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絮終于得嘗所愿進了宮。
這天正好是茱萸節(jié),趁著老皇帝還有口氣在,太子慕容翔借此之名在宮中擺宴。
這種宮宴于蕭崢來講,也是可去可不去。
但是,既然是借著老皇帝之名,又意在解兇穢,招吉祥,也就無可厚非。
可柳絮絮卻知道這次宮宴怕是不簡單。
她入宮,云揚自然是不方便跟著,這事便落在了花顏身上。
這是花顏來了之后,第一次受重用。
“蕭王妃?!?br/>
柳絮絮身著吉服,很是引人注目,太子妃一眼就看到了她,很快就笑盈盈迎上前來。
御花園里已經(jīng)來了不少命婦,柳絮絮看著她們神色各異的樣子。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一群看熱鬧的人罷了。
“太子妃?!彼樕蠏熘皿w的笑容,應付佟華羽的熱情,說有多虛偽就有多虛偽。
佟華羽沒料到她居然會這么給自己面子,頓時有種愛寵若驚之感。
柳絮絮當然不會白白對她笑。
她跟佟華羽不和,這是眾與周知的事情,大家都很習慣這兩人明爭暗斗,哪想今日居然處得這么和睦。
她們一和睦,有些人就不好受了。
她這一笑,坐在后宮首位上的嬉貴妃就青了臉。
柳絮絮滿意的收回視線,從花顏手里接過一個軟竹編制的手提籃。
“今日是茱萸節(jié),都說佩帶茱萸可避難消災。正好我叫人采了許多,本想作成香袋來佩帶。”
“可惜我手笨得很,這細致的活做不來??催@些茱萸也還新鮮,就帶進宮來了?!?br/>
“蕭王妃有心了?!辟∪A羽與她站在一起,看到一籃子的茱萸,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嬉貴妃本就不好看的臉色,這下子就更難看了。
哪有人居然大搖大擺提著茱萸進宮,這禮送得實在敷衍。關鍵還是大隅最富有的人送的。
柳絮絮就像沒有看眾人的臉色一樣,她瞇著眼,把竹藍往佟華羽手上一塞,很是自在的落座。
與她臨近的案杌坐的是一位誥命夫人,柳絮絮沖她笑了笑,她卻十分不屑地將頭撇到一邊。
太子妃提著一籃子茱萸坐到嬉貴妃身邊時,嬉貴妃明明嫌棄得很,卻偏偏又要說些漂亮恭維的話。
柳絮絮聽著甚是欣慰。
看樣子,嬉貴妃也已經(jīng)知道她答應送銀子給慕容翔了,如若不然也不會忍隱至此。
可是,她再能忍,也沒法當真收到這一籃子的茱萸啊,所以也就很是博愛的把這茱萸分發(fā)給了在座的眾人。
茱萸節(jié)有戴茱萸的習俗,眾人分到一些,一時之間是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
柳絮絮看著很是歡喜。
再看到身邊那個眼比天高的誥命夫人狠不能把桌前的茱萸一腳踩爛的憋屈模樣,就更歡喜了。
經(jīng)此一鬧,柳絮絮也就清清楚楚將眾人或真心,或假心的笑意一一都收盡眼底。
大隅后宮不涉朝政,這是在太祖皇帝在位時就定下的規(guī)矩。
沒有皇后的后宮,實在是不算完美的后宮。
但有嬉貴妃坐鎮(zhèn),眾妃也是心思各異。命婦進宮自然也帶了各家適齡的姑娘。
眼下,除了太子慕容翔娶了太子妃,其它的皇子可都還打著光棍。
這種時候,卻是最好的也是最光明正大的把姑娘帶進宮亮相的時候。
柳絮絮這段無傷大雅的插曲,也就在命婦們爭先把姑娘推到有皇子的宮妃面前落了幕。
讓她比較感興趣的是,她身邊的這位誥命夫人居然直接把姑娘推到了嬉貴妃的面前。
這下子可有好戲看了。
看嬉貴妃的態(tài)度,似乎也挺滿意的,把人家姑娘夸得跟只鳳凰似的。
佟華羽在一旁陪著笑,可柳絮絮分明看到她袖中緊捏的雙拳。
皇家若真的有那么簡單,就不叫皇家了。
柳絮絮只是靜靜的看著,這些事情跟她無關,所以她也就不多話。
“皇上駕到!”尖細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原本熱鬧的御花園瞬間靜了下來。
柳絮絮挑了挑眉,不是說老皇帝病得就要死了么,怎么還有力氣出來冒泡?
隨著太監(jiān)的聲音落下,就見宮人以軟轎抬著老皇帝緩緩走了進來。
嬉貴妃顯然也沒料到老皇帝會出來,一時之間竟有點傻。好在,佟華羽在她身后,輕輕地推了她一下。
“恭迎皇上?!辨屹F妃率先跪拜。
她一跪,眾妃,眾命婦眾千金們,也反應了過來,嘩啦啦就跪倒了一片。
柳絮絮瞇著眼,有些猶豫。
這到底是跪呢,還是不跪呢?
這一猶豫,眾人皆跪了,唯她一人依舊還坐著。
一下子就亮眼了。
老皇帝凌厲的眼神朝她掃了進來。
“皇上金安啊。”她樂呵呵站了起來,從容不迫地從他行了個禮,到底還是沒有跪下去。
軟轎落地,老皇帝在太監(jiān)的摻扶之下,哆哆嗦嗦坐上了主位,看樣子腿腳已經(jīng)不靈活了啊。
眾人這才起身。
柳絮絮不動聲色,隨著眾人一起重新落座。
“蕭王妃?!崩匣实坶_口,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虛弱,并不如他的眼神那么凌厲。
就知道沒這么好混過關,柳絮絮暗自嘆了口氣,然后緩緩起身。
“皇上有何吩咐?”她問。
“柳相近來可好?”
呃?居然沒有治她個不敬之罪?
“哦,我爹離京也有些時候了,如今正陪在我娘身邊,閑來無事養(yǎng)養(yǎng)花,遛遛鳥,甚好甚好!勞皇上掛心了?!?br/>
老皇帝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臉色,聽到她這么一說,頓時忽青忽白,好幾番變化。
眾人看得驚心。
可柳絮絮卻覺得老皇帝是出于嫉妒。
畢竟,柳相雖然被奪了權,卻也過得灑脫。不像他,最終落得這等下場。
老皇帝已經(jīng)不看她了,好像就是不經(jīng)意這么一問,也不在乎她怎么回答一樣。
他又轉向嬉貴妃,“聽聞你安排了一出好戲,為何還沒上演?”
嬉貴妃一臉明媚,看向老皇帝時,便忍不住笑了一笑。
“皇上的消息還真靈通,因著是宮宴,也不好太單調(diào)了,便安排了一出歌舞?!?br/>
“只是這會兒歌姬正好在男賓那處演,這不還沒輪到這邊么。若是臣妾知道皇上會往這邊來,定先安排在這邊先演?!?br/>
老皇上點點頭,道:“不急,等會兒便是?!?br/>
柳絮絮卻想,什么歌舞還要這么趕場,難不成皇宮里窮得連歌姬都請不起了?
正想著,她卻是敏感的感覺到有道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