèn)南、征北、平西、定東等冠有鎮(zhèn)征平定名號的將軍,與前后左右將軍一樣,一起并稱為正號將軍,比雜號將軍位高一階。
能走到現(xiàn)在這步,劉表已是頗為志得意滿。他沒有太大的野心,又已是年過半百知天命的年紀(jì),接下來只想維持現(xiàn)狀,守好他荊州的地盤,保住晚節(jié),終老于世。
他轉(zhuǎn)頭望了窗外一眼,回過神來,又繼續(xù)聽著長子的誦書聲。這篇《中庸》,他早已記得滾瓜爛熟,不需看兒子背誦的是否正確。
長子背到此時,還并未出錯,他不由滿意地點點頭,含笑看著這長得與他青年時頗為相像的長子,越看越是喜愛。正想著待會兒長子不出錯地背完后,他要如何夸獎,而又不能讓其產(chǎn)生驕傲之心時,忽然門外出現(xiàn)了管家的身影,探頭往里面張望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劉表注意到了門外的管家,他此前曾吩咐過,如無什么大事,不要讓人來書房打擾。管家自知他的吩咐,但卻仍是來找,想必有什么大事。他想了想,抬手阻住兒子繼續(xù)背誦,出聲叫管家進(jìn)來,問其有何事。
管家雙手奉上一個信封大小的東西,回稟道:主公,府外有人拜訪求見,這是他的名刺。
哦?劉表有些好奇與驚訝地瞧了那名刺一眼,伸手接過。
這時的名刺便相當(dāng)于后世的名片,上面寫有自己的姓名、字號、郡望等信息,用于拜訪、交友所用,跟后世的名片功效差不多。此物戰(zhàn)國時便有了,那時被稱作謁,所以拜見也被稱作謁見,意指先投謁而后見,此時被稱作刺與名刺。但無論謁或刺,皆是用削制的長條木片與竹片所制,相當(dāng)于一個大號的簡。
但劉表眼下手中的這份兒名刺,比之以往所見,可都全然不同。若非管家聲稱是名刺,劉表第一眼所見,絕不認(rèn)為這是名刺。他接過細(xì)看,現(xiàn)此物外覆裹一層錦帛,內(nèi)里似也是以木片為骨,分兩片,對折合起。他分而打開,里面貼覆的是紙,上以端正的八分書寫著,漢阜陵王之后,成德劉曄,拜上謁見的三列字,其中姓名劉曄兩字最大,也最為顯眼醒目。
瞧到這拜貼主人的名字,劉表又更是驚訝,此人竟也是漢室宗親。他在腦中仔細(xì)搜索了下劉曄這個名字,找到了此人的信息。劉表的消息來源與信息之廣自比徐庶要強(qiáng)到了天去,徐庶以前未曾聽過劉曄的名號,劉表卻是早曾有聽聞過。知道此人乃是少年英才,曾被去年才病故的著名評論家許劭許子將評為佐世之才。
想到了是此人,劉表合上名刺,向管家道:快請!轉(zhuǎn)眼瞧到兩個兒子還在一旁,他又吩咐長子道:琦兒,你與管家一起,代為父出去迎接。說罷把手中名刺遞了過去,也讓兒子知曉此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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