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加了審訊淮如的情節(jié)，昨天沒看的妹紙記得去看。【最新章節(jié)閱讀.】）

    出了警局,甄意最終是去律師公會把律師執(zhí)照取回來了。

    走出大樓時,陽光燦爛,她心里卻是一片陰霾。想起今天在警局里,尹鐸檢控官和她說的話：

    “雖然hk城的法制歷史上，沒有受脅迫殺人的案例,但相似法律體系的英美出現(xiàn)過類似案例,而受脅迫殺人的被控者最終連二級謀殺的罪名都沒有，無罪釋放。

    根據(jù)hk城所用法律的判例特點,這次的審判，陪審團(tuán)和法官很可能會參考國外的相似案例?！?br/>
    淮如，真的會經(jīng)過審判,然后無罪釋放嗎？

    甄意立在階梯上,上網(wǎng)搜索了一下，論壇里已經(jīng)有很多人在討論淮如殺警案。網(wǎng)上還有一個投票，“如果你是淮如，在兇手威逼性命的形況下，會殺死他人嗎？”

    有41%的人選擇可能會；42%的人選擇不知道；明確說不會的只有3%......

    一時間，她又想起了易洋說的話：“雖然警察們死了同僚，都恨她，但甄意，你信不信，等公審的時候，民眾絕對會站在她這邊。她給我的感覺是，她也留了極大的心理陰影，她也是受害者?！?br/>
    甄意裝好手機(jī)，用力揉了揉眉心，頭很疼。

    淮如和林涵，安瑤和許莫的案子都會在十幾天后審理，到時，甄意也會出庭作證。就在剛才，尹鐸已經(jīng)往她的郵箱里發(fā)了一份資料。

    準(zhǔn)備下臺階，卻看見楊姿走了上來。

    兩人見面聊了幾句，楊姿說：“淮如也可憐，莫名其妙被一個神經(jīng)病綁走，為了活命殺了本來就快要死的警察，她也算是自衛(wèi)，現(xiàn)在卻攤上官司。”

    甄意不太舒服，淡淡道：“不管她是主動，還是被逼，殺人就是殺人?！?br/>
    “但她是迫不得已沒有選擇。這一切都是許莫的錯，淮如她自身對社會沒有危害力。”楊姿爭辯完，又道，“不過相信你看過媒體的報道了，輿論是同情淮如的。再說了，甄意，你其實是受益者，如果淮如沒殺林涵，你的下場是怎樣？要我說，是淮如救了你。可沒想到，你現(xiàn)在要給尹檢察官他們當(dāng)證人?！?br/>
    甄意不語，只覺得，自從離開事務(wù)所后，和楊姿說話說不到一處去了。

    準(zhǔn)備走，楊姿忽然叫住她：“甄意，我聽人說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安瑤以前就認(rèn)識許莫，或許，還有不正當(dāng)?shù)年P(guān)系?！?br/>
    甄意皺眉：“你亂說什么？”

    楊姿稍愣：“我也只是聽人說了，和你八卦一下，你反應(yīng)那么大干什么？”

    #

    甄意心情不好地走下臺階，郁悶憋屈的表情全寫在臉上，看著像受了一肚子氣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剝一樣。

    言格立在車邊，靜默地看著她。

    給她開車門的時候，停了一下，說：“你想留下嗎？”

    “什么？”

    “我感覺，你想留下，和尹檢察官一起打官司?！彼麥氐卣f。

    甄意心一磕，她的確有這樣一點兒小心思，但：“我也不想錯過言栩和安瑤的婚禮。安瑤她......”

    甄意心里有點兒疼，剛才聽了楊姿的“八卦”，更疼。

    或許她又感情用事了，可和安瑤一起被綁架的經(jīng)歷后，她就是莫名感覺，安瑤是個好人。

    她那么愛言栩，愛到一個朋友也沒有。而且她是孤兒，婚禮上連一個親戚都沒有。

    “我是為了安瑤去的?！?br/>
    她吸了一口氣：“只耽擱一天，沒關(guān)系的?；槎Y過后，我就立刻回來。熬夜準(zhǔn)備作證和案子?！?br/>
    言格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

    他一貫如此，對很多事都不怎么掛心。

    #

    兩人的傷都沒好，是司機(jī)開車。

    過關(guān)后，汽車并未往市中心去，而是繞向海邊，行駛在一條非常寬闊的懸海公路上，一邊綠樹成蔭，一邊碧海藍(lán)天。

    落日時分，海上流光溢彩，日落之景美得驚心動魄。

    一路上空空蕩蕩，只有他們一輛車?；蛟S因為開闊的視野，或許因為自然的美景，甄意煩悶的心情漸漸被海風(fēng)吹去，心情無端平靜了下去。

    長長的公路到了盡頭，汽車轉(zhuǎn)個彎繞上山，海洋漸漸隱匿在綠樹之外。

    南方的山林翠綠而新嫩，山里繁花盛開，姹紫嫣紅，薔薇花如瀑布般鋪滿整面山坡，黃色的雛菊像小動物般一簇簇?fù)頂D著，白色的泡桐在綠樹的映襯下像晶瑩剔透的藝術(shù)品，一樹繁花。

    山中美景太令人神往，甄意趴在窗口，東張西望，心情一度一度地好起來。不自覺微嘆：“其實回深城也就一兩個小時，可這么多年，回來不超過5次。”

    言格眸光清淺，始終看著她，看她一開始神色蔫蔫，漸漸趴在窗邊吹風(fēng)，后來伸手出去抓風(fēng)，再后來，臉上有了笑容。

    他這才稍稍安心，靠進(jìn)座位里，緩緩閉上眼睛，是真的累了。

    還好，她仿佛天生就有一種迅速自我療傷的本領(lǐng)。一點點毫不起眼的事情都讓她心情好。

    其實，早就想帶她來了。

    遲了8年。

    又過了約半小時，遠(yuǎn)方連綿的山林里，出現(xiàn)一道綿長的蜿蜒秀美的瀑布，水霧繚繞。

    綠樹成蔭，繁花盛開，一座古老的南方園林隱匿其中。

    隱約可見亭臺樓閣，在落日余暉中，寧謐秀美，像溫柔婉約的古代美人兒，不可方物。

    甄意腦中浮現(xiàn)出一個詞：桃花源。

    “你從小住在這里？”她興奮地問。

    “嗯?！彼幌滩坏?。

    彼時，晚霞的天光從玻璃窗透進(jìn)來，琉璃一般灑落在他臉上，稀世俊美。甄意忽地想，是啊，只有這樣的地方才能稱之為地靈人杰。

    只有這種地方蘊(yùn)育出來的人，才會如此安然清寧，塵世不擾其心。

    甄意心里莫名激動，繼而又忐忑起來：“會見到你的很多長輩吧？”

    “嗯?！彼€是淡淡的，怕她緊張，安慰道，“別說奇怪的話就行?！?br/>
    “奇怪的話？”她覺得不符實，“我哪里會說奇怪的話？”

    “......”她還真是不自知啊，言格斟酌半刻，“不要開那種玩笑。”

    “哪種？”

    “比如看見水果就說：香蕉真好，自己帶套；女人都喜歡香蕉?！?br/>
    “……”甄意微窘，這種話她的確說過，可，“我會在這種場合說嗎？”

    “哦，我只是看你緊張，想讓你放松一下?！?br/>
    “不說還好。一說更緊張。”甄意癟嘴。

    言格的目光又挪過來，見她皺著眉，是真緊張了，心里柔軟下來，輕輕道：“明天才會見到很多長輩，到時，你跟在我身邊就好，不需要說什么，交給我。”

    一句話，甄意心里便軟得一塌糊涂。

    前方的綠樹間，出現(xiàn)了一道久遠(yuǎn)如古物的大門，門自動打開，車下的路變成青石板。

    四周出現(xiàn)了木欄小道，小橋流水，清雅古居，一路皆是綠樹繁花，其后偶爾露出一角屋檐，一串風(fēng)鈴，抑或是一道古風(fēng)畫的門角……

    車最終停靠下來，天已經(jīng)有些黑了。

    言格帶她進(jìn)了一處庭院，門口只有兩人守著，恭敬地鞠躬。

    入口一道白玉嵌宣紙屏風(fēng)，水墨畫著清明唱晚，畫中游子頗有魏晉灑脫澹然之遺風(fēng)。

    繞過屏風(fēng)，是一處安靜的中式庭院，鋪著青石板，清涼而厚重，走上去潤潤的，腳步聲被大地溫吞地吸收。

    有處石縫兒里長出一兩株蒲公英，黃色的小花，白色的羽毛，生機(jī)勃勃。

    瀑布離這兒不遠(yuǎn)，走到哪兒都可以看見潺潺流水，水晶般剔透。這處庭院西側(cè)也有細(xì)細(xì)的涌泉。風(fēng)一吹，院子里水氣騰騰，像江南煙雨畫。

    主屋是一座兩層的樓，木窗，露臺，藤椅，石階，蘭花紙燈亮著微弱的光......

    暮色中，遺世而矜貴。

    角落里有一叢竹子，幾只藍(lán)色的鳥兒在上邊蹦蹦跳跳，仿佛蕩秋千。

    露臺旁種著一棵枇杷樹，淡黃色的枇杷胖嘟嘟地擠在一起。

    園中每一物，即便是花盆架子，也是精雕細(xì)琢，或鏤空著畫樣，或彩繪著古跡。偏偏整個兒看上去毫無奢靡之風(fēng)。

    這里，美得低調(diào)而冷靜。

    進(jìn)了正屋，開門是客廳，花梨木的沙發(fā)外壁內(nèi)嵌松木色軟墊靠背，清淡而雅致；靠近窗戶有座煮茶臺，還有不知哪個朝代的美人榻。

    客廳很大，隔著兩道拱月門，一邊是書房。桌上擺一臺黑色的筆記本電腦，幾本黑色的紙質(zhì)筆記本，幾個黑色木制筆筒，整潔而清凈。

    另一邊則是洗手間和一道木制樓梯。

    言格進(jìn)門第一件事便是洗手。

    甄意靠在門邊，暗嘆連洗手間里都是淡淡的沉香，洗手的蓮花臺是水藍(lán)色的琺瑯，墻上掛著古風(fēng)裝飾。

    這樣清幽淡雅的洗手間，只怕五星級酒店都比不上。

    “我們在這里等言栩他們嗎？”

    “他們不來?！?br/>
    “那我們來這兒做什么？”

    言格正拿毛巾擦手，聽了她的話，轉(zhuǎn)眸看她一眼，道：“我住這里。”

    “真的？”她瞪大眼睛。

    這處古色古香的地方因為是他的成長之地，而變得格外親切起來。

    她望向那道樓梯：“上邊該不是你的臥室吧？”

    “嗯。”

    她來了興趣：“我可以上去看看嗎？”

    “到晚飯時間了。”

    她笑瞇瞇，很善解人意又體貼：“好吧?！庇终f，“那我今晚可以睡這上邊嗎？”

    “……”言格說，“西廂有客房。”

    甄意不滿：“對你來說，我只是客嗎？”

    “……”

    還真……

    “不是?！?br/>
    “那我為什么要睡客房？”

    似乎一貫如此，她總是一堆歪理，分明邏輯不通，他卻無法反駁。

    他低頭擦手，不說話。

    甄意懶懶地靠在門邊：“言格，我知道你喜歡我。雖然你不說，但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br/>
    他側(cè)臉白皙而俊秀，安靜幾秒，打開水龍頭......再度洗手。

    甄意怡然自得，抱著手歪著頭，吃吃地笑，那語氣得瑟得欠扁：“我知道你喜歡我，嘖嘖嘖，還不是一般的喜歡，簡直喜歡得不得了吶～”

    “你肯帶我回家，其實是認(rèn)定了我是言栩的嫂子吧？呀，你想和我結(jié)婚吧？”

    言格一聲不吭，乳白色的燈光下，面頰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

    某人小人得志般張狂：“既然如此，你還不主動把我搞定？不然哪天我被別的男人拐跑了，你就一個人躲在被子里哭吧。說真的，你以后對我好點兒。小心我生氣，我生氣了就挽別的男人的手，氣死你?！?br/>
    言格眼瞳深了一度，說：“你不會。”

    “......”

    她笑容斂了，有幾秒沒作聲。

    夜里很安靜，外邊有鳥兒啾啾地叫，里面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

    “是，我不會?！?br/>
    聲音里沒了輕松，透著極淡的委屈，

    “你就是知道我不會，知道我對你死心塌地，所以才對我無所謂?！?br/>
    她一扭身子，別過頭去了。

    言格微怔，有點兒惱自己。她好不容易撇開hk的煩心事回到深城，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一點兒，他又惹她了......

    “甄意，”他關(guān)掉水龍頭，輕輕地說，“我沒有覺得無所謂?！?br/>
    她不聽，耷拉著頭，很沮喪。

    言格沒想自己一句話就讓她興致全敗，頓時有些無措，想起她說自己無趣。

    他碰碰她的手背：“甄意，我沒有。你不要生氣。”

    她聲音里帶了哭腔：“我已經(jīng)生氣了?！?br/>
    一聽她嗚咽的聲音，他愈發(fā)不知所措，心里很緊張，可嘴上只會笨拙地重復(fù)：“甄意，你別生氣?！?br/>
    “那你親我一下?！彼蟀l(fā)慈悲地松口。

    言格臉微紅，思考了一秒，終究緩緩傾身，偏著頭，湊近她，很輕很輕，碰了一下她的嘴唇。柔柔的，軟軟的，呼吸很溫?zé)帷?br/>
    甄意心在顫，美好而微妙，嘴上卻不饒他：“我說的是深吻。”

    言格一愣，臉上的紅色爬上了耳朵。

    這時，寧靜的園林里傳來暮鼓聲，一聲一聲，在暮靄中濃重而綿長，仿佛從遠(yuǎn)古傳來。

    “這是什么？”

    “晚餐時間?！?br/>
    “那我們快走吧?！彪m然很想親他，可第一次在婆家吃飯，要給家人留下好印象。

    言格“嗯”一聲，片刻前緊張砰砰的心跳平息下去。其實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了，嗯，此刻的心情說不清是慶幸還是遺憾。

    出了門，繞上長廊，夜晚的風(fēng)從籬笆上吹來，帶著金銀花的淡香，清冽而純凈。

    甄意說：“言格，你欠我一個深吻，記好啦！”

    “……嗯?！彼聊粫?，問，“甄意?！?br/>
    “嗯？”

    “剛才你其實沒有生氣吧。”

    “哈哈。反正你欠我一個深吻?！?br/>
    轉(zhuǎn)眼見他的庭院一角有座小塔樓，屋檐的辟邪風(fēng)鈴在風(fēng)里叮叮作響，閣樓上亮著燈。

    “那里是什么？”

    “放舊物的。”他簡短地說，見她還在張望，拉一下她的手臂，“快走吧?！卑阉迫デ斑?，自己卻忍不住回頭，望一眼上邊的閣樓。

    在夜里，那樣明亮，像太陽。

    他的太陽，在那里。

    #

    水榭樓閣上，荷葉清香，蘆葦飄蕩。到餐廳時，其他人也剛到。并沒有叔伯輩的親戚，只有他們一小家子。

    甄意這次見到了言格的爸爸，一身休閑青衫，相當(dāng)儒雅英俊。他對甄意很客氣，但明顯沒有多喜歡。

    甄意一開始還努力和叔叔阿姨說話，但終究招架不過他們太過禮貌而不親近的態(tài)度，漸漸，就不開口了，有些失落，呆呆地看傭人布菜。

    家里今天似乎吃素，清蒸竹筍，涼拌黃瓜，香芹百合……一道道色香味俱全，她卻沒了胃口。

    言母趁布菜的間隙和安瑤說起婚禮，不自覺就顯露出對安瑤的喜愛。說他們的緣分是天注定云云。

    甄意想起安瑤說，言栩小時候就見過她，但她不太記得了。

    如此一想，還真是奇妙的緣分。

    言母又說起后天的婚禮細(xì)節(jié)，登堂、三拜、沃盥、解纓結(jié)發(fā)、執(zhí)手……

    甄意聽得入迷，愈發(fā)期待?？陕犞犞?，看言母對安瑤無微不至的關(guān)心，她心里有點兒泛酸了。

    低下頭去，覺得空前的陌生無助。下一秒，言格卻從桌子下伸過手來，掌心溫?zé)幔沧×怂男∈帧?br/>
    她懵懵地扭頭，他清黑的眸子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微垂，另一只手起筷，各種菜往她碗里夾：“多吃點。腿傷還沒好，本該多休息，我卻非讓你過來，抱歉?！?br/>
    一時間，甄意感動極了，心里幸福漫溢。

    言格平時話極少，一開口，父母也明白了，問候甄意的傷勢，她倒也不受冷落了。

    吃完飯，言家父母去陪爺爺奶奶泡茶去了。

    言格和言栩則照例去露臺上吹風(fēng)，下圍棋。

    甄意看不懂，就坐在欄桿邊上，看安瑤泡茶。

    婚禮那天，安瑤要親自泡茶給公婆，到時言家大大小小的親戚都會看著，茶藝是新媳婦最直觀的品藝，一步可都不能錯。

    夜風(fēng)里，水霧裊裊，茶香淡淡，含著清潤的圍棋落子聲，讓人心都安寧下去。

    甄意看著安瑤篩茶，好奇：“安瑤，你和言栩小時候怎么認(rèn)識的？他為什么叫你如笙，是你的小名嗎？”

    安瑤停了一秒，垂著眸，并沒回答。甄意的手機(jī)鈴聲打斷了沉默。

    放下電話后，甄意說：“安瑤，你不用那么自責(zé)了?！?br/>
    “怎么了？”她正用心燙茶葉。

    “警方初步給你定的是自衛(wèi)殺人。但現(xiàn)在法醫(yī)鑒定結(jié)果出來了，刀片刺進(jìn)了許莫胸口。離心臟很近，但剛好錯過，只差幾毫米?！?br/>
    “哦。”安瑤正悉心地燙茶杯。

    “司瑰讓我告訴你，許莫不是死于你刺進(jìn)去的刀片，而是溺水而死。你的自衛(wèi)行為并沒殺死人?！?br/>
    叮咚一聲清脆，言栩手中的棋子墜落棋盤上。

    甄意停下來，扭頭看。

    言格淡然自如，把砸開的棋子一個個擺回原位，抬眸看言栩一眼，眸光很深，問：“怎么了？”

    言栩不吭聲。

    甄意沒多想，安慰安瑤：“別那么多心理負(fù)擔(dān)……”說到一半，想起楊姿的話，心里不太舒服，小聲問：“你最近是不是惹什么人了？”

    “怎么了？”安瑤盯著煮水器，煮久了泡的茶就不好喝了。

    “謠傳說，你和許莫很早就認(rèn)識，還……”甄意說不下去了。

    安瑤的臉白了一度，卻幾不可察：“沒有的事。”她靜心下去，最終沏出一杯晶晶亮的茶，捧去給言栩。

    言格看著棋盤，淡淡地說：“你和許莫的確很早就認(rèn)識?！?br/>
    這個“你”，當(dāng)然是安瑤。

    安瑤茶杯里的水輕輕晃蕩了一下。有風(fēng)吹，露臺邊一樹月桂花輕輕搖擺，一片雪白柔軟的花瓣落進(jìn)茶杯，漾起漣漪。

    言栩垂著眸，像靜止的。

    “季陽問你，許莫找你看病時，你有沒有察覺他有什么不對?！?br/>
    安瑤把杯里的茶倒了，重新沏：“我和言栩就是這么認(rèn)識，所以誤以為許莫喜歡我，借機(jī)接近，因而也沒有懷疑他精神有問題?！?br/>
    “邏輯上沒問題，但情理說不通?！毖愿袢栽谙缕濉?br/>
    而安瑤背著身，仍在煮茶。

    像兩個世外高手。

    “我對外人的事，向來漠不關(guān)心，所以沒迎合，也沒心思拒絕。”

    “如果沒有言栩，你的確會這樣。”言格長指撿棋盤上的棋子，道，“但有言栩，就不一樣了?！?br/>
    甄意驀然明白：有的女人即使有固定的關(guān)系了，也會接受其他男人的愛慕，但安瑤不會。

    “你非常喜歡言栩，因為他，你和所有男人保持距離，工作中有同事和病人接近，哪怕只露出一點好意，你都會明確拒絕。”

    言格側(cè)臉平靜，“而且，在綁架你后，許莫對你并沒有表現(xiàn)出別的心思。而你并不是那種會自作多情的人。因為言栩，你對其他男人都格外遲鈍。所以，安瑤，你本就沒有誤解許莫。”

    安瑤靜靜地往茶杯里倒茶，晶瑩的茶水流卻在輕顫。

    “你知道許莫不停找你是因為心理出了問題，換言之，你早就知道許莫有妄想癥?！?br/>
    這意思是？

    甄意驚訝地盯著安瑤，可她只是再度捧起了茶杯，送去言栩面前。

    言栩抬手接過，輕輕捏住，說：“她只是不想給自己招麻煩。僅此而已。”

    安瑤站在言栩身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言栩說：“許茜的死已經(jīng)給如笙留下陰影，如果這次大家怪她沒早點意識到許莫的心理問題，她會承受不了了。”

    言格抬眸，看著言栩。

    同樣清秀的臉孔，同樣澄澈而深邃的黑眸......

    露臺上，風(fēng)鈴輕響。

    言格收回目光，不徐不疾地收撿棋子，道：“那幸好，安瑤的刀剛好從許莫的心臟擦過，沒有正中要害。不然，即使是自衛(wèi)殺人，她心里也肯定過意不去。......警方怎么說？”

    后一句是問甄意。

    甄意頭皮發(fā)麻，道：“說可能他從傳送帶上滾下，跌進(jìn)水池里淹死了。這樣，安瑤算是間接導(dǎo)致。但......”

    言格接過話去，語調(diào)清揚(yáng)：“但他們也不排除安瑤進(jìn)一步把許莫溺死的可能，對吧？”

    “......”甄意沒吱聲。

    露臺上明月皎潔，格外安靜。

    甄意發(fā)覺，如果有朝一日，這個男人要是把誰當(dāng)敵人，對方只怕絕對無處遁形，死相極慘。

    甄意輕聲說：“警察明天還想請安瑤去配合調(diào)查，或者他們過來?！?br/>
    安瑤進(jìn)一步溺死許莫？如果是這樣，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許莫被刺，已沒有威脅能力，這就不再是自衛(wèi)。

    “那就讓他們過來吧。如笙要準(zhǔn)備婚禮，沒有時間。”言栩寂靜地喝完杯中的茶，起身，拉起安瑤，走了。

    #

    下完棋，甄意和言格步行回去。路上，甄意默不作聲，好幾次偷瞄，可夜色里，看不太清言格的表情。

    她想，言格或許懷疑安瑤了。

    在結(jié)婚的這個當(dāng)頭，還真是......

    穿過籬笆上的月牙門，甄意又望見那座塔樓，岔開話題和心情：“是你的樓嗎？”

    “嗯。”

    “我想上去看看，好不好？”

    言格稍稍猶豫，但，此刻心情不怎么好，或許上去待一會兒，就好了。

    “去吧?！?br/>
    #

    塔樓里燃著沉香，一樓簡潔干凈，沒有家具，只有木壁上淡雅清凈的裝飾，窗臺上擺著一只白玉細(xì)頸花瓶，像個苗條害羞的美人，里邊插了朵紅山花。

    沿木梯往上，二樓是書房，清幽潔凈。

    上去三樓，竟還是書房，卻與第二層不同。

    窗前一張書桌，擺放著筆墨紙硯，四壁的書架上，從地板到天空，擺滿了書。

    卻清一色放著一模一樣的黑色線訂本，大小，薄厚，全一樣。

    只有這一種書。

    甄意莫名覺得自己回去了古代，在某位史學(xué)家的書齋里。

    “這些書怎么都一樣？”甄意走到書架前，抬手想拿一本黑色的書來，卻莫名敬畏，不敢觸碰。

    轉(zhuǎn)頭看言格，他似乎也有些緊張，她甚至可以聽見他不太穩(wěn)定的呼吸聲。

    他極輕地蹙著眉，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決定，終于，他走去窗邊：“這里的書是有順序的?！彼?，去抽某一本，忽然，

    一個聲音穿透寂靜的樹梢和夜色，凄厲地傳來：

    “哥?。?！”

    甄意一驚，不敢相信這樣撕心般的喊聲來自言栩。

    #

    趕去言栩那邊，他的庭院里，好幾個黑衣男人守在古老的房門口。

    安瑤坐在門口的石階上，表情空洞，像死了一樣。

    這么多人，院子里卻靜得沒有半點聲響。

    房門開。

    安瑤立刻回望，可，

    言母，幾位黑衣人，和提著藥箱的醫(yī)生走出。

    沒有言栩的身影。

    言格上前奪過藥箱，摔在地上，針管藥瓶藥片全摔出來。

    甄意沒見過言格如此，驚住。

    夜色中，他的側(cè)臉冰冷得可怕，拳頭緊握著，手背上青筋繃起：

    “你給他打催眠劑了？”

    “必要的時候，也會對你這么做?！毖阅附^美的臉上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yán)，看了甄意一眼，“言格，想保護(hù)你想保護(hù)的人，就別做我不允許你做的事?！?br/>
    “和以前一樣，為了保護(hù)你們，我可以傷害任何人，包括你們的愛人?！?br/>
    甄意不知為何，脊背發(fā)涼，看看言格，他側(cè)臉蒼白，受傷的肩膀上開始滲血，傷口裂開了......

    言母走下臺階，在安瑤旁邊停下，表情比夜風(fēng)還冷，再也沒了和善婆婆的樣子：

    “警察半小時內(nèi)到。安瑤，你知道怎么做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