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章
跟殺生丸打起來的大妖怪，是從東北遠(yuǎn)野的大將，赤河童。
這是個活過了許多年的，壽命悠長、實力成謎的大妖怪。
迄今為止，整個妖怪世界都沒有一個妖怪能夠清楚的說出赤河童已經(jīng)存在了多少年，似乎從這些妖怪記事起，遠(yuǎn)野那位大將就已經(jīng)存在了。
而又由于遠(yuǎn)野的妖怪一向都不喜歡爭斗的緣故，妖怪們也幾乎沒有見過赤河童出手。
——這位年長的大妖怪，連遠(yuǎn)野都不怎么離開。
“赤河童怎么會離開遠(yuǎn)野？！”敖凌瞪大了眼，灰狼面對他的問題一臉茫然。
這種問題也的確不是一個剛成年的小妖怪會知道的，黑發(fā)的犬妖嘆了口氣，擺擺手，“我記得殺生丸最近是在東南游歷吧？”
灰狼嗷嗚嗷嗚了兩聲。
玄狼聽完點了點頭，“殺生丸大人正在奴良組地盤上養(yǎng)傷。”
“玄狼，你們把這里的尾巴掃一下，等巴衛(wèi)來了，跟他交接事情。”敖凌拍了拍玄狼的肩，“京都地區(qū)就交給你們了！”
而玄狼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yīng)，眼前就已經(jīng)失去了敖凌的身影。
……
奴良組的總部在如今的江戶——即是五百年后的東京地區(qū)。
敖凌許久未曾關(guān)注奴良組的發(fā)展，從分據(jù)點里取來情報時，看到地名之時整個妖怪都顯得有些恍惚。
似乎已經(jīng)有十幾年沒有見過這個名字了。
敖凌本身就是個好奇心不重的妖怪，這幾年來，除卻同麻倉葉王與西國有關(guān)的東西，他都極少分出注意力去看一看。
所以他是真的才剛剛知道如今的日本有個地方叫江戶。
而且……似乎還是個貿(mào)易重鎮(zhèn)。
敖凌將駐守?fù)?jù)點的小妖怪手中薄薄的紙張取過來，垂著眼摩挲著上方的江戶二字。
這里有江戶。
但這里沒有天人。
妖魔于此地橫行無阻，就如同記憶之中的那個江戶一樣，武士與其所堅持的武士道在妖怪與神明的力量之前不值一提。
這里也沒有滿天亂飛的飛船，也沒有妖怪會從如今他們所處的星球之外降臨在地球上，對地球上的生靈為所欲為。
這里，也沒有讓吉田松陽恨之入骨的阿爾塔納的力量。
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由神明訂立，世間萬物的發(fā)展與生長皆來源于神明的力量。
并非阿爾塔納。
這里并沒有吉田松陽，也沒有坂田銀時。
敖凌嘆了口氣，將手中薄薄的紙張塞回了莫名緊張的小妖怪懷里。
他有些思念他們了。
但敖凌打從之前離開的時候起，就沒準(zhǔn)備回去。
他沒有停留在那里的理由了——松陽老師已經(jīng)成為了普通的人類，他同坂田銀時和余下的兩個同伴一起生活將會非常開心。
四個志同道合的師徒，也能夠攜手貫徹自己所簡直的大義與武士之道。
敖凌清楚，他自己的存在對于同為松陽老師學(xué)生的銀時他們而言，定然是有著濃墨重彩的痕跡。
但也正因此，敖凌才更加的不愿意留在那邊。
——留下，他將會成為曾經(jīng)的吉田松陽。
吉田松陽的苦痛與勸誡給了敖凌太深刻的印象，讓他本能的不想去觸碰那樣孤單的結(jié)果。
他離開了，留下的老師與摯友定然會有些遺憾。
但也總比帶著對他的擔(dān)憂離去要好得多——天人的確是不同于妖魔的，敖凌知道，一旦自己悠長的壽命暴露出來，他也無法在天人之中站穩(wěn)腳跟。
黑發(fā)的犬妖飛在半空中，垂眼看著下方不斷后退的地面。
底下的人類無法看到上空飛過的大妖，而能夠察覺到敖凌存在的妖怪，一個個都被他的氣息嚇得深深的縮進了自己的窩里。
真是無趣。
敖凌想道。
一個個城鎮(zhèn)村莊一座座山頭靠近了又拉遠(yuǎn)，穿過了京都地區(qū)昏沉黑暗的天空，在嗅到了屬于海洋的腥氣時，頭頂?shù)奶炜找呀?jīng)是一片燦爛的艷陽。
江戶近海。
敖凌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那座同記憶之中的江戶毫無相似度的城鎮(zhèn)，抬手用力的揉了揉臉。
江戶城中妖氣沖天。
奴良組已經(jīng)完全的混跡在了城中的人類之間，江戶城郊外的幾座神社在大妖氣息的籠罩下顯得格外的可憐。
——但城中的人類卻一點都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他們甚至是過得非常愉快的模樣，同外界普遍衣不蔽體的狼狽不同，江戶城中的人類吃得飽穿得暖，紅光滿面的，來往的商隊絡(luò)繹不絕，簡直就是太平盛世才會有的景象。
敖凌有點震驚的看著這座城鎮(zhèn)。
哪怕是在西國的統(tǒng)轄之下，絕大部分人類的城鎮(zhèn)村落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敖凌很好奇奴良滑瓢到底是怎么才能做到像現(xiàn)在這樣——畢竟不插手人類的事情，是神明和妖怪們之間都默認(rèn)的底線。
黑發(fā)的犬妖瞅準(zhǔn)了妖氣最盛的地方。
那是一片占地相當(dāng)大的宅邸，跟五百年后敖凌所接觸過的奴良大宅有些區(qū)別，但大體的結(jié)構(gòu)沒有什么變化。
敖凌順著殺生丸的氣味落到了奴良家用來待客的西院。
殺生丸正坐在那庭院廊檐之下，白色的長尾閑適的搭在一旁，懶洋洋的曬著太陽。
敖凌站在他面前，一身漆黑，身上盡是沒有洗去的血腥氣，頭上臉上還有先前濺上的血液，干枯的貼在臉上，將頭發(fā)也凝結(jié)成一絡(luò)。
殺生丸冷金色的獸瞳微微一滯，緩緩仰起頭來看著擋住了陽光的敖凌。
黑發(fā)的妖怪逆著光，臉上的神情異常糟糕。
落入眼中的銀發(fā)犬妖姿態(tài)安寧而閑適，白皙俊美的面容上也難得的帶著些許虛弱的倦意，讓他冷峻的氣息柔和了許多。
臉上的妖紋似乎因為受傷而顯得暗淡，額上的弦月在陽光下似乎散發(fā)著淺淡的光芒。
敖凌的目光從殺生丸不健康的臉色上挪開，掃過了他空蕩蕩的袖管。
極為刺眼。
敖凌瞪了殺生丸好一會兒都沒等到對方主動開口解釋，最終按耐不住，揚了揚下巴剛準(zhǔn)備開口詢問，就聽見一旁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一只巨大的河童——上身赤,裸，腰間圍著一圈粗糙的像是草裙一樣的遮蔽物，外露的皮膚上一片赤色。
最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是這個妖怪巨大的身軀傷四處遍布的妖紋。
頭上、臉上、背上、胸前、腿與手臂上，那些黑色的妖紋四處蔓延，散發(fā)出極為強悍的氣息。
這就是遠(yuǎn)野的大將，不知年歲、實力強悍的赤河童。
強悍之極的氣息帶著天然的威脅感，讓敖凌瞬間繃緊了神經(jīng)。
這位大妖看到突然出現(xiàn)在這座庭院離的敖凌，呆愣了一瞬，然后晃了晃手中拎著的酒壇子，指了指敖凌，甕聲甕氣的說道：“殺生丸，這個小家伙，就是你家的那個魘主？”
殺生丸掀了掀眼皮。
赤河童打了個酒嗝，一屁股坐在了殺生丸身邊。
整座房子似乎都隨著他的動作狠狠地一震。
體型龐大的大妖怪將酒壇子撂在了殺生丸和他自己中間，然后伸手輕輕閃過敖凌揮來的爪子，將他拎起來，坐在了酒壇后邊，唰唰唰擺出三個巨大的海碗。
“來了就一起喝！”他高興的說道，將三個海碗都盛滿了。
敖凌被裝滿了酒的海碗塞了滿懷，晃出來的酒水浸濕了他的衣袍，上邊沾著的已經(jīng)干涸的血液重新被暈濕，一絲暗紅在白色的海碗中淺淺的蕩開。
殺生丸這才微微抬起頭來，看了看那一絲細(xì)小的暗紅，又看了看一臉懵逼的敖凌。
銀發(fā)的犬妖皺了皺眉，聲音帶著疲累的沙啞，低聲問道：“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