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創(chuàng)沒有立即回答，站起身，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白紙，卷成手指粗細圓筒，用膠水粘好，傾斜成45度，然后用火柴點燃紙筒上端。

    一個奇怪的現(xiàn)象發(fā)生了，燃燒產(chǎn)生的煙不往上跑，竟然從下端出口處流了出來。

    等犬養(yǎng)健看清了，林創(chuàng)又把紙筒再直立，煙卻又從紙筒上端冒了出來。

    犬養(yǎng)健不是笨蛋，沒等紙筒燃燒完，他已經(jīng)呆了。

    “顧問閣下，看明白了嗎？”林創(chuàng)把紙筒扔掉，問道。

    “林桑，這是不是倒流香的原理？”犬養(yǎng)健問道。

    倒流香，也稱下流香，是用特制的倒流爐點燃沉香，使其燃燒過程中產(chǎn)生的煙霧像水一樣由高處流向低處而得名。

    “是，這就是倒流香的原理。因為上端被點燃，溫度升高，紙筒內(nèi)部空氣稀薄，而外部空氣就會對燃燒產(chǎn)生的煙，產(chǎn)生一個向下的壓力。如果紙筒是直立的，則形成了煙囪效應，就會產(chǎn)生往上的一個拔力，這個拔力大于外部空氣對內(nèi)部空氣產(chǎn)生的壓力，所以煙就上跑；如果紙筒是四十五度斜放，拔力小于壓力，煙就會倒流?！?br/>
    “咝……，林桑，你做這個試驗的目的，是不是想告訴我，有人用這種倒流香的方法謀殺大將閣下？”犬養(yǎng)健顫聲問道。

    “是的，雖然沒有任何證據(jù)，但我敢肯定，有人在實施這種方法?！绷謩?chuàng)沉著臉，幽幽說道。

    “請講?！比B(yǎng)健迫切地看著林創(chuàng)。

    “顧問閣下，我是外人，實在不宜參與到你們的內(nèi)斗中去，無論我的判斷正確與否，肯定會給自己惹上大麻煩，若不是因為牽涉到你的身家性命、家族榮譽，剛才這些話我也不會說。所以，請你理解我的苦衷，別的，我不愿再講了?！绷謩?chuàng)道。

    “林桑，你之所以跟我講這些，肯定是為我好，我深深明了你對我的情誼，也理解你的苦衷。請你放心，我對著我亡父在天之靈發(fā)誓，從今以后，我會以兄弟之禮待你，只要有半點不利于你之處，我絕不會把你說出去。若違此誓，讓我亡父在天之靈永不得安寧！”

    說到這里，犬養(yǎng)健站起來，沖林創(chuàng)深鞠一躬：“林桑，請你相信我，拜托了。”

    這個誓發(fā)得就有點重了。

    林創(chuàng)倒不是想讓他發(fā)誓，關鍵他是真怕到時候自己成了他們內(nèi)斗的犧牲品。

    自己既然決定說出來，其實早就想好了結果，就算出了問題，他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當然，他并非只為犬養(yǎng)健的身家性命考慮，也有自己的私心在內(nèi)，他要借此事解開曲茹冰案真相，完成偷盜密電碼的任務。

    就算他不發(fā)誓，林創(chuàng)也會告訴他自己發(fā)現(xiàn)的線索，讓日本人亂起來，才是自己真正的目的。

    林創(chuàng)趕緊站起來，還了一禮，道：“言重了，林某可生受不起。請坐，咱們坐下說話?！?br/>
    “林桑，請你務必告訴我原委?！比B(yǎng)健坐下，帶著幾乎是哀求的口氣請求道。

    “既然顧問閣下發(fā)下重誓，我就豁出去了?！绷謩?chuàng)慨然說道。

    “謝謝，謝謝。”犬養(yǎng)健連聲道謝。

    “顧問閣下，根據(jù)我的判斷，直接參與此事的必有馬場浩二無疑。”

    “馬場浩二？”

    “對，我在他身上發(fā)現(xiàn)的疑點有六個。

    第一，那天我和中野中佐從你辦公室出來，立即和馬場浩二、石貢仙子少佐開了一個會。我們先確定了內(nèi)緊外松的保衛(wèi)原則，然后在分工的時候，本來應該是中野中佐分派任務，但奇怪的是馬場浩二主動要求負責漢彌爾登大廈內(nèi)部的保衛(wèi)工作，還讓石貢少佐負責外部。

    當時我雖然感到有點奇怪，但也沒往別處想，以為他是工作的態(tài)度積極。

    第二，在取暖問題上，中野中佐和馬場浩二產(chǎn)生了分歧，中野中佐說燒木炭，理由是符合日本人的生活習慣，而馬場浩二堅決反對，說燒炭不衛(wèi)生，主張燒煤。而中野中佐卻認為燒煤容易產(chǎn)生煤毒，所以不同意。

    也許是馬場浩二的態(tài)度過于堅決，中野中佐就去找我，問我有什么好辦法。我就給她出了一個主意，燒煤，但不在大將閣下的臥室燒，這樣，即若產(chǎn)生煤毒，也不會對大將閣下的安全構成威脅。

    這個主意最終獲得了中野中佐的贊賞，同時，馬場浩二也同意。

    這里邊有個疑問，馬場浩二為什么堅決反對燒木炭？為什么在上司不同意燒煤的情況下，他還堅持自己的觀點？

    第三，在哪個房間燒爐子的問題上，我和馬場浩二又產(chǎn)生了分歧。他強烈建議把煤爐放在正下的房間里，也就是416，我不同意，我的建議是安放在616，在516的正上方。

    我的理由很充分，因為正上水循環(huán)要好，而正下，水循環(huán)效果太差。

    也正是因為我的理由很充分，中野中佐拍板，就按我說的辦。

    當時我注意到，馬場浩二很失望。

    第四，在決定把煤爐放在616之后，我就走了，去了憲兵司令部，找三浦三郎中將商量紙品廠的合作問題，我想讓他打開軍隊后勤這個缺口。這個事先不談，關鍵是，我在司令部看到了馬場浩二的車，而且也看到了田中因和送他出門。

    第五，二號那天，你和機關長叫我來大廈，原因仍是馬場浩二引起的爭議。你不主張封整個東墻，而他卻要封。

    第六，我在上樓的時候，看到有幾個人抬著一根鐵皮筒，大約有六七米長，當時我感覺非常奇怪，以為是別的房間安煙囪用，現(xiàn)在想來肯定不是，而是按在了516臥室東墻！”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馬場浩二這些奇怪的動作，就是為了在東墻斜對的上下兩角安那個鐵皮筒，上端與煤爐相連，讓煤爐產(chǎn)生的煤毒往下流動，為了掩飾這個鐵皮筒，所以他主張把整面墻都封起來？”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釋?！?br/>
    “還有，他去見田中因和為什么可疑？”

    “很簡單，他一開始主張燒煤，肯定是想利用煙囪抽風拔風的作用，把毒煙排到大將臥室，所以他主張把煤爐安在416。被我給否定之后，他感覺自己原先設計的陰謀不能得逞，所以才趕去請教田中因和?！?br/>
    “田中因和？他懂倒流香的原理？”