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再自然不過的語氣讓葭雪心頭一堵，劉嵐亦是不滿之極，眼里含了一絲冷氣逼人的笑意，“陳將軍，你知道我是怎么當(dāng)上鳳凰寨大當(dāng)家的么？”

    陳通饒有興趣地道：“愿聞其詳?！?br/>
    劉嵐掃視了眾人一眼，緩緩道：“我暗殺了鳳凰寨的首領(lǐng)張?zhí)旆?，射瞎了金刀寨寨主黃猛的一只眼睛，殺了幾個妄圖坐上大當(dāng)家的人，九江知府也被我一刀砍死。我這林家妹子更是了不得，武功高強(qiáng)，一招就把黃猛給殺了，連江湖上有名的殺手云澤也是她的手下敗將，這攻打洛陽，陳將軍當(dāng)真不讓我們參與么？”

    此言一出，陳通等人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劉嵐和林蘅長了一副千嬌百媚的模樣，沒想到竟然有如此歹毒狠辣的手段，陳通想要提親的想法立即散地干干凈凈，這種毒如蛇蝎的女人可不敢碰。

    可轉(zhuǎn)念一想，能在土匪窩中立足，在亂世之中能拉起一支近一萬多人的隊(duì)伍，這幾個女人若沒有手段，如何能做到這些？

    “劉姑娘名震江南，是我失禮了?！标愅ㄐΦ檬置銖?qiáng)。

    將眾人反應(yīng)盡收眼底，劉嵐心中冷笑，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陳將軍，不知你們的過冬物資可曾準(zhǔn)備齊全？”

    如今已經(jīng)入冬，糧食短缺倒也罷了，過冬物資卻是一筆讓陳通最為頭疼的大開支。雖然攻打下了汝州，但城中富戶多數(shù)聞風(fēng)而逃，他們搶奪過來的錢財購買冬衣木炭根本不夠。

    劉嵐道：“我可以給你提供銀子，一萬兩?！?br/>
    陳通等人又是一驚，一萬兩可不是小數(shù)目，她竟然沒事人似的說送就送了。細(xì)細(xì)回想起來，在得到的所有有關(guān)劉嵐隊(duì)伍的消息中就從來沒有她們?nèi)卞X的時候，不知她們有什么手段，總有銀子能買到隊(duì)伍需要的東西。

    陳通并不推辭，笑道：“如此，多謝劉姑娘了?！?br/>
    劉嵐立即道：“且慢，陳將軍，這筆銀子我可不能白給你?！?br/>
    “不知姑娘有何條件？”陳通商人出身，察言觀色乃其多年修來的本能，他早就知道劉嵐不可能憑空出錢，必是有條件，這條件很有可能還很高。

    劉嵐側(cè)目看著陳通，神色凝重，語氣不容反駁：“我的條件很簡單，陳將軍的軍隊(duì)里有幾個燒殺搶掠奸/淫/婦女的人，對這種欺壓百姓小人得志的敗類，希望陳將軍以軍法論處，斬首?！?br/>
    “這……”陳通面露難色，黃新羅巖也變了臉色，他們對這種事情都是默許的，尤其對搶劫了富戶的家眷丫鬟，不折磨死也去了半條命，若真的答應(yīng)了劉嵐的條件，至少有三十多人都要處死，勢必影響軍心。

    劉嵐剛說了送錢的事情，除了葭雪和她商議過早已知曉，此時沒什么反應(yīng)，倒是劉英韓放袁韌驚了一大跳，他們都知道鳳凰寨早都沒錢了，從宣城府到汝州這一路上他們所有的花銷都是葭雪出錢，這一萬兩銀子肯定也是她的了，這一萬兩不是小數(shù)目，劉嵐送得這般輕飄飄，三人都有心勸阻，但又聽到她所提的條件，都暗自松了口氣。

    陳通是商人出身，對金錢的敏感比一般人更甚，一萬兩銀子不僅能解決其麾下大軍過冬物資問題，還能置辦一批軍械，及時解決他的燃眉之急。然而劉嵐的條件卻十分苛刻，要求他軍法論處所有奸/淫/擄掠的人，其實(shí)他手里的萬余大軍，除了那三十多個小頭領(lǐng)這種事情干得最多，也有上千士兵干過，若劉嵐較真算下去，除了那些小頭領(lǐng)，連士兵也要斬殺數(shù)千人，對他來說可謂損失慘重，尚未攻城就自損兵力，他無論如何也不肯做這種事情。

    如果陳通答應(yīng)了，既損了他的威望又削減了他的勢力，如果他不答應(yīng)，就沒有銀子來置辦軍備物資，軍隊(duì)沒有軍備，戰(zhàn)斗力就不堪一擊，這亦是令他焦頭爛額的問題。無論他選擇什么，劉嵐都不會吃虧。

    陳通收了對劉嵐的瞧不起，心底滋生出一縷怨恨，這女人以重金為誘餌削弱他的兵力，他做出的任何選擇都是對自己百害而無一利。

    這場酒席在各懷心思的虛以委蛇中草草結(jié)束，陳通說要考慮兩天，劉嵐葭雪便和屬下告退，回到休息之處，劉嵐對葭雪道：“我看他是不可能同意了?！?br/>
    葭雪冷笑道：“我那一萬兩銀子可不是好拿的，兩權(quán)相害取其輕，他多半會選后者?！?br/>
    “這事就先這樣吧，我得想想怎么打洛陽城，蘇樾不簡單，咱們這次遇到強(qiáng)敵了?！毕肫鸾酉聛淼哪繕?biāo)，劉嵐不禁有些發(fā)愁，他們?nèi)杰婈?duì)會師，一共也不過三萬人，攻打洛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兩人又聊了幾句，各自回房休息，葭雪回到房間，看到桌子上放了一疊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跡，正是手下應(yīng)她的要求送來的邸報，看邸報能了解各地形勢，所以葭雪每天必看。

    葭雪洗漱之后，拿起邸報細(xì)看，看到上面出現(xiàn)了“明睿親王”四字，身子驀然一震，急忙看下去，邸報上的內(nèi)容還沒看完，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瞬間白得可怕，喃喃脫口：“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會出事呢……”

    那封邸報寫得清楚明白，東北戰(zhàn)事膠著不下，雙方各有勝負(fù)，但大靖先是天災(zāi)又有百姓起義造反，東北大軍物資難以為繼，現(xiàn)在又將將入冬，東北苦寒之地不宜久留，再拖下去山海關(guān)勢必要失守，趙徽為了取得勝利，帶了十個武功高強(qiáng)膽大心細(xì)的士兵夜入金軍大營行刺，成功斬殺金軍元帥和幾個要緊的將領(lǐng)，但在撤退的時候被發(fā)現(xiàn)了行蹤，遭遇金軍追殺，十個手下全軍覆沒，趙徽則不知所蹤生死不明。

    金軍失了主帥無人領(lǐng)導(dǎo)，又被大靖軍隊(duì)連夜偷襲，傷亡損失慘重，不得不退兵，東北戰(zhàn)事以大靖勝利告終。同時，在云州迎戰(zhàn)韃靼的賈代善亦得勝歸來，還沒休息就奉旨南下往洛陽平亂，現(xiàn)在還在路上，洛陽知府蘇樾只要守到賈代善前來，義軍要攻下洛陽就是難上加難了。

    紙張從指間滑落，葭雪頹然坐在床沿上，心臟跳動的地方似有烈火燒灼的滾燙疼痛，腦子里一片茫然，唯有生死不明四個字不停地飛旋回響，讓她忍不住去想那個最不希望的可能。

    這一年多以來，從云南到山海關(guān)，趙徽輾轉(zhuǎn)各地戰(zhàn)場，如果現(xiàn)在她不是義軍的首領(lǐng)之一，她一定會去東北尋找他的下落，可如今肩上責(zé)任重大，她怎么能拋下同伴隊(duì)伍一走了之。

    如果趙徽還活著，若他歸來，他們下次再見就是在戰(zhàn)場上了吧。

    一個是大靖皇子，一個是起義的反賊，他們都有了足夠也必須將對方殺死的理由。

    在此之前，葭雪早已想到她有很大的幾率會對上賈代善。世事無常，九年前她跟隨林海南下姑蘇，途中和賈敏相識結(jié)緣，彼時如何能想到，很多年后，她會在戰(zhàn)場上和賈敏的父親拼個你死我活。

    雖然今年遇上天災(zāi)又剛剛打過韃靼的賈代善軍隊(duì)?wèi)?zhàn)力大不如前，但其用兵如神經(jīng)驗(yàn)豐富，葭雪也不敢掉以輕心，加上常璠他們?nèi)申?duì)伍才不過三萬人，軍備物資當(dāng)屬劉嵐的隊(duì)伍最好，常璠和陳通都因?yàn)槿卞X而極缺軍械，這股臨時湊起來的雜牌軍對上正規(guī)軍，勝算真的不大。

    屆時如果不能正面取得勝利，葭雪就要使手段了，仗著自己身懷絕技，行刺殺主帥一事。葭雪思緒紛雜，一會想著和陳通周旋一事，一會又擔(dān)心趙徽的安危，又在苦思將陳通大軍吞并的計策，輾轉(zhuǎn)反側(cè)了大半夜才漸漸睡著。

    一天后陳通給了劉嵐答復(fù)，果然不出她們所料，陳通沒答應(yīng)斬首屬下的要求，但他急需用錢，說這筆錢就算是跟她借的，等攻下洛陽再還她銀子。

    洛陽城是中原最為繁華的城市，若拿下洛陽，陳通的確能搶來不少銀子，但他卻另有打算，只要將劉嵐的軍隊(duì)收編過來，把她變成他的部下，這筆錢就屬于內(nèi)部開銷，他就不用償還了。

    劉嵐對這個結(jié)果毫不意外，故意作出考慮的樣子，沉吟道：“在下和陳將軍都是為了百姓起兵對抗朝廷，按理說我應(yīng)該幫你一把，但陳將軍，我的錢也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你沒做到我提出的條件，這借錢也可以，但是我只能借給你五千兩?！?br/>
    “五千兩！”陳通吃了一驚，似乎難以置信，一萬兩變五千兩，讓他如何甘心，正欲討價還價，劉嵐已經(jīng)接著說道：“常將軍就快到了，他的軍隊(duì)也缺錢，另外的五千兩得給他留著。”

    三股起義軍屬劉嵐最為有錢，陳通次之，常璠最窮。劉嵐明令禁止屬下士兵搶劫擾民，但她們卻不會讓將士們受苦，很舍得花錢。陳通則走一路搶一路，雖比不上劉嵐富裕，卻也能維持開銷，唯有常璠的隊(duì)伍最為艱苦，極度缺錢，也禁止士兵燒殺搶掠，所以劉嵐說五千兩銀子留給常璠，陳通竟找不到阻止她而獨(dú)吞這一萬兩銀子的理由。

    又過了兩天，常璠的隊(duì)伍抵達(dá)汝州縣城。

    常璠是岳陽府城外驛站的驛丞之子，自幼讀書，身上還有秀才的功名，然而卻因岳陽當(dāng)?shù)匾粋€告老還鄉(xiāng)的老臣看上了他的妹妹，要納其妹為妾，常家只是小小驛丞，如何敢得罪那人，即使百般不愿也只得把閨女送過去。

    常璠為了妹妹去府衙告狀鳴冤，那老臣是岳陽知府的恩師，岳陽知府將常璠打了一頓板子轟了出去。常璠小妹不堪受辱，在給那老臣當(dāng)了小妾第十天的時候就投繯自盡了。那老臣恨常小妹自盡損了他的面子，對常家多方打壓，此后常璠科舉都被那老臣暗中使了手段而落第，他心灰意冷，在岳陽發(fā)水災(zāi)的時候殺了那老臣為妹妹報仇，又殺了岳陽知府正式起義，帶領(lǐng)流民北上洛陽。

    劉嵐、常璠、陳通在汝州縣勝利會師，葭雪留給常璠的五千兩銀子解決了其隊(duì)伍過冬物資和軍械的問題，可謂是雪中送炭。常璠早就聽說過劉嵐林蘅的大名，雖然初時對女人起兵造反既震驚又不屑，但這幾個月以來屢屢聽到她們的事跡，不得不佩服她們，此時得了她們資助的銀兩，更是十分感激。

    常璠是讀書人，雖然經(jīng)過了幾個月戰(zhàn)爭的洗禮，讓原本清秀的面容變得粗糙起來，卻絲毫掩蓋不住與生俱來的書卷之氣，從書生到起義軍首領(lǐng)，這條路也是十分不易，相比陳通，劉嵐和葭雪更愿意與常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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