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那些門派世家想請老子喝酒還要排隊等著，那樣幾兩銀子一壇的酒就算用來洗腳都不夠格。才喝了幾口就說沒有，分明是瞧不起老子。”滿臉陰沉的宇文棟快步行走在一片高大樹林中，兀自對小城中發(fā)生的事兒耿耿于懷。
“娘的，一群為了幾千兩銀子就去守邊城的窮光蛋，居然敢對老子不敬，要不是胡兄你攔著……，真是虎落平陽……唉?！?br/>
身上同樣破爛污穢的胡秀成四下打量著方向：“此一時彼一時，再說宇文兄不必心急，獸潮來了也未必是什么壞事兒。”
宇文棟悶哼了一聲：“你還想怎樣才算壞事兒？咱們大老遠(yuǎn)兜到草原上為了什么？不就是想過幾天安生日子。這下可好，不但搭上兩條人命，還活生生讓一群畜生給逼回了五玄?！?br/>
“宇文兄此言差矣，咱們兩個近一年時間沒踏上玄木域，以前又從不涉足西北事端。紅楓宗那些人應(yīng)該不會提防，無論咱們打算東山再起還是復(fù)仇，機會總比在草原上更多一些……”
“老子當(dāng)然想報仇，不過胡兄，就算現(xiàn)在獸潮鬧得人心惶惶，咱們幾個也只能走在這種鳥不拉屎的樹林中，難道你還打算殺上玄木城紅楓宗去？”
宇文棟滿臉怨恨中帶著無奈：“連以前那個隨隨便便派些人就能滅掉的靈逍，咱們現(xiàn)在都招惹不起，我看不如先到玄土域，不管怎么說赫連家在那邊還可以關(guān)照一下。”
胡秀成點了點頭：“事到如此也只有這一條路，先尋處地方站穩(wěn)腳跟，再派人聯(lián)系一下以前那些朋友，收攏起逃散了的兄弟們……”
他們一路疾行穿過樹林，發(fā)覺這條土道盡頭似是有處小村鎮(zhèn)，見到路上行人都不似修者模樣，便從樹林中出來打算穿過村鎮(zhèn)后沿著大路繞到玄土域。
幾人走入小鎮(zhèn)剛行出不遠(yuǎn)，突然聽到有個響亮聲音大聲吆喝：“烤肉，五花烤肉，幾位老哥，買一些在路上吃吧?！?br/>
胡秀成順著聲音望去，旁邊一名滿臉灰白絡(luò)腮胡子的粗豪屠戶正提著幾塊烤好的肉滿臉驚訝看著他們：“嗬，我說你們幾位這是走了多遠(yuǎn)的路?。吭趺春宇^發(fā)都打綹了？”
見他們狼狽模樣不似能買的起肉，那名年老屠戶倒也爽快：“得嘞，這肉我就送給幾位了。別客氣，你拿著吧?！彼锨鞍褞讐K烤肉硬塞到胡秀成手中：“就當(dāng)嘗嘗，不要錢?！?br/>
“這些日子都是像你們這樣為了躲避獸潮的人，有錢就賣，沒錢就送。不過依我看這消息就是唬人的，哪兒會真有什么獸潮?！?br/>
胡秀成提起烤肉聞了聞：“不是唬人，我們幾個在草原上親眼看到的。此次獸潮之兇猛絕對前所未有，頂多十天半月就會過來，連那些大城都不一定能守住，你還是盡快離開這里吧?！?br/>
正在收拾東西的老屠戶聽到頓時一楞：“要照你這么說，敢情靈逍那些人不是騙我，我還當(dāng)小刀那臭小子讓他們來哄我上山呢。”說完他提著幾塊賣剩下的烤肉走入身后院內(nèi)。
“快來快來，酒我都燙好了，你放下東西……”院子里一名老者看到老屠戶進(jìn)來大聲招呼，隨即望著他身后臉上微微帶些驚訝：“這幾位是……”
老屠戶將手中烤肉放在院內(nèi)石案上，轉(zhuǎn)身看到剛才那幾名衣衫襤褸的行人也跟了進(jìn)來：“沒事兒，他們就是過路的。你們準(zhǔn)是餓了吧？來來來，坐下咱們一塊吃，就是酒少了點兒。”
“你剛才是不是說……靈逍？”宇文棟黑瘦臉上掛著與他平時陰冷極不相符的溫和笑意仔細(xì)問道：“我好像還聽到你說，你兒子叫小刀？”
老屠戶用力點了點頭：“沒錯啊，就是靈逍，我兒子叫張小刀，聽他們說在山上混得還不錯，可是我就一直不信，他從小就和我學(xué)殺豬，有什么本事我還能不知道？”
“他們沒騙你，如果不是張小刀，靈逍根本不會有今時今日的地位，如果不是張小刀，也許靈逍所有人早就被殺得干干凈凈一個不留?！?br/>
聽到胡秀成這個十分肯定的回答，老屠戶臉上都是驚喜笑容：“真的？臭小子現(xiàn)在都這么出名了？連你們都知道？”
宇文棟緩步上前拿起溫好的酒壺倒了一杯，自己仰首喝下咂咂嘴巴：“我從前喝的都是用仙晶才能買到的上等佳釀，這種比水還淡的酒連聞都不會聞一下?！?br/>
“可是到了現(xiàn)在，喝著此等劣酒居然還會覺得味道很好，連我想想都覺得自己可憐的像條野狗?！庇钗臈澨崞鹁茐胤诺阶爝呉伙嫸M，目光冰冷看向老屠戶：“算起來，這都是拜你那好兒子所賜?！?br/>
“如果不是你非要送我們烤肉，咱們就會這樣平白錯過了，真是天意啊。”胡秀成提著烤肉面帶笑意走了過來：“本來憑我們的身份不該為難你這種人，可惜誰讓你是張小刀的爹?！?br/>
宇文棟丟下手中酒壺猙獰大笑：“老子一直以為上蒼對我們太不公平，現(xiàn)在看來，這世間果真是有報應(yīng)。若是不將你大卸八塊，怎么能解老子心中之恨?！?br/>
****
遠(yuǎn)方天空一道道烽煙連綿升起，數(shù)以千計的百姓混雜著從邊城退出的兵士們站在一座緊閉大門的巍峨高城前，不斷有人仰首高呼：“開門啊，求求你們了，快開門啊?！?br/>
無論他們?nèi)绾伟蠛艚?，城上那些身披鎧甲執(zhí)著長槍弩箭的護衛(wèi)們都不為所動，幾名明顯氣勢不弱的修者聚在一起看也不看城下情況，只顧觀望前方動靜。
“梁先生，梁先生，我是郭峰啊，周圍這幾座衛(wèi)城一直都是在下帶著人從您這兒領(lǐng)銀子的，您不認(rèn)得我了嗎？”郭統(tǒng)領(lǐng)讓手下兵士制止住身邊眾人的亂叫，對著城頭上一名白袍老者揮手大喊。
“這些都是咱們邊城附近的百姓，還有我和旁邊幾座衛(wèi)城的兄弟們，梁先生，大股獸潮就要過來了，您就吩咐他們打開城門，快放我們進(jìn)去吧?！?br/>
那位白袍老者皺眉向城下打量幾眼：“郭統(tǒng)領(lǐng)，華葉城內(nèi)早已人滿為患，城中所存米糧只夠半年之用，如果再放人進(jìn)來，一旦獸潮圍城時就要大亂了?！?br/>
“這樣吧，畢竟你們勉強算是華葉城的人，關(guān)鍵時刻還能幫一把手，你們先讓其余那些人散去逃命。我就擅自做主放你和你手下那些兄弟進(jìn)來，城主應(yīng)該也不會怪責(zé)。”
郭統(tǒng)領(lǐng)臉上笑容漸漸僵硬，口中喃喃自語：“敢情老子守了三十年衛(wèi)城，到頭來才換了個勉強？”他吸吸鼻子聞著空中越來越濃重的腥氣轉(zhuǎn)身高叫：“各位鄉(xiāng)親，既然這幫王八蛋不開城門，咱們趕快自尋活路吧?！?br/>
再也不看城上一眼，郭統(tǒng)領(lǐng)振臂叫道：“大家跟著，咱們繞城而過。小子們，走了?！彼砗蟊總凖R聲答應(yīng)，伸手扶起旁邊老幼跟在郭統(tǒng)領(lǐng)身后，熙熙攘攘向著東南方行去。
****
連夜離開了玄金城，小刀神情嚴(yán)肅站在控制符紋前面，風(fēng)火麒麟在他全力御使下四蹄如飛化成了一道金光，日夜不休直奔西北而去。
心存愧疚的蔣磊幾次想要替下小刀都被他拒絕，直到風(fēng)火麒麟奔行數(shù)日已過了靈逍范圍，見到路邊還有許多百姓安然行走，兩人這才稍稍放心。
“有些不對啊，鎮(zhèn)上怎么會一個人也沒有？”剛一進(jìn)鎮(zhèn)口小刀就覺得情況異常，雖然路上還有零星行人，可是其中卻沒有一個是他認(rèn)識的面孔。
無論道旁酒肆還是沿途店鋪都門扉緊閉，小刀魂識掃過竟無一人在內(nèi)。眨眼間風(fēng)火麒麟到了自家門口，小刀飛步?jīng)_入連叫了幾聲更覺心情凝重。
院中靜悄悄空無一人，老屠戶和車夫王叔平時對飲用的粗瓷酒壺和兩只酒杯被踏得粉碎，地上翻倒的石案旁還有一大片深黑色血跡。
迅速在兩間房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兒，小刀臉色更是難看，床下裝銀兩的大木箱還在，就連自己在青木城換來的一疊銀票也原樣未動。他仔細(xì)回想了一遍，整個家里竟然連一件東西也沒缺少。
看到小刀的樣子，蔣磊也覺得有些不安起來：“張師弟，一定是咱們山上又派了人來，把伯父接……”他聲音突然止住，眼神停在院角一處不再移動。
順著他的眼光望去，小刀一顆心頓時高懸起來，就在院角一堆胡亂堆著的牛皮豬骨旁邊，同樣滲出了一大灘黑色血跡。
快步?jīng)_上，小刀雙手顫抖竟然抓不住地上東西，蔣磊走近幫忙揭開幾張牛皮后兩人都是面色慘白，加快了速度將所有雜物挪開后，下面赫然露出兩具尸體。
這兩具尸體都是軟綿綿破碎不堪，包括頭臉在內(nèi)沒有一寸完好地方。全身衣物遍布著細(xì)細(xì)小孔糊著干涸血塊，就像被無數(shù)鋒利尖針透過刺戳得稀爛，連小手指的骨頭都已碎成了細(xì)渣。
小刀耳中聽到蔣磊似乎正在高呼著什么話語，這一刻他在玄金城留下的那些傷口仿佛重新裂開，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痛楚瞬間流遍全身，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