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樹林里已經(jīng)點起了篝火,居然散發(fā)著一股奇異的香氣。
“初夏時節(jié),野外宿營,蚊蟲頗多。大當(dāng)家這驅(qū)蚊藥果真有效?”
王謐一襲白衣,搖著蒲扇,他手下的人正在扎營,一副繁忙景象。
王謐手下軍馬已經(jīng)護送蕭家寨的流民南下京口,而自己則是帶著百余王家私軍精銳,護送趙川等人往西北方向進發(fā),目標(biāo)許昌。
途經(jīng)蘇家堡的時候,那里早已人去樓空。
“藥有沒有效,你得去問葛洪,我可說不好,想來是無礙的吧!壁w川一邊烤肉,一邊在上面撒鹽,悠哉悠哉,回答的也是有口無心。
“喂,你那個隨從跑哪里去了,我還想讓他表演下射箭呢?”
王謐從趙川手里接過一串烤野豬肉,一邊吃,一邊嘴里贊不絕口道:“大當(dāng)家這手藝真是絕了,如果現(xiàn)在孟昶能來射兩箭,蕭家娘子肯跳個舞助興,豈不美滋滋?”
“王大哥想看,奴家跳一跳又何妨,只要郎君點頭就行!
蕭家小妹笑盈盈的走過來,端著的木盤上有兩個茶杯,里面是熱氣騰騰的茶水。
王謐世家公子哥,即使是在野炊,也是很講究的,更何況他這次帶足了糧草和補給。
被愛情滋潤的蕭家小妹宛如盛開的白玉蘭,走路都是帶著輕快,宛如楊柳搖曳。
王謐盯著她窈窕的背影發(fā)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得了,我吃進肚子里的東西,你打算我吐出來然后你再撿起來吃?”趙川似笑非笑的看著王謐,暗示對方不要打錯了主意。
這年頭交換妾室乃是士族雅事,不過顯然趙川不會讓其他的男人染指蕭家小妹。
不僅是現(xiàn)實需要,也是感情上不能接受。
“不是,昨日得到消息,蕭家已經(jīng)與謝家聯(lián)姻,當(dāng)然,女方不是蕭卓這一脈,謝家那邊乃是二房長子謝朗!
王謐壓低了聲音,不動聲色的說道。
二房?
謝道韞所在的是大房謝奕,他岳父大人,已經(jīng)見過了。
三房是謝安,四房是謝萬,打交道都很深。這兩人很熟悉。
據(jù)說還有個五房……
“二房謝據(jù)英年早逝,你不知道他也屬尋常!
王謐話語中信息量極大,桓溫北伐,如同在沉悶的池塘里扔進去一塊大石頭,各大勢力的心思都開始活泛起來。
“對了,最近可能不是很太平,那個孟昶干嘛去了,怎么還沒回來?”
和他的愛妻蜜里調(diào)油,玩心肝寶貝的游戲去了唄,還能干嘛?
趙川撇撇嘴,沒有說話。
人家兩口子,玩什么情趣游戲都是他們的自由,趙川并不打算窺伺孟昶的私生活。
孟昶和趙家娘子感情好,他樂見其成。
趙川遠沒有孟昶那么缺女人,這一路上神經(jīng)崩得很緊,跟蕭家小妹每日也只是夜里抱著一起入眠而已,作為一個掌控局面的人,不能被自己的**所操縱,也就是所謂的不能用下半身思考。
趙川的腦補大概猜對了一半。
從來沒被女人溫暖過的單身狗孟昶,得了嬌妻之后自然是愛不釋手,對于夫妻間的人倫之事樂此不疲。
不過孟昶倒也不是不知輕重,他也知道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也非?酥疲看魏托禄榉蛉擞H熱都是點到即止。
作為“遠程狙擊手”的他,要隨時保證拉上弓就能殺敵,保持警戒。
天色漸晚,清澈的小湖邊還有一點余光。趙安宗如同一條美人魚,站在湖里,擦洗著自己的身體,孟昶就在湖邊暗處的灌木叢里眼睜睜的看著,不斷擦拭著自己的口水。
夏天流汗多,女子在湖里洗澡乃是常事。
趙安宗知道丈夫在偷看,洗的非常放松,灑脫。被自己的男人欣賞,是女人的自豪,這里沒有其他人,趙家娘子如同跳舞一樣,洗的很有韻味,將美好的身體展現(xiàn)給丈夫看。
她是故意的,這是夫妻間的小樂趣,心照不宣。
涼絲絲湖水里,沒有讓她感覺到冷,反而內(nèi)心的燥熱難以壓抑,今夜,她會更主動一點。
趙安宗面對著孟昶所在的樹叢,心思太多有些走神,絲毫沒有注意到,她背后遠處有兩雙賊眼,直勾勾的看著她的背影,眼睛赤紅。
“阿寧,我們過去把那個小娘逮住,找個地方快活一番,如何?”
一個處于變聲期的男音,喘著粗氣的問道,他有些把持不住了,湖里那個女人,他現(xiàn)在就想吃掉。
“國寶,這不好吧,小妹和姑姑都在,這一趟咱們有重要的事情,不宜節(jié)外生枝!
這位叫“阿寧”的人,雖然也想入非非,倒也沒完全失去理智。
偷看女人洗澡,只怕謝安年輕時也干過這種事情,說出來也是件趣事,無傷大雅。
但你若是強行將對方ooxx了,那事后怎么收尾,要不要殺人滅口,會不會結(jié)怨,這都是需要思考的。
自己這位堂弟一向是個浪子,驕橫跋扈,跟著他走,絕對會被帶進溝里面。
“走吧,姑姑可能等急了,我們快回去吧!
“不行,你不上我上,我忍不住了!边@話說的聲音有點大。
叫“國寶”的家伙已經(jīng)豁出去了,就算被湖里的女人發(fā)現(xiàn)又如何,今天誰不讓他爽,他會讓誰一輩子不爽!
他剛要動身,從遠處射來力道極大的一箭,正中他肩膀!頓時身形一滯,血花四濺!
孟昶給趙川送自己的那柄滑輪弓起名為“后羿弓”,準頭,力道都是這年月的弓箭無法比擬的。
混亂之中,濕漉漉的趙安宗已經(jīng)在岸邊被孟昶用一塊白色的大布包裹到膝蓋,嚇得花容失色。
“有個混球偷看你洗澡,我去把人抓來。你先回營地找大當(dāng)家。”
尼瑪?shù),看自己新婚妻子邊洗澡邊跟自?*,美滋滋的事情,全被一旁偷看的家伙給毀了,孟昶怒火中燒。
不把對方眼睛挖出來,他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撲通”一聲,受了傷的“國寶”,將一臉錯愣的“阿寧”推入湖水,自己捂著肩膀逃得飛快!
有時候你遇到熊,并不需要考慮怎么跑得比熊快,只要你能跑得比同伴快就行!國寶看到那頭“熊”把阿寧從水里拎出來,腳下的步子更快,轉(zhuǎn)眼就消失在憤怒的孟昶視野里……
桓溫去了壽春,又到了彭城。謝家精銳也幾乎傾巢出動,謝萬,謝安,謝玄,都不在建康,這里的緊張氣氛消散了許多。
大伙都知道,現(xiàn)在風(fēng)暴的中心在淮北,而不在建康。
雞鳴寺里,兒皇帝司馬聃跪在親生母親的臥房前,不敢抬頭看站在門口的褚蒜子。
“太原王家,也是坐不住了嗎?”這位東晉傳奇太后,一臉冷笑的數(shù)著佛珠反問道。
瑯琊王氏和太原王氏本為一家,只是后來分家,瑯琊王氏在江左后來居上,而太原王氏來得不僅晚,家里人也沒有完全過來,目前被壓一頭。
“是的,母親,前日王坦之前來跟我說起求親的事情,孩兒覺得這種事情還是母親定奪比較好!
瑯琊王氏,陳郡謝氏,兩家頂級豪門,都不會再把嫡女再嫁到司馬家,因為擔(dān)心成為外戚之后力量失衡,導(dǎo)致局面急劇崩壞。
和平與穩(wěn)定來自力量的均衡,一旦打破平衡,那就是零和游戲,直到新的平衡產(chǎn)生。
當(dāng)初的司馬聃未過門的媳婦何法倪,就是雙方妥協(xié)的產(chǎn)物。這是世家的規(guī)矩,也是權(quán)謀。
現(xiàn)在王謝的力量,桓溫的力量,都在北伐當(dāng)中,太原王氏,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見縫插針的好機會!
他們想當(dāng)外戚!走外戚路線,然后在江左的朝堂上立足!
王述王坦之父子現(xiàn)在是太原王氏在江左的扛鼎人物,他們出面提親,恐怕褚蒜子無法拒絕。
王述當(dāng)初因為何法倪的事情跟趙川結(jié)下梁子,而王坦之則是堪比郗超的厲害角色。
盛德絕倫郗嘉賓,江左獨步王文度,說的就是此二人。
褚蒜子只能是作為一個母親去看待兒子婚事,而不能作為太后去處理這件事,無論同不同意,都不會改變某些人的想法。
你拒絕了王家的這個,人家還會塞另外一個,最后你又能拒絕多少次呢?
這種事沒有任何意義,揚湯止沸而已。
褚太后的背后是謝家,該怎么處理,也該由謝家說話,而輪不到她拿主意。
當(dāng)初謝家和桓溫合流,條件就是褚蒜子實質(zhì)性退位,她現(xiàn)在的選擇也很少。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已惘然。
其實如果自己當(dāng)年和丁勝一起私奔,浪跡天涯未必不是條好路,只是,可惜了,時間不能重來。
“哀家已經(jīng)不問世事,不過,王文度的建議可以考慮。讓你皇叔去看看姑娘怎么樣,然后把這事定下來吧。
我已經(jīng)還政,天子家事即國事,可一不可再,你回去吧,好生思量!瘪宜庾雍茈[晦的說了兩句,然后就下了逐客令。
今天這樣的事情再發(fā)生,桓溫會有所警覺。
一個女人被這樣一個梟雄警覺,足以自傲了,可惜這對當(dāng)事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司馬聃拜謝,隨后離開了雞鳴寺。之后,褚蒜子的佛珠無故散落一地,讓她很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未經(jīng)謝家同意,太原王家就把觸手伸進來,老奸巨猾的謝安又豈會坐視不理?瑯琊王家又豈會無動于衷?他們是不知道,還是早就有所應(yīng)對?
瑯琊王家和太原王家雖同出一支,關(guān)系表面上看似乎也說得過去,但實際上,雙方的暗斗一直沒有停下來過。
王羲之跟王述還有很深的私仇,論站隊,如果要趙川選,于公于私他都必須站在瑯琊王家這邊。
被桓溫軟禁,消息也無法傳遞,褚蒜子心中有著濃厚的不安,感覺當(dāng)初謝安布局的時候,似乎漏算了什么,具體的卻又說不上來。
趙安宗婚后生活和諧,被孟昶寵著,現(xiàn)在頗有女人的韻味。當(dāng)她急急忙忙,裹著一條“浴巾”回到營地的時候,趙川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女人就是當(dāng)初的趙家娘子。
“大當(dāng)家,危險了,剛才有個賊人……孟昶去捉他了!
看趙安宗的樣子,趙川也明白她剛才在干嘛,連忙對著蕭文壽喊道:“蕭妹妹,快帶你表姐到帳篷里換衣服休息,喝點熱茶壓壓驚。”
打發(fā)走了兩個女人,趙川跟王謐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慎重。
“我指揮不動你的人,趕緊把他們組織起來,那些盾牌什么的都拿出來,我覺得要出大事了!
連年戰(zhàn)亂,沒有死去的人們,又不能流竄的人們,都會尋找自己的生活方式,最簡單,最容易實現(xiàn),也是最好選擇的一項,就是抱團取暖!
趙川已經(jīng)猜到是有人偷看趙安宗洗澡,問題是偷看的人有幾個,就算只有一個,那個人在附近也一定有同伙。
這年頭,一個流民隊伍,把婦孺都算上,少的數(shù)百人,多的幾千人的塢堡也是有的,天知道孟昶這次會鬧出什么事情來?
很快,趙安宗的哥哥,弟弟,父親,也都穿著軟甲來到趙川身邊。就不說趙倫之了,就是年紀已經(jīng)大了的趙裔,也是刀不離身。
趙家娘子換了一套粗布衣服,臉和脖子也抹黑了,看著臟兮兮了掩藏了麗色,就連蕭家妹子,也換了件帶補丁的破衣服,把頭發(fā)弄得亂蓬蓬的,又弄黑了臉。
怎么在亂世生存,這幾乎已經(jīng)成為了一種本能,這對表姐妹,還有趙家的人,顯然知道怎么在流民成堆的淮北保護自己。
反而是王謐沒見過這陣勢,眼中的好奇一閃而過,隨即開始命令王家的私軍布防。
這些人都是為刺殺,保鏢準備的,并不精通戰(zhàn)陣,趙川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些人生疏的布防,暗自嘆了口氣。
若是在蘇家堡有這樣的士卒,早特么被抓去挖煤了!
“大當(dāng)家,我的人不是這么用的,現(xiàn)在是逼不得已,若是來幾十個人,咱們一點都不虛,來多了就不行了!
王謐說得很有道理。
就在他說話的當(dāng)口,像黑熊一樣高大的孟昶直接拎著一個身材瘦弱的年輕人,如同拎小雞一樣,丟到地上,摔得對方直叫喚的。
“這小子偷看娘子洗澡,真晦氣,大當(dāng)家,挖了這家伙的眼睛吧!
趙安宗在一旁氣得直哆嗦的,孟昶愛護自己一點不假,可情商也太低了點!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她被人偷看洗澡,羞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